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內,氣氛因主螢幕上那個突然出現的、纏繞著銀月的古樹徽記而瞬間凝固。那徽記散發著古老、神秘而略帶壓迫的氣息,與鐵砧堡任何一種已知的貴族紋章都截然不同。
奧菲莉亞看著那個徽記,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她緩緩站直身體,儘管氣息虛弱,但那股源自血脈與實力的高貴與疏離感,卻在此刻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因之前戰鬥和治療而略顯淩亂的灰色衣袍,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即將赴一場早已約定的宴會,而非一場充滿未知的離彆。
通訊被主動接通。螢幕上並未出現人影,隻有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男性聲音傳來,這聲音直接迴盪在控製室內,彷彿說話者就在身邊:
“奧菲莉亞。”
僅僅一個名字,冇有多餘的話語,卻包含了太多的意味——關切、責備、以及不容抗拒的召喚。
奧菲莉亞微微昂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螢幕,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平淡的語調迴應:
“兄長。”
兄長!這個詞坐實了所有人的猜測。月光林地的王族,已經到了鐵砧堡,並且直接找了過來!
“玩鬨,該結束了。”螢幕那頭的聲音繼續說道,“‘月影衛’已在路上,接你回家。不要讓父王久等,也不要……讓家族在外人麵前失了體麵。”
“我知道了。”奧菲莉亞的回答簡短至極,冇有解釋,冇有辯駁,甚至冇有流露出絲毫情緒。
通訊就此切斷,螢幕恢複原狀,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但那無形的壓力,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知情者心頭。
控製室內一片寂靜。桃樂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對這個神秘相伴許久的同伴,其實一無所知,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洛倫則是若有所思,月光林地的介入,其意義遠超一次簡單的救援。
奧菲莉亞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昏迷的蘇和麗莎身上。
“他們……”她看向洛倫和桃樂絲,“凱恩家族的援軍,還有王室的人,應該很快會到。守住這裡,等。”
她的語氣像是在交代最後的事項。
然後,她走到蘇躺著的石桌旁,低頭凝視著他安靜卻蒼白的臉。她伸出手,指尖縈繞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月華,輕輕點在他的眉心。這一次,不再是治療,而是如同一個無聲的祝福,或者說……一個印記。
“你的路,纔剛剛開始。”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細微聲音說道,“彆輕易死了,‘規則編織者’。”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控製室的門口。
“奧菲莉亞!”桃樂絲忍不住叫出聲,“你……這就走了?”
奧菲莉亞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暈,那裡麵似乎有好奇得到滿足後的釋然,也有對未知前路的一絲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迴歸宿命的平靜。
“我因好奇而來,見到了想見之物。”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現在,該回去麵對我必須麵對之事了。”
她冇有再說“謝謝”或“保重”之類的話,她的離去如同她的到來一樣,突兀而神秘。暗影在她身周彙聚,她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融入空氣般,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隻留下控製室內一片悵然的寂靜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清冷的月華餘韻。
她走了。在這個危機關頭,她拯救了小隊,穩定了蘇的傷勢,然後,如同月下魅影,悄然離去,迴歸屬於她的那片月光林地。
短暫的失落和茫然之後,現實的壓力再次湧上心頭。
“我們不能乾等著。”洛倫率先打破沉默,“檢查避難所其他區域,確保冇有其他隱患,收集一切可能有用的物資和資訊。援軍到來時,我們要處於最佳接應狀態。”
桃樂絲也用力點了點頭,將離愁彆緒壓在心底:“對!石盾大哥不能白死,麗莎小姐和蘇必須救回來!我們得守住這裡!”
就在他們開始行動後不久,負責監控外部情況的“寒鴉”突然發出了信號:
“有情況!多個高能反應正在快速接近!能量特征……是鐵砧堡的靈能引擎!還有……好強大的冰霜靈性!是家主大人嗎?!”
眾人精神大振,紛紛衝向能夠觀察外界的隱蔽視窗。
隻見在幽暗的地下空洞遠處,數艘噴塗著凱恩家族冰晶荊棘徽記的、線條銳利的武裝飛艇,正破開黑暗,如同冰藍色的利箭般疾馳而來!為首的一艘飛艇格外巨大,船首像是一柄寒冰凝結的戰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序列4巔峰的恐怖靈壓——正是阿拉斯托爾·凱恩的座駕“永霜號”!
而在凱恩家族飛艇的側翼,還有幾艘體型稍小、但靈光更加凝聚犀利的王室鐵衛飛艇!
援軍,真的來了!而且是由凱恩家主親自帶領的王室與家族聯合精銳!
“打開大門!發信號!”洛倫激動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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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金屬大門再次緩緩開啟,橘黃色的光芒如同指引的燈塔。倖存的偵察小隊成員,相互攙扶著,站在門口,迎接這絕境之後終於到來的曙光。
“永霜號”率先懸停在大廳入口外,艙門打開,一身戎裝、麵容冷峻如冰的阿拉斯托爾·凱恩大步走出,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被桃樂絲和洛倫守護著的、昏迷不醒的麗莎和蘇身上。那冰封般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痛與滔天的怒火。
他快步上前,半跪在麗莎身邊,精純浩瀚的冰霜靈性如同溫和的雪水,瞬間將麗莎包裹,探查著她的傷勢。緊隨其後的王室鐵衛指揮官雷蒙也指揮著隨行的醫療官上前,開始處理蘇和石盾(遺體)的情況。
“父親……”麗莎在極致的寒意刺激下,睫毛顫動,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阿拉斯托爾輕輕握住女兒冰冷的手,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冇事了,麗莎。父親來了。”
他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傷痕累累的倖存者們,最終落在洛倫和桃樂絲身上。
“告訴我發生的一切。還有……奧菲莉亞小姐呢?”
洛倫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這短暫卻無比漫長的泣血穀之行的始末,從遭遇加爾法,到石盾犧牲,再到奧菲莉亞開啟通訊、對抗防衛單元以及最終的離去……
阿拉斯托爾靜靜地聽著,當他聽到石盾殉職時,眼中寒光如刀;聽到蘇以規則之力對抗序列4、開啟大門時,露出一絲驚訝與深思;而聽到奧菲莉亞的身份與離去時,他眉頭微蹙,顯然意識到了這其中蘊含的更深層次的影響。
當彙報結束,阿拉斯托爾緩緩站起身,他看向門外無儘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岩層,看到那片屬於
骸骨王座
的土地。
“加爾法……
骸骨王座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周身散發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這筆血債,凱恩家族記下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醫療官小心翼翼抬上飛艇的麗莎和蘇。
“撤退。返回鐵砧堡。”
倖存者們登上了救援的飛艇,沉重的金屬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這座給予他們短暫庇護的“微光之塔”再次遺落在曆史的塵埃中。
飛艇編隊調轉方向,引擎轟鳴,向著來路,向著鐵砧堡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的偵察任務,以慘痛的代價和意外的發現告終。他們帶回了關於
骸骨王座
基因領主的第一手情報,帶回了還活著的、但前途未卜的繼承人與客卿,也帶回了月光林地王女悄然現身又離去的謎團。
鐵砧堡的風雲,必將因他們的歸來,而掀起新的波瀾。而蘇的規則編織者之路,在經曆了血與火的淬鍊、生與死的考驗後,也即將翻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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