崩塌的“侵蝕之巢”如同一顆病變的心臟被強行摘除,留在穀地深處的,隻有不斷逸散的混亂能量、互相撕咬吞噬的殘存“蝕心獸”、以及從汙染區方向傳來的、壓抑而憤怒的能量餘波。穀口的戰鬥隨著獸潮失去源頭和指揮,逐漸平息下來。疲憊不堪的士兵和覺醒者們開始清理戰場,救助傷員,修補破損的隔離屏障。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血腥、焦臭和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氣,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嘶鳴和無窮無儘的衝鋒暫時停止了。
格雷森、白虹和艾莉諾被接應的“鐵砧”和“冰牙”找到時,幾乎已經不成人形。格雷森身上的傷口多達十幾處,最深的一道幾乎能看到肋骨,全靠鋼軀者的強悍體質硬撐著。白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意識沉入深海,星痕鑰的銀灰色光芒早已斂去,彷彿耗儘了最後的力量。艾莉諾勉強保持著清醒,但搖搖欲墜,月光能量徹底枯竭,連維持站立都顯得困難。
他們被緊急送往磐石堡的重症醫療區。最好的醫師、最珍貴的藥物、以及梅琳達緊急協調來的協會心靈大師,立刻圍繞著三人展開了救治。
格雷森的傷勢雖然嚴重,但大多是外傷和靈能透支,在頂級資源和自身強大恢複力下,情況很快穩定下來。艾莉諾的靈能耗儘和輕微內傷,經過治療和休息,也開始緩慢恢複。
最麻煩的是白虹。他的外傷並不重,但精神海的狀況卻讓所有醫師束手無策。之前的裂痕本就未愈,又在“侵蝕之巢”前強行催動星痕鑰,與那種規模的侵蝕意誌正麵碰撞,導致裂痕不僅擴大,甚至出現了某種“汙染性”的惡化跡象——他的精神海邊緣,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如同黑色蛛絲般的侵蝕能量殘留,不斷試圖向內滲透、腐蝕。這遠比單純的精神力透支或結構損傷更加危險和棘手。
心靈大師們嘗試了多種精神疏導和淨化儀式,效果甚微。那些“黑色蛛絲”異常頑固,似乎與白虹自身的某種“特質”或星痕鑰殘留的秩序能量發生了詭異的糾纏,常規手段難以根除。
“他的意識陷入了深度自我保護性沉眠。”首席心靈大師對聞訊趕來的梅琳達(她乘坐最快的飛艇從銀輝城趕來)和剛剛能下床的格雷森、艾莉諾說道,“身體在自發地抵抗侵蝕,星痕鑰似乎也在內部進行著某種我們無法觀測的修複或對抗。但這過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潰。而且,外部的侵蝕殘留不除,他就算醒來,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精神損傷,甚至……人格改變。”
梅琳達的臉色異常難看。艾莉諾緊緊咬住嘴唇,紫眸中充滿了自責和擔憂。格雷森則握緊了拳頭,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磐石堡指揮部接到了來自銀輝城“節點與遺產委員會”的最新決議和一份絕密情報。
決議是:鑒於“鐵砧之牙”節點在“侵蝕之巢”事件後,能量波動雖暫時平複,但深層“侵蝕本源”活性被證實顯著提高,且出現了新的、難以預測的規則擾動跡象。委員會經過激烈辯論(據說羅蘭公爵和薇拉副廳長力排眾議),最終決定啟動一項代號“錨定”的高風險計劃。
計劃核心是:派遣一支由多方人員(王國精銳、協會專家、必要時邀請月光林地觀察員)組成的特種小隊,攜帶最新研發的“多重規則穩定錨”原型機,冒險深入“鐵砧之牙”節點核心區域,嘗試直接與節點內部的“侵蝕本源”進行“接觸”與“壓製”,併爲後續可能的、更根本的修複方案創造條件。
計劃風險等級被標註為“必死級”,且明確指出,任務的成功率與白虹的“星痕鑰”能否恢複功能併發揮關鍵作用,以及艾莉諾的“守望者”淨化之力能否有效對抗“侵蝕本源”,直接相關。
也就是說,即使白虹昏迷不醒,王國高層已經將解決節點危機的希望,部分寄托在了他和艾莉諾身上。壓力和責任,非但冇有因為他們重傷而減輕,反而更重了。
而那份絕密情報,則來自薇爾拉通過特殊渠道傳遞。情報顯示,月光林地的預言者們捕捉到了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夢境碎片。碎片暗示,“侵蝕之巢”的毀滅可能激怒了某個更深層的存在,或者……提前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骸骨王座並非“侵蝕本源”的創造者,頂多是拙劣的模仿者和利用者。真正的威脅,可能源自上古契約失敗時,被強行壓製、但從未真正消亡的“終末法則”的某種具象化殘留。而“鐵砧之牙”節點,很可能是這種殘留力量試圖“迴歸”或“顯化”的薄弱點之一。
“錨定”計劃,或許不僅是穩定節點,更是要直麵這種源自世界規則的、更加根源性的黑暗。
情報的末尾,薇爾拉附上了一段話:“白虹的精神創傷,非尋常手段可愈。星痕鑰乃秩序之遺,或可自愈其主,但需純淨的‘規則環境’輔助。月光林地有一古法,借‘月井投影’與‘星穹遺澤’共鳴,可構築臨時‘規則淨化域’,或能助他剝離侵蝕,穩固精神。然此法需守望者血脈引導,且施法之地,須同時具備純淨月光與星穹之眼殘留印記。艾莉諾小姐或可一試,地點……或可尋於銀輝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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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如同黑夜中的一道微光!
“月井投影”、“星穹遺澤”、“規則淨化域”、“銀輝城內具備純淨月光與星穹之眼殘留印記之地”……
梅琳達、格雷森和艾莉諾立刻意識到,薇爾拉指的地點,很可能就是——月影祭壇!那個同時具備純淨月光地脈和星穹之眼符號的古老遺址!
但銀輝城內的月影祭壇?那地方在低語丘陵,屬於城郊荒野,雖然隱蔽,但如何能在王都眼皮底下,安全地運送昏迷的白虹過去,並舉行可能引發能量異動的儀式?而且,儀式需要艾莉諾引導,她的狀態也遠未恢複。
“必須想辦法。”梅琳達斬釘截鐵,“‘錨定’計劃需要白虹,而白虹需要這個儀式。我們不能把他交給委員會那些隻關心‘工具’能不能用的傢夥,必須讓他恢複,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恢複。”
“我去。”艾莉諾毫不猶豫,紫眸中重新燃起火焰,“我可以引導儀式。但怎麼把白虹安全送過去?還有,儀式可能會被察覺。”
格雷森沉吟片刻:“磐石堡這邊,我可以以‘重傷員需特殊環境靜養’為由,申請將他轉移到後方‘相對安全’的區域。具體地點可以操作。運輸……需要絕對可靠的人和路徑。”
梅琳達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運輸和路徑,我來想辦法。銀輝城那邊,我還有幾張冇動用的牌。至於儀式被察覺……薇爾拉女士既然提出了地點,或許她已有安排。我們需要立刻聯絡她,敲定細節。”
計劃在極度保密和緊迫中製定。梅琳達動用了她在協會和王都經營多年的人脈與隱秘渠道,安排了一條極其複雜的轉移路線:先由磐石堡的軍用醫療飛艇,以“轉送重傷員至銀輝城接受更高等級治療”的名義,將白虹和艾莉諾(作為陪護人員)送出北境。中途,飛艇會在一處預先安排好的、位於緩衝區的廢棄前哨進行“臨時故障檢修”,實際上則進行人員秘密轉移。由梅琳達安排的、絕對可靠的隱秘渠道接手,通過地下走私網絡或偽裝成商隊的特殊載具,將兩人秘密運抵低語丘陵邊緣。最後由薇爾拉接應,進入月影祭壇。
整個過程風險極高,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計劃暴露,白虹和艾莉諾陷入比現在更危險的境地。
但彆無選擇。
就在轉移計劃緊鑼密鼓籌備時,銀輝城方麵傳來了新的動態。委員會內部關於“錨定”計劃的爭吵似乎有了結果,以羅蘭公爵和薇拉副廳長為代表的“務實派”占據了上風。一支由各方精銳混編的“錨定”計劃先遣隊已經開始組建,集結地點定在磐石堡。帶隊者赫然是——索拉斯!
雖然索拉斯因之前的報告問題被停職審查,但似乎憑藉其在內部安全領域的“專業能力”和某些勢力的支援,竟被重新啟用,負責此次高風險任務的“安全保障與內部監察”工作。這無疑是一個極其糟糕的信號。
索拉斯抵達磐石堡的第一件事,就是“關切”地探望了依舊昏迷的白虹,並“建議”將這位“重要資產”轉移到由內務安全域性完全控製的、設施更完備的“特殊醫療中心”進行“更專業的監護與治療”。
梅琳達和格雷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以“傷員狀態極不穩定,不宜長途顛簸”、“當前醫療方案由協會負責,不宜中途更改”等理由,暫時頂住了壓力。但索拉斯的到來,無疑讓轉移計劃變得更加急迫和凶險。
時間,成了最寶貴的資源,也是最致命的敵人。
最終,在薇爾拉確認了月影祭壇的準備已經完成,並承諾會動用月光林地留在銀輝城的最後隱秘力量進行沿途保護和儀式遮掩後,轉移計劃在一個冇有月亮的深夜,悄然啟動。
昏迷的白虹被偽裝成重傷員,艾莉諾扮作隨行護士,登上了那艘即將“故障”的醫療飛艇。格雷森站在起降平台的陰影中,目送飛艇升空,融入漆黑的夜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梅琳達則早已先一步離開,去銀輝城打點接應事宜。
飛艇按照預定航線飛行。舷窗外是熟悉的、荒涼的北境大地,隻是此刻籠罩在沉沉的夜幕下,看不見星光。艾莉諾坐在白虹身旁的座椅上,握著他冰涼的手,感受著他微弱但依然頑強的脈搏,心中充滿了祈禱。
她知道,前路莫測。不僅是為了白虹,也是為了那個搖搖欲墜的節點,為了這片飽經戰火的大地,也為了那尚未揭曉的、關於契約與守望的古老宿命。
飛艇開始降低高度,朝著那片預定的、佈滿廢棄設施的緩衝區滑翔而去。
夜色如墨,暗潮洶湧。而微弱的星輝,能否穿透這厚重的黑暗,照亮那條通往淨化與希望的危險小徑?
答案,就在前方那片沉默的荒野與即將到來的儀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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