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時代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一節 安江商幫，龍頭隱現

照理說張建川應該對這種客套話免疫，而且自己現在身份戚寧原來在市裡邊工作，聽說過自己名字也很正常。

但是他還是感覺到戚寧話語裡有些其他隱藏的深意在裡邊。

就像是真的在自己某個熟人朋友那裡經常聽到提及自己，對自己也很熟悉一樣。

這讓他略感驚訝。

不過他不會在表麵上表露出什麼來。

“戚書記過譽了，益豐略有薄名也是全靠市裡和區縣的扶持，離不開諸位領導的鼎力支援，……”張建川坦然笑道：“我永遠是安江人，諸位領導無論什麼事情，隻要能想得到我，就是我的榮幸。”

戚寧劍眉一挑，“姚書記，覃縣長，瞧瞧咱們張總這番話說得多漂亮，無論什麼事兒，隻要想得到張總，就是榮幸，或者說縣裡有啥難處，張總一力解決，有什麼棘手難事，無不從命？”

一番話把在場眾人都逗得笑了起來。

張建川也得承認這個乾練女人很厲害，和黃劍秋應該屬於同類型，鋒芒畢現。

很多領導對於這類風格的女乾部都十分包容甚至激賞，覺得有魄力有銳氣，敢說敢乾，很難得。

但很多乾部卻都隻學到表象，也不知道這位戚書記是表麵假打，還是真的和黃劍秋一樣敢做敢拚的類型。

麵對對方咄咄逼人的言語，張建川泰然自若：“戚書記放心，我張建川不隻是說話漂亮，既然能說出口的話，當然也能辦得了事兒。”

“好，那就是我對張總瞭解不夠了，希望以後能有更多的機會和張總合作共事。”戚寧爽快地鬆開手，“安江是張總故鄉，希望張總髮財之後也莫要忘了家鄉老朋友，先富帶動後富，一起共同富裕！”

姚太元點點頭：“建川，戚寧剛到安江，本來是分管黨群工作，但現在經濟工作也是當前黨委政府第一要務，所以在市裡安排尚未到位之前，戚寧還要分管一段時間經濟工作，你要多支援她的工作。”

張建川啼笑皆非，自己就是一個私人老闆，怎麼還成了自己去支援一個縣委副書記的工作了？

不過姚太元這麼開口，他當然不可能拂逆：“姚書記放心，肯定義不容辭。”

覃昌國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姚書記，咱們出去吧，差不多了。”

張建川也會意點和眾人點頭，與黃劍秋一道先行出來。

“黃主任，看樣子這位戚書記挺厲害啊。”張建川和黃劍秋一邊並排而出，一邊道。

“嗯，要不市裡怎麼會派到咱們安江來，錢力的表現讓市裡很不滿意，這一次所以專門選了又選，就是免得重蹈覆轍。”黃劍秋笑了笑，“日後你多接觸一下就知道了，能力很強，很厲害，但也很不錯的一個領導。”

張建川與黃劍秋從休息室那邊小門一出來，再度迎來了眾人的目光。

這個時候基本上所有參會人員都到齊了，張建川瞄了一眼，大概有三十來人，其中除開一些局委的主要領導，私營企業主大概有二十來人。

局委這些負責人不說了，張建川就算是不熟悉也都認識，但私營企業主這邊卻還比較陌生。

張建川坐在了居左的第一個位置，挨著他的是民豐飼料的司忠強，依次往後是安豐發展彭大慶、鼎豐農牧康躍民。

要說四個人裡邊司忠強以前也是國企乾部，而包括張建川、彭大慶、康躍民在內，則都是縣裡的乾部，都算是體製內人，但現在卻都離開了體製。

一直到這個時候，張建川才注意到會場上掛的橫幅寫明的標題是安江縣93新春私營經濟發展座談會。

私營經濟在88年憲法修改之後正式出現在憲法中，這也算是為私營經濟正了名。

但是隨後兩年裡哪怕是已經寫入了憲法，但習慣性的做法和眼光依然讓私營經濟在風雨飄搖中沉浮顛簸。

不少人如鐘鼓樓的麻雀——驚破了膽，忙不迭地戴紅帽子的戴紅帽子，向政府和集體先出自己企業的亦是不少。

一直到91年鄧公在上海過年通過《光明日報》開始發聲，然後92年南巡態度鮮明的進一步推動改革開放之後，各方麵的宣傳傳達和貫徹開始層層落實下來，這層陰霾才終於散去。

張建川相信至少在去年這個時候，安江縣委縣府是絕對不敢來召開這樣一個座談會的，即便是現在安江縣委來開這樣一個會，在很多人眼中，大概也是冒了一定風險的。

萬一風向逆轉，你這個會議就是犯大忌的。

張建川卻不為然，他堅信時代潮流浩浩蕩蕩，改革開放大勢所趨，誰想來螳臂當車，那隻能被曆史車輪碾碎。

會議由縣委副書記戚寧主持，首先就是縣委常委、統戰部長宋雲波新春致辭，主要總結92年全縣經濟工作情況，其中重點就是介紹私營經濟在其中所占比重和發揮作用。

聽得出來宋雲波還是花了一些心思來準備著篇稿子，對幾個經濟較為發達的區鄉鎮作了點評，也對來年的工作提出了想法和要求。

這一次開會並冇有通知各區委和鄉鎮，隻有部分縣直機關領導參會，規模不算太大。

但在張建川看來，意義卻很不一般。

書記、縣長、分管黨務和經濟工作的副書記加上縣委常委、統戰部長，這已經是一個相當重視的姿態了。

宋雲波的講話結束之後，覃昌國講話，主要講上麵對未來明年國內經濟形勢的一個展望，鼓勵私營企業主們要主抓大好機會，努力搞好企業經營，做大做強。

按照常理，戚寧就該請縣委I書記姚太元作最後講話了，但戚寧卻握著話筒話鋒一轉。

“原本按照會議議程，現在該是姚書記作重要講話，可是我和姚書記、覃縣長商量了一下，覺得這種方式太過於老套，缺乏新意，我們覺得也許可以換一種方式，比如請我們的私營企業代表來談一談對這幾年創業和發展的感受，以及各自對未來幾年各自行業發展的暢想，……”

“尤其是今年我們有幸請到了從咱們安江走出去，現在已經在全國各地都有亮眼表現的益豐集團董事長張建川先生回來參加這一次會議，他對當前咱們國內各行各的經濟發展形勢有著獨到的見解，所以我提議有請張建川先生來結合他自身這幾年創業的感受給大家做一個的演講，也許能夠對我們在座各位下一步在各自行業領域的深耕發展會有所啟迪，……，大家歡迎！”

張建川冇想到這個女人居然不打招呼就給自己來這樣一個突然襲擊，內心還是有些惱火。

隻不過看到姚太元和覃昌國都站起身來鼓掌，眼中都帶有鼓勵的意義在裡邊，才勉強壓住火氣。

張建川本來就不想在縣裡太招人眼目。

這一次這個座談會也好，茶話會也好，規模並不大，要說也冇啥。

但是畢竟在座都是私營企業主，很多人家都是乾了十幾年的老前輩，自己縱然現在做得比他們大，但在他們心目中也許自己就是運氣好碰巧趕上了機遇，所以才一炮而紅。

你現在要來給他們“上課”，人家領情不領情不好說，但是弄不好還會覺得自己這是和縣裡有默契，故意要在縣裡立威揚名呢。

可自己哪裡需要在縣裡來玩這一出啊。

隻不過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退無可退。

戚寧這麼乾，還得到了姚太元和覃昌國的支援，冇準兒這二位早就有這個心思，正巧戚寧的想法合了他們的胃口，搞出這一出來。

掌聲開始稀稀拉拉。

但是看到姚太元和覃昌國都率先站起來鼓掌，而司忠強、彭大慶和康躍民加上褚德輝、趙隆豐幾人更是熱烈，其他人也都開始積極起來了。

這種情形下，張建川知道自己如果慫了，或者還要假意謙虛，那不但是掃了縣裡的麵子，同時也很容易在給這個群體帶來不太好的印象。

同時從內心來說，張建川也還是真心希望安江縣裡能走出幾個像樣的企業出來，不要都隻靠著自己買下來或者搞出來的企業來撐場麵。

不是都說一枝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麼？

如果自己這一次演講能讓在座這二三十號私營企業主有所啟迪或者打開點兒思路，走出三五位，不說在全國了，哪怕在全省喊得想字號的企業來，那也就不枉今日被縣裡“突然襲擊”搞這一出了。

其實想想也是，眼前這二三十位也算是代表著整個安江縣一百二十萬人裡邊思想最活躍，腦瓜子最靈活，膽子最大，進取精神最強的一個群體了。

除了自己之外，哪一個不是在各自行道裡邊浸淫一二十年的老手？

可以說這裡邊很多人在七十年代那個相當封閉而又嚴苛的環境下就開始萌芽了做生意或者創業的想法，應該就是最具冒險精神的一批人。

在這前十多年間，幾乎冇有多少私營經濟生存的狹窄空間裡，他們殫精竭慮抓住一切機會，從國企、鄉鎮企業的夾縫中拚殺出來，走到現在這一步，也屬不易。

想到這裡，張建川站起身來，拱手抱拳，環顧四週一禮。

“感謝姚書記、覃縣長、戚書記以及宋部長、黃主任和各位在座朋友的抬愛，建川受之有愧，當不起戚書記剛纔所說那般盛譽，……”

“我本人或者說益豐可能是在以往幾年間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遠無法和在座諸位前輩們奮力十幾年打拚的辛苦相比，或者說，我更多的是恰好趕上了一個好的時代風口，恰巧抓住了其中的一些機遇，……”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把目光彙聚在了張建川身上，包括姚覃戚宋黃等人，也都很想聽一聽在這種場合下，張建川會給大家帶來一場什麼樣的表達。

其中張建川提到的“時代風口”、“機遇”等也許就包含著他本人之所以能成功的要素。

或許會有人覺得張建川成功得僥倖，但是這畢竟是少數。

結合自身的創業經曆，他們很清楚搞私營企業想成功，尤其是做到張建川這種境地，天時地利人和可能隻是最基本的一方麵，如果說冇有張建川自身能力的把握和執行，那一切都是空談。

但張建川成功了，而且還大獲成功，實打實的大師傅方便麪，無論是城鎮，還是鄉村，抑或車站碼頭，儘人皆知，人人都在食用。

而在這之前，方便麪也不是新鮮事物，早就有了，但為什麼彆家成功不了？

這難道不值得深思？

“……，因為在座各位都是深耕各自行業的前輩，建川除了對食品、飼料這些行業略微有些瞭解，其他領域並不熟悉，戚書記希望我來結合自身實際講一講，那我也鬥膽藉著這個機會也談一談我自己這幾年的一些感受，說得不對不妥，也請大家海涵斧正，……”

“在說到我開始創業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談一談咱們國家當前的發展形勢，我不會說什麼深奧精髓的大道理，隻能就我自己的觀察來談一談，……”

“……，88年憲法修正案絕對是一個重要的節點，我不知道在座有冇有知曉或者意識到這一點，……，從那一刻起，私營經濟私營企業才真正具備了合法性，或者說政府纔給我們開出了準生證，而從91年鄧公在上海過年《光明日報》發表社評，92年南巡就不用說了，可能大家都清楚，這兩年的氣候變化則是助力我們私營企業發展的春風，……”

先講大環境大氣候，這一點出乎很多人意外，或者說在座很多人都是懵的。

他們或許對市場嗅覺更靈敏，但對於時代氣息的感受卻難以如此精準細緻的把握捕捉。

“我之所以要專門先談這一點，就是覺得，你隻有先看清楚大氣候下的形勢變化，你才能做出正確的戰略決策，尤其是在這種策略可能會影響到你的企業未來發展時，……”

“當初我創辦益豐食品，那是90年底吧，說實話，內心還是有些忐忑的，因為我幾乎把握前期的所有積蓄以及各家創業夥伴的資金全數投入進去，當時我們對市場作了最細緻最深刻的調查，這方麵我們是有把握的，但是我們畢竟是私人企業，萬一做大了，或者做得正紅火的時候，上邊政策有變，怎麼辦？所以也有人問我，你怎麼不就把那幾百萬留下來存在銀行裡，一年也有幾十萬吃穿不愁了啊，……”

這也是很多人想問的問題，包括他們自己現在一樣也守著這個問題的困擾。

手裡邊也許已經有了幾十萬上百萬的資產，生意似乎也還能做得起走，但是做生意都知道今天賺錢明天虧本，冇準兒今天你風光無限，明天銀行就來催債讓你淪為一文不名。

如果現在就關門閉戶，捏著幾十萬存銀行裡，小日子就能過得有滋有味，那該如何選？

“……，當時我從報紙上瞭解到一些訊息結合我自身判斷，又從政府那邊也得到了很多鼓勵和支援，鼓勵我們放心大乾，這也讓我放下了心裡的石頭，決定放手一搏，所以我們從91年上半年連續擴大生產線，……，投入巨資在電視和報紙上做廣告，打響品牌，……”

“……”

“各位前輩在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經驗和領悟，我的這些想法和見解未必正確，也不可能適用每個行業，但是我覺得有幾點可以和大家共同探討，希望能對大家有所裨益，……”

說到這個時候大家注意力更加集中，不管張建川是假大空話，對他們來說，幾句話就能聽得出來，是不是真的有用獲益，也能品出個大概來。

“第一就是對市場調查的重視，這一點，我覺得對於起步或者爬坡階段的企業來說，除非你在品牌和技術做到極致之前，你都需要花更多的精力搞好市場調研，徹底找準市場需要什麼樣的產品，對什麼產品最歡迎，……”

“第二就是要認真且支援以恒的培養自己的品牌，千萬莫要為了點滴細微而毀了自己品牌形象，當然，如果你隻想掙一筆快錢，或者搞幾年就收手，另當彆論，……”

“第三，掌握好擴產和資金利用的尺度與關係，……”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些，我最後說一句，未來這幾年甚至十幾年可能會是我們私營企業發展環境最好的時代，從中央到地方都對私營經濟的發展給予了充分的認可和肯定，這從今天縣裡主要領導們都專門來召開這樣一個會議我們就應該能品出其中味道來，……”

“另外我再補充一句，姚書記和覃縣長都專門和我說過，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益豐目前算是私營企業裡做得比較大的一家，雖然益豐主要在經開區發展，但是我是安江人，還是那句話，諸位前輩如果覺得有什麼好的機會需要和益豐或者我本人合作，我衷心歡迎，一起共同為家鄉的發展獻策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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