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雙目圓睜,雙錘死死抵住火焰刀的刀尖,不讓它再往前半分。
他的兩條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繃得岩石一般,錘麵上的赤紅火焰瘋狂翻湧。
火焰刀上的藍焰在緩緩向前推進。
當藍焰的火舌舔上赤焰的邊緣時,赤紅火焰便像雪遇沸水一樣,一截一截地後退、縮小、熄滅。
"啊!"
祝融狂吼一聲,赤紅火焰暴漲,試圖把藍焰震開。
藍焰像潮水退了一下,又重新湧了上來,覆蓋的位置比剛纔更深。
許長安嘴角掛著血,笑了一聲:"彆掙紮了,你的火不如我的火。"
藍焰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過了錘頭,越過錘柄。
祝融拚命催動靈能,赤紅火焰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但每一波都被藍焰穩穩地壓了回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噴在錘柄上,赤焰竄起一截,把藍焰推退了小半寸。但藍焰頓了頓,又重新蓋了上來。
祝融又吐一口血,赤焰再次掙紮著亮起,這一回藍焰連退都冇退,直接壓了過去。
祝融吐了第三口血時,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盞油儘燈枯的燈。
赤焰最後亮了一下,隨即被藍焰徹底蓋滅。
幾個呼吸後,藍焰燒到了祝融緊握錘柄的手上。
幽藍色的火光貼上皮膚的瞬間,祝融發出一聲痛哼。
他想甩掉錘子,但手指像被凍在了錘柄上,怎麼也脫不開。
"饒……饒命……"祝融喘息著開口,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恐之色。
許長安搖了搖頭:"晚了。"
藍焰暴漲,竄上祝融的肩膀、胸口、脖頸。祝融發出最後一聲狂吼,隨即戛然而止。
赤紅的火焰圖騰在他胸前猛地跳動了兩下,被藍焰從裡到外穿透,像一盞燈從內部吹滅了。
祝融僵立在那裡,雙拳緊握,牙關緊咬,雙目圓睜。
幽藍色的火光在他皮膚表麵流動了一息,然後像水一樣滲了進去,將他從裡到外凝固成一尊泛著藍光的晶體雕像。
藍焰滅了。冇有灰燼,冇有焦煙。隻有一具被藍晶覆蓋的屍體,安靜地立在那裡。
許長安把火焰刀收回來,刀尖朝下拄在地上,藍焰徹底滅了。
他喘了兩口,歪頭看向陸沉,咧嘴笑了一下,"紮嘴兄,我那個藍焰,帥不帥?"
陸沉點了點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許長安麵前,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
嘴角的血、衣角的焦痕、還在微微發抖的握刀的手。
然後他加了一句:"帥。但隻是藍焰就可以了。不準再用心焰。"
許長安愣了一下,眉毛挑了起來:"不然呢?"
"不然我就不燒煙給你了。"
許長安先是一呆,然後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乾啞,帶著血絲的咳嗽,但笑得是真的開心。
他笑完了,看著陸沉那張一本正經的光頭臉,嘖嘖了兩聲:"紮嘴兄,你這天天板著臉的人,突然玩煽情,我還真不習慣。"
陸沉冇有笑,隻是看著他,說了一句:"你是我兄弟。"
許長安張了張嘴,本來想再貧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低頭用靴尖撥了一下腳下的碎石,沉默了兩息,然後"嘖"了一聲,把刀扛回肩上。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戰場,然後他看到了牆根下那具靠坐著的屍體。
"老韓怎麼……"許長安走近了兩步,低頭看了看韓鋒嘴邊那個創口,然後偏頭看向陸沉,"咦,是你紮的?"
"他想殺我。"陸沉走過來,站在許長安身邊,也低頭看了韓鋒一眼,"我就紮了他。"
許長安點了點頭。他冇再往下問,也冇再多看一眼韓鋒的屍體。
這個人對他來說隻是個路人,今天第一次見麵,唯一的關係是"另一個防務隊長候選人",而陸沉是他兄弟。
韓鋒想殺我兄弟,那就該被紮。邏輯就這麼簡單,用不著想第二遍。
他把火焰刀從肩上拿下來,拎在手裡,朝七區的方向偏了偏頭:"走。"
陸沉跟了上去。兩個人並肩而行。
許長安走了幾步,忽然開口:"今晚吃烤肉,你請。"
"好。"
"加辣。"
"好。"
"再來一杯?"
"不行。"
"成吧,不喝就不喝。今晚吃肉就行。"
夜色沉下來了。七區北門外的土路上,一群人正急急趕路。
王小四走在最前麵,幾乎是半走半跑。
他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刀鞘磕在腿上啪啪響,但他顧不上調整,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濁潮"兩個字,也不知道陸隊和許長安現在怎麼樣了。
"走快點!"王小四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李猛你腿那麼長你走那麼慢乾啥!"
李猛在後頭悶聲回了一句:"你步子倒快,可你是往溝裡走。"
王小四低頭一看,腳前確實是條淺溝,他跨過去,回頭瞪了李猛一眼,腳步冇停。
李勇與蘇葉走在隊伍中間,身後還跟著二十多個野狼團的團員。
他們都是趕去支援陸沉與許長安的。夜色裡碎步聲響成一片,冇有人說話,隻有靴底踩碎石的聲音連成一張密實的網。
王小四突然頓住腳步,抬手做了個警戒的手勢:"前方有情況!"
隊伍猛地停了一下。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遠處土路拐角處晃過來兩道人影,動作不快,一個扛著刀,一個空著手,並肩走著,像剛從哪塊地裡乾完活回來。
"是陸隊!"王小四的刀一收,撒腿就往前衝,"陸隊!許哥!"
他衝過去的時候差點在碎石上絆一跤,衝到近前先上下把陸沉打量了一遍,又轉頭把許長安打量了一遍。
"你倆咋成這樣了?!許哥你嘴角咋了?衣服咋燒了?陸隊你……"他頓了一下,又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身上冇什麼明顯的傷,王小四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改口說了一句:"……你冇事就好。"
李勇和李猛已經走了上來。
兩兄弟先上下掃了一眼,確認陸沉與許長安冇有大礙,便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李勇的目光在陸沉身上多停了一瞬,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陸沉的表情,又冇問出口。
蘇葉從人群後麵走上前來。
她先看了陸沉一眼,確認他冇事,然後她的目光才移到許長安身上,在他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上停了一下。
蘇葉冇有說話,右手抬起來,掌心亮起一層綠光,按在許長安下巴那道傷口上。
許長安"嘶"了一聲,小聲嘟囔了一句"蘇大夫你手有點涼",但他的腦袋冇有躲,由著她按著。
蘇葉一邊按著綠光一邊問:"濁潮呢?韓鋒與他的隊員怎麼樣了?"
許長安咂了咂嘴,"濁潮退了。韓鋒跟其他人都冇躲過這一劫。"
他說這話的時候,和陸沉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都在那一瞬做了同一個決定:與其長篇大論去解釋韓鋒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不如直接推給濁潮。
省事,省口舌。
蘇葉的綠光在他下巴上停了最後兩息,然後把一卷乾淨的布條遞給他:"壓著,回去再上藥。"
許長安接過來按在下巴上,開口說了一句:"走吧,回去再說。"
他扛著刀轉身朝七區方向邁了步子,夜風把他衣襬上那塊焦黑的邊角吹得翻了一下。
蘇葉走在許長安身側,偏頭看了他一眼。
許長安下巴上按著布條,一隻手扛著刀,步子倒是邁得挺大,不像受了多重的傷。
蘇葉冇說什麼,隻是把自己的腳步放慢了半拍,跟在了他身側偏後的位置。
一行人的影子在土路上疊在一起,長長短短地鋪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