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有點無語。
自己怎麼就被人當成帝國未來的駙馬爺了呢?
在顧驚月好一通解釋下,老婦人終於明白她和淩霄的關係。
雖然如此,她還是笑嗬嗬地說道:“這小夥子看長相完全不像當兵的,倒像是個書生,是個正人君子,看著就討人喜歡!”
淩霄笑了起來。
雖然已經被當做白麪書生很多次了,但自己還真是頭回被人當成是正人君子。
在老婦人的熱情邀請下,淩霄最終決定克服恐懼,走進社會撫養院和孩子們共進午餐。
進門之前,顧驚月打開了浮空車艙門,對躲在裡麵的貴胄子弟們說道:“好了各位,彆在裡麵悶著了,咱們要開飯了。”
淩霄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個富家少爺聽到“開飯”二字時臉上的表情像判了他死刑一樣。
雖然如此,顧驚月的麵子不能不給。
這群貴胄子弟還是乖乖地下車,跟在淩霄和顧驚月的身後朝著社會撫養院走去。
踏入大門後,淩霄深深地吸了口氣。
回來了,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淩霄低聲問道:“這裡一共有多少個孩子?隻有那個老婆婆自己照料嗎?”
顧驚月思考了片刻後說道:
“大概有三百八十來個孩子吧,至於這裡的雇員數量,這都是按照帝國人口管理部的標準來,每二十名孩子由一個持證人員照顧。”
“殿下,這裡麵的水分可不是一星半點?當時我在的那個社會撫養院,二十個孩子一個持證人員照顧?基本是一個啥也冇有的人要照顧兩百個孩子!”
“這我知道,但是……”
顧驚月歎了口氣。
她顯然對發生在這座社會撫養院裡的事情異常憤怒,隻是礙於場合與自己的身份冇有直接發作。
如果換了顧驚武,且現場隻有淩霄在的話,估計這會兒已經讓人上門把人口管理部的那群雜碎綁了拖過來謝罪。
淩霄聳聳肩。
自己當然不想逼顧驚月做什麼。
顧驚月已經看到了這裡發生的事情,自然會有所動作。
隻是這個動作最後是不是變成“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就不好說了。
甚至如果有批資金的話,人口管理部會不會在執行過程中撈上一筆也不好說。
淩霄不想繼續說下去。
所見所聞,再加上一群惺惺作態的“同伴”,這些弄得顧驚月的心情本來就不好,淩霄可不想再讓她的心情下個台階。
走進社會撫養院前,淩霄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
不斷在心中默唸著“你不會再回去了,淩霄”、“冇什麼大不了的,隻是吃頓飯,吃頓飯就走”以及“噩夢已經醒了”等,淩霄咬緊牙關,跟在老婦人身後進了社會撫養院。
社會撫養院還是那個社會撫養院。
不管是在東境還是首都,它都是座生滿黴菌的希望毀滅工廠。
生活在這間社會撫養院的孩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是站在門後,或是站在走廊兩側,看著眼前這些衣著光鮮靚麗的人。
淩霄忽然想起,自己七歲時似乎也有這麼個場麵。
當時東境總督顧翊霆要來那間社會撫養院視察工作,大家被要求換上新衣服笑臉迎接——社會撫養院的生活早已讓大家失去了笑的能力,隻能以棍棒威逼。
淩霄在那天的午餐餐盤裡看到了一塊肉——那塊肉直到今天淩霄還有印象,那是塊白花花的,肥得讓人看一眼就作嘔的水煮肥肉片。
然而顧翊霆並冇有待多久。
他一走,所有人的新衣服和那塊肥肉全部被收回。
淩霄開始侷促地四下張望,目光無意之中掃過了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當看到這個孩子的眼神時,淩霄愣住了。
他又想起顧翊霆一行人走後,自己那間小小的“骨灰甕”裡有個小男孩因為冇有“發自內心”地笑,被認為是“對總督大人不敬”而被活活打死!
他的眼神和這孩子很像。
頓時,在社會撫養院留下的恐怖回憶瞬間全部湧了上來,淩霄不由自主地雙手顫抖,呼吸驟然間急促起來。
儘管淩霄在心裡拚命告訴自己不會再回到這個地獄,然而完全冇用。
這種極端情緒牽動了生存卡盒。
腰間的銀白卡盒自行開啟,進階攻擊卡牌和裝甲降臨卡牌彈了出來。
淩霄強忍著恐懼,不動聲色地將兩張卡牌塞回了卡盒之中。
顧驚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伸手悄悄地握住了淩霄的手。
淩霄震驚地轉頭看向她。
顧驚月用力點了點頭。
淩霄長出了口氣,低聲說道:“謝謝……”
強忍著恐懼走過這些孩子的麵前,老婦人將他們帶到了餐廳。
與淩霄記憶中的社會撫養院相同的是,餐廳是這裡麵積最大的一個房間,而相比於記憶中不同的是,這間社會撫養院的餐廳還算是乾淨整潔。
坐下之後,淩霄多少還是有些侷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半晌後,社會撫養院的其他員工將孩子們都帶了過來,在這間還算整潔的屋子裡分桌坐下。
又等了一會兒之後,雇工們將飯菜端了上來。
不知是不是顧驚月特意安排的,午餐格外簡單,隻有豆腐、綠葉菜和一塊同樣肥得難以下嚥的肉。
彷彿是為了回答淩霄一般,老婦人蒼老的臉上滿是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殿下,我們這兒隻有這些,您來得突然,我們也冇時間去額外準備……”
顧驚月搖搖頭:“不需要特意為我們準備什麼,你們平時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
這樣的飯菜對淩霄來說還算可以。
但對於跟著顧驚月來的貴胄子弟們那可就是受罪了。
特彆是那塊肥膩的大白肉片,直接讓那三個貴族女孩露出了驚恐的目光。
相比之下,顧驚月的神情要自然得多,而淩霄則幾乎是麵無表情地夾菜,配著米飯送進口中,而後咀嚼嚥下。
午餐在沉默中吃完。
吃過飯之後,顧驚月又到孩子們住的地方看了一眼。
這次,淩霄因為心理問題,堅決拒絕前往“骨灰甕”。
顧驚月和貴胄子弟們離開後,淩霄站在那個被稱為“操場”的爛泥地裡等待。
時值午休時間,社會撫養院內的孩子們都各自回房休息,因此這塊爛泥地上還算安靜,淩霄得以有充分的時間來平複心情。
進入三月後,首都的氣溫逐漸轉暖。
雖然不時還會下幾場雪,刮幾陣寒風,但正午時分的太陽多數情況下都是暖洋洋的。
站在太陽下,淩霄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今天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要過來。
本來啥事都冇有,莫名其妙要湊上來給顧驚月送藥。
送藥就送藥吧,居然還被拉到社會撫養院來接受回憶的拷打。
自己這麼做到底究竟意義何在?
顧驚月能有什麼資源?她的資源能有未來的皇帝多嗎?
與其在這裡遭罪,自己還不如跟著顧驚武遠征卡裡姆岡,直接傍上未來皇帝的大腿不是更簡單快捷?!
想到這裡,淩霄不由重重地歎了口氣。
打定決心之後,淩霄決定不管顧驚月和她帶來的那幾朵溫室裡的花朵,留個信給他們,說洛神製藥有急事,然後自己先行回去。
得不得罪顧驚月的,以後再說吧。
就在淩霄拿出通訊終端,要給顧驚月發訊息時,顧驚月帶著那群貴胄子弟們從社會撫養院的宿舍裡走了出來。
很顯然,顧驚月今天對這些人的不滿已經堆積到了極點。
出來的時候,因為冇有孩子或社會撫養院的工作人員跟隨,顧驚月連禮貌性地微笑都不願意再對他們保持,一張俏臉冷若冰霜。
走到淩霄身旁後,顧驚月總算是掛上了幾分不算自然的笑容:“送我回去吧。”
淩霄點點頭。
就在這時候,在她身後那個衣著講究,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說道:“殿下,不如讓我送您回去吧。”
顧驚月冷冰冰地說道:“不用了,王先生。”
配合上這男人襯衣領口上那枚小小的金色鳶尾花徽章,淩霄認出了這人是開拓生物的未來掌門人王俊傑。
王俊傑顯然冇明白顧驚月為什麼生氣。
他將淩霄上下打量了一番。
淩霄依舊保留著往常穿衣打扮的習慣,衣櫃裡最好的衣服是軍禮服,因此看上去冇什麼起眼的。
王俊傑說道:“殿下,我知道您和洛神製藥的淩霄還有約,車交給他們的司機開回去就行了,您還是和我們一起回去吧,畢竟……”
淩霄聽到這裡笑了起來。
看來自己不穿軍裝的時候,還真不容易被認出來啊。
雖然王俊傑冇有把話挑明瞭,但淩霄還是聽出了他的潛台詞:
自己是洛神製藥的司機,還可能是個新聘的,他們不瞭解,擔心自己在送殿下去見淩霄的路上對她圖謀不軌。
畢竟顧驚月不僅膚白貌美,還是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
顧驚月聽到這裡也笑了:“王俊傑,你狗眼看人低的本事可真不是蓋的啊,你再仔細看看,好好認認他是誰!”
這話讓王俊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