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時代 第三卷 笑談獨在千峰上 第五節 天下英雄，唯使君耳

張建川沉吟了一下。

他不確定安江縣那邊的態度，但是他估計孔運良大概率是不會接受新望的併購的。

國資和集體資產是一回事，關鍵在於讓新望來併購，就真的太打臉了。

當初縣裡上下都覺得按照民豐發展勢頭，是完全有可能和新望掰一掰腕子的，結果可倒好，這才兩年，形勢就倒轉來，新望已經兵臨城下，要來收購了。

但局勢就是如此殘酷，你這樣苟延殘喘，冇太大意義，還不如趁著現在新望和通巍都想要，賣個好價錢。

這對縣裡，對東壩區和尖山鄉，都是好事，畢竟可以拿到真金白銀。

另外可以和新望商談，成立新望安江公司，產值稅收就業都可以留在安江，這一點相信新望可以接受。

注意到張建川思考中有幾分沉凝，劉永航好奇地問道：“建川，是不是覺得這裡邊還有難處？我感覺孫書記應該是傾向支援的，但當時冇說太細，尹市長這邊冇表態，但我感覺也不是反對，可能是考慮其他一些因素吧？是不是縣裡……？”

這都馬上要到年關上了，但安江縣班子遲遲冇定下來，這一點張建川也問過丁向東，丁向東也冇法回答。

外邊傳言很多，但都不靠譜，其中有一點倒是真的，孔運良如果真的調離，誰來擔任這個縣委I書記？

理論上縣長接班是最正常最合適的，但姚太元擔任縣長時間太短了。

而且按照當下體製內的規律，縣委I書記——縣長——分管黨務的副書記——分管其他工作的副書記，這都是由此遞進的。

姚太元是從分管經濟工作副書記直接跳過了分管黨群工作的副書記晉位縣長，這本身就是一個小破格了。

當然也有原因，當時的分管黨群副書記龍正堯年齡偏大，所以到人大當主任去了，所以才能直接晉位縣長。

可這畢竟也是走了一步捷徑，現在才兩年時間不到你又要接任書記，這可能就有點兒讓一些人非議了。

組織是不是太優遇他了？

彆人要多曆練幾年才能得到的機會，他都省略了？

那讓其他兢兢業業工作的同誌怎麼想？

孔運良走，如果是姚太元接任，那麼接受併購，也許有可能，但如果換一個外邊來的書記，恐怕大概率還是會先穩一穩，免得承受國資流失的責任和罵名。

這個不確定因素存在，任何可能都存在。

“航哥，一時半刻恐怕也說不清楚，我也離開安江一年多了，安江現在的情形我也說不清楚，這馬上要開會了，咱們開完會再說，如果民豐真要賣，買主隻有你們新望和通巍，都是私營企業，不願意接受你們併購，那通巍的希望就更小，所以不必太擔心。”

張建川想了一下才道。

劉永航點點頭，“看來還是卡在私營企業併購國營或者集體企業這個問題上，外資可以併購，可以合資，但我們私營企業不行，這個問題是個悖論，外資不也是私營企業嗎？難道他們還是外國的國有企業不成？”

“航哥，我覺得啊，這個姓資姓社的問題遲早要有一個說法，不然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思想混亂，讓大家都不敢放開手腳。”張建川笑了笑：“不急於一時，我相信這個問題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結果。”

這個話題比較敏感了，尤其是劉永航和張建川兩人都是私人企業主，如果被人聽見，加以渲染，弄不好就要成了妄議了。

劉氏兄弟能在八十年代就脫穎而出，其政治智慧自然不會少，劉永航作為劉家老大自然更不必說，也有他自己的訊息渠道，微微點頭。

“好，建川，這個話題就留著以後再聊，先開會。”劉永航拍了拍張建川的肩膀：“大師傅方便麪好吃，我們公司也買了不少，用著工人有時候加班夜宵，車隊司機們也都儲備了不少，……”

張建川也笑了：“多些航哥的支援了。”

“應該的，何況現在紅燒牛肉麪供不應求，你們的產能還冇跟上啊。”

劉永航也很佩服這個年輕人，甚至想更多瞭解這個年輕人。

在他看來，對方在飼料行業已經取得成功，然後華麗轉身退出，又從無到有，在另外一個毫不相乾的賽道重新起飛，短短一年間就又做出了超出他原來巔峰時的成績。

這隻能說明對方的成功絕非偶然，而是有獨到之處，這樣的成功者值得結交、學習和借鑒。

“快了，主要還是漢州這邊生產基地要滿足華南、華中、西南和西北四地，但從11月開始，廣州那邊生產基地已經投產，華南那邊壓力大減，武漢生產基地下個月投產，華中市場也基本能滿足了，漢州這邊隻需要部分供應華南，重點解決西南和西北，就要輕鬆許多了。”

二人一邊往會議廳裡走，一邊交談。

“看樣子你的步伐很大啊，會不會……”劉永航大為震驚。

這才一年，廣州和武漢都建了生產基地，他知道大師傅方便麪賣得很好，央視黃金時段廣告效果能夠想象得到，但這麼激進的戰略，直接就開始新建生產基地了，是不是太猛了一些？

“航哥，我知道你的擔心，不過方便麪市場增長很快，而且我們切入的這部分產品市場算是一個空白，所以需求還在釋放。”張建川委婉地解釋了一句。

劉永航笑了，他知道各自領域市場不一樣，自己也不能用外行的眼光去看，他隻是提醒一下對方，“那就好，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我看了，咱們位置緊挨著在，正好可以好好聊一聊。”

二人入內，正好兩人之間位置隻隔了一個，便和對方換了位置，緊挨著在一起，趁著會議還冇有開始聊了起來。

當得知益豐1991年銷售收入已經突破七千萬時，劉永航的震驚溢於言表，忍不住細細問了益豐的生產和銷售情況。

在獲知益豐在天津、上海、廣州、武漢都投入巨資興建生產基地時，劉永航也忍不住提醒張建川要注意控製負債，尤其是目前銀行利率高升的時候，一旦銷售不暢回款受阻的時候，銀行就會迅速做出反應，而企業的盈利也會在很大程度上被銀行利息吞噬一空。

張建川冇有好多解釋公司通過三個月預付款的占款模式來解決這個問題，有效避免了銀行借貸的問題，就更不存在利息問題了。

他現在甚至更自豪地說，益豐現在可能是當下國內企業中唯一一家無需銀行貸款就能正常運行的企業。

當然這冇有必要，你越不需要銀行貸款，銀行就越是想要放款給你，而與銀行的合作保持一個相互依存關係也很有必要。

全市1991年度工作總結大會一開就開到了十二點，依然留飯。

這一次張建川就冇有和陳霸先他們坐在一起了，劉永航也冇有走，兩人和其他幾家鄉鎮企業坐在了一起，比如恩維製藥的薛總。

交淺不言深，對於不太熟悉的同行，張建川就要剋製許多，對於益豐的情況也就冇多少介紹，這一點劉永航也感覺到了。

飯後劉永航被副市長尹善德叫走了，而張建川則是和方韞芝走到了一起。

“銷售收入突破七千萬了？”方韞芝提著手包，漫步前行：“建川，你這個數據如果都是在漢州這邊，我會非常高興，但是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益豐在其他省市的產值吧？冇有？四分之一總有吧？還有，明年呢？益豐給自己定的目標是多少？三個億，還是四個億？經開區這邊產值能到多少？”

不好忽悠，這一位彆看是宣傳部長出身，對財務數據一樣相當精通。

“漢州這邊基地的產值估計能到一點六個億，但可能要加把勁兒才行，預計要在六月份新上一條生產線，這也還需要根據銷售情況來看，但大概率會是這樣。”張建川解釋道：“另外益豐可能也要上馬一些新項目。”

一句話就把方韞芝的些許不滿意消除了，興趣大增：“什麼新項目？千萬彆和我說是安江那個水泥項目啊，我知道安江那邊一直在催促你這邊，你一直冇鬆口，企業投資自主權，政府不會乾涉，這本來就是一個市場選擇，……”

“不是，那個項目本來也不是益豐的，益豐是要考慮上馬附屬項目，主要是一個聚苯乙烯發泡材料製作麪碗麵杯項目，預計一期需要投資九百萬，日產聚苯乙烯發泡麪碗麪杯六十萬個，另外還需要投資興建一家塑料印刷項目，主要是為袋裝麵生產塑料包裝袋和料包粉包脫水蔬菜小袋，預計投資六百五十萬，……”

張建川沉吟了一下，“另外就是包裝廠，主要是以生產瓦楞紙箱為主，預期投資三百萬元，……”

方韞芝目光如炬，“建川，你這幾個項目都是要放在漢州吧？經開區，還是安江縣？我覺得都可以，需要哪方麵的支援，我來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