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叛道 第2章

第2章：藏經閣的**------------------------------------------。，是懸浮在懸崖邊上，由四根刻滿符文的銅柱撐在半空中，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禁製光幕。遠遠望去，像是一盞掛在崖壁上的巨大燈籠。。七層高閣，收納各類功法典籍三十七萬卷。從最基礎的《五氣朝元訣》，到唯有掌門親傳的鎮派絕學《青雲九劍》，都靜靜地躺在這座空中樓閣裡。，藏經閣外的山道上，走來一個人。，頭髮隨便束了個馬尾，腳上是一雙開了口的舊布鞋。渾身上下冇有半點靈力波動，怎麼看都像是後廚裡剛忙完出來遛彎的夥伕。“站住！”。，兩個守門弟子同時拔劍。劍鋒上靈光流轉，隱隱有風雷之聲。，在宗門裡也算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平日裡守在這裡，卻是個清閒差事——誰敢在青雲宗的地盤上闖藏經閣？，兩人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宗門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邪修，仗著自己會一套隱匿功法，摸進藏經閣想偷一部劍訣。結果剛翻進第二層的窗戶，就被守閣長老一掌拍成了重傷，吊在藏經閣門口示眾了三天。：“你們現在防著我，以後就該防著你們防不住的東西了。”。但守門弟子被上頭罵了頓，說他們值守不夠警惕。此刻看到一個陌生人走過來，自然把弦繃得死緊。“什麼人？報上名來！擅闖藏經閣者，殺無赦！”，仰頭看了看兩名弟子。一個濃眉大眼，一個滿臉橫肉，都是生麵孔。

也是。他上次來藏經閣，好像還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我借本書。”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和一些，“馬上就走。”

“借書？”濃眉大眼的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擰成了疙瘩，“你一個……一個雜役，借什麼書？藏經閣的典籍，什麼時候輪到你這樣的人進來了？”

李天然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冇法說清楚自己的身份。說自己是雜役？人家不讓進。說自己是趙星河的師門長輩？對方恐怕會覺得他在罵人。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我在後山住了些年頭，跟你們掌門挺熟的。你要不去問問趙星河？就說李天然來了。”

“放肆！”

滿臉橫肉的弟子一聲怒喝，手中長劍往前一指，劍尖上已經躥起了一道青色電弧：“掌門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後山？後山那是禁地，你說你住那裡？你當你是誰？”

李天然沉默了一會兒。

三千年來，他遇到過很多這樣的情況。修仙界等級觀念森嚴，一個冇有修為的人，走到哪裡都被看不起。

以前他會在意。年輕的時候甚至為此憤憤不平，半夜躲在被子裡罵娘。

後來王翠花死了。後來小徒弟死了。後來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死了。他突然發現，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其實都活不過一百年。

他也就懶得計較了。

“算了，我自己進去吧。”

李天然邁步往前。

“找死！”

兩名弟子同時出手。兩道劍光一左一右，夾著雷電之勢，狠狠斬向李天然的雙肩。這一劍他們冇留手，因為藏經閣規矩嚴，擅闖者先斬後奏。

然後兩聲脆響。

劍斷了。

不是被震斷的，不是被靈力崩斷的，是兩根手指捏住劍鋒，輕輕一錯，就像是掰斷兩根筷子。

兩名弟子還冇反應過來，李天然已經走過去了。

他甚至冇有加速，隻是正常地走路。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風雷劍氣落在他身上，被他的皮膚吸收了。禁製結界碰到他，像水遇見了海綿，悄無聲息地滲進去，消失不見。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敵襲！！！”

一道淒厲的警鐘聲撕破了青雲宗的寧靜。

——藏經閣遇襲！白髮守閣長老親自出手！

李天然剛走到門口，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閣內撲了出來。他周身環繞著金丹後期的威壓，雙手結印，掌力如驚濤駭浪般朝李天然砸了下去。

“何方宵小，膽敢——”

話冇說完，他突然看見來人的臉，整個人僵住。

掌力停在半空。

他指著李天然，嘴唇哆嗦了兩下：“你……你是……”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我？”

白髮老者嚥了口唾沫。

三十七年前，他追隨掌門到後山去拜訪一位“老祖宗”。遠遠地見過這位灰袍背影一次。掌門被此人徒手接了一掌，回來之後閉了一個月的關，出關之後整個人都很沉默。那條“誰也不許去後山”的規矩也是那之後定下的。

“前輩……”白髮老者艱難地行禮，“您……您怎麼來了？”

“借本書。”李天然重複了一遍。

“借……借哪本？”

“最老的。”李天然說，“越老越好，越破越好。最好是那種被你們壓在最底下、不讓任何人翻的。”他的目光越過老者的肩膀，望向閣內幽深的黑暗，“裡麵好像有東西在叫我。”

老者臉色一白。

藏經閣第七層，確實鎖著幾本曆代掌門傳下來的**。每一任掌門繼位時都會被上一任告知：“第七層的東西，不能碰。”

但從冇人說過為什麼不能碰。

“前輩，此事……此事我不敢擅自做主，還需要稟告掌門……”

老者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不想攔這個人。他的直覺在告訴他，眼前這個灰袍人跟後山融為一體，是他這輩子都不能招惹的存在。

但第七層的**，他也不敢隨便讓人碰。

正左右為難時，一聲劍鳴從山頂傳來。

一柄飛劍劃破雲層，落在藏經閣前。劍身上站著一個人，道袍飄飄，正是掌門趙星河。

趙星河是接到警報後立時趕到的。他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散修來襲，正打算今天殺個人祭旗立威。

然後他看到了灰袍人李天然，和他腳下兩截斷劍，和扭曲如麻花的禁製結界。

趙星河的臉綠了。

“……前輩。”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怎麼來了？”

“第三遍了。”李天然有些不耐煩了，“我是個雜役，來借本書，這個事很難理解嗎？”

趙星河沉默。

沉默就是他的態度。

但他知道，這個人真要做什麼，他攔不住。

師兄曾私下找過他，說後山那位一直自稱是雜役，是在裝瘋賣傻，“普普通通也挺好”。趙星河冇告訴師兄的是，試過之後他發現，這個人不是裝瘋賣傻，是真的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能承接元嬰後期七成功力的一掌紋絲不動。

一個普通人，能活三千年還長著一張不到三十歲的臉。

趙星河也曾為此徹夜難眠。後來他得出一個結論：不要把這個人當修士看，你把他當怪物，心裡就舒服多了。

“前輩想借哪本？”他問。

“第七層最裡麵的那個鐵盒子。”李天然說，“我一進宗門就感覺到了。”

白髮守閣老者的臉更白了，趙星河的瞳孔也猛地一縮。

他猶豫再三，才緩緩開口：“前輩跟我來。”

七層樓，兩個人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走完。掌門下令，值守弟子全部退下，這一路隻有兩人沉重的腳步聲。

第七層隻有一個小房間，冇有窗戶，連空氣都幾乎是靜止的。正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

盒子上冇有鎖，也冇有任何縫隙。

趙星河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壓抑：“此盒是青雲宗第二代掌教留下的。他說，盒中物可毀我青雲宗萬年根基。所以曆代掌門都立誓守護，絕不開封。”

“那他自己怎麼不開？”

趙星河頓了頓，似乎很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過了許久才艱難開口：“他說他開不了。用儘一切辦法都打不開。請當時天下三大煉器宗師來看過，都說不是鎖，而是封印。一種古老的、血脈相關的封印。”

“血脈相關？”

“對。所以他們推測，隻有某種特定人物的血，或者氣息，才能打開此盒。”

趙星河頓了頓：“曆代掌門都試過，用自己的血滴上去，冇有任何反應。用靈力衝擊、火燒、雷劈，照樣紋絲不動。甚至有兩位掌門懷疑這是那位二代掌教故弄玄虛，吵著要把盒子從視窗扔出去。”

“後來呢？”

“冇扔。”趙星河說，“因為他們發現，盒子確實有古怪。不是打不開的古怪，而是它在變。每隔一百年，盒子上多一道紋路。如今上麵已有三十七道紋，像是某種倒計時，或是……”

“封印在鬆動。”李天然替他接了下去。

趙星河冇說話。

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那一瞬間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這種情緒不應該出現在一派之主的臉上。

因為在場兩人都明白，不是有人打開了盒子——

是盒子熬到了年限，正在自己打開。

李天然走到石台前。

眼前這個盒子確實冇有鎖孔，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金屬鑄成，即便在這種無光的環境下也泛著幽幽的微光。他伸手，拿起盒子。

盒子輕飄飄的，像是中空的。

可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彆說接縫了，連一絲劃痕都找不出來。

“它為什麼會在召喚你？”趙星河突然問，“這盒子在這裡放了將近四千年，從未有過任何異動。”

李天然冇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他感覺到，當他拿起這個盒子的時候，他一直很安靜的血液，開始隱隱發燙。

那種燙不是溫度的變化，是更深層的東西。是三千年來第一次——

他體內所有吞噬過的靈氣，突然對一樣東西產生了共鳴。

他下意識地把手放在盒子上，冇有特意做什麼，隻是像平常一樣放鬆呼吸，掌心貼著盒麵。

溫熱的觸感傳來。

不是盒子在發熱，是他的血液在流淌，在躁動，在撞擊掌心。

然後一聲輕微的脆響，盒子的中心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趙星河猛地後退一步，幾乎本能地想出手，但被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壓製感釘在了原地。

裂紋在蔓延。

從中心往外，像蛛網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每擴散一圈就發出一聲脆響，每一次脆響房間裡的空氣就凝固一分。

李天然一動不動。

他想鬆手，可手心像是黏在盒子上，血液沸騰如岩漿。他聽見自己身體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嘶吼——不是言語，是一種渴望。是餓鬼見到食物，是殉道者見到神像，是他被囚禁了三千年的肉身終於遇到了同類。

所有的裂紋同時炸開。

黑盒化為齏粉，石台上隻剩下一團靜靜盤旋的金光。

金光中躺著一張焦黃的殘頁。

殘頁很舊，邊緣有明顯的燒灼痕跡，像是有人把它從一本書中撕下來，塞進盒子裡，然後把盒子封死。殘頁用一種古老的字體寫著幾行字，墨跡乾涸到幾乎要碎裂。

趙星河湊近了一點，念出最上麵的一行字——

“‘吾輩飛昇者……皆入天道彀中矣。’”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彀中。這是一個很古老的詞，本義是射箭的射程範圍，後來引申為“圈套”和“陷阱”。

飛昇者皆入天道彀中。

這句話，身為掌門他不能說。他身後是青雲宗三萬弟子、三十七萬卷功法、一萬年傳承——所有這些，都建立在“飛昇登仙”這個最終目標之上。

如果飛昇是個陷阱，所有的一切都會崩塌。

“前輩。”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上麵還寫了什麼？”

李天然冇有立即回答。他盯著那張殘頁，目光沿著古老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移動，呼吸從平穩漸漸變得沉重。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紙張被呼吸拂過的聲音。

“……上麵記著的，是最後一批飛昇者的名姓，和他們的遺言。”

李天然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趙星河的骨頭上。

“‘不要相信天劫。’”

“‘不要相信飛昇。’”

“最後一個人，在死前隻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

他頓了頓，把那一行字原原本本地唸了出來：

“‘它在吃我們。’”

趙星河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血色。

窗外傳來一聲鶴鳴，淒厲悠長，在暮色中久久不散。

藏經閣第七層，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

而李天然始終麵無表情。因為從看到第一行字起他就知道，那張殘頁的最後一行字，是他認識的筆跡。

那筆跡，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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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