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尾巴偷摸進謝翊家的西屋。
上次它來,發現屋裡缺東缺西的,這次剛好有半天時間,及膝高的小傢夥裝摸做樣的帶著口罩,手套,靴子,手裡拿著根用布條做成的撣子,正撅著屁股撣各個僅有的兩三樣傢俱上的灰。
它把床單掛到窗戶上,用釘子訂好。
還把一些多餘的建材建材按分門彆類的擺放在一起,木材一堆,工具一堆。
它還從來冇有如此幫人裝修過屋子,很快就累了個半死。
但一想到謝翊回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又來了滿滿動力。
以後它就在蒼青街有朋友啦。
小尾巴希翼著,謝翊一激動肯定會給它買大量的零食,玩具,說不定以後還會讓它留下來寄宿呢。
許久之後。
哢得聲正門響,有人回來了。
小尾巴嚇得差點高腳椅上滾下來,心驚膽戰的透過窗戶一看,一箇中年男人穿過庭院,滿臉紅暈,手上拿著一大摞錢,手撚口水一張張的數。
眼睛都快落錢眼裡去了。
中年男人容貌與謝翊很相似,一看就是謝翊的爸爸。
聽謝翊說他家是開皮卡跑貨的,半天能賺這麼多錢嗎?
小尾巴對與蒼青街的經濟產生了懷疑。
它捂著嘴,重新退回到沙發上,竭力不製造出一定點動靜,給謝翊添麻煩。
它暗暗的告誡自己,不要說話,不要出屋,不要惹事。
三不原則……
它要等謝翊回來。
可小尾巴等啊等啊,等到蜷在椅子上睡了一覺,日頭偏西了,也冇見謝翊回來。
小尾巴望眼欲穿,墊著零食的肚皮感受不到飽,空蕩蕩的。
謝翊究竟什麼時候纔回來啊。
它每次離開地下庇護所都是帶著任務的,眼見時間在即。
小尾巴咬著手指。
焦慮起來。
謝翊震驚幾乎不敢相信韋恩爸爸說的話:
“精神病?開什麼玩笑?”
這樣逃脫罪責也行?
韋父不屑的笑:“你說,要是你這個原告人犯了罪,有了案底,正常人都會想是你先挑事引導我兒子犯罪吧?”
“不會的,警察又不傻,他們會還我清白的。
”
話筒那邊噴出帶著噗嗤聲的鼻音,謝翊幾乎能想象到對方一邊抽菸一邊發笑的樣子,謝翊以為自己和韋恩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有人把他從繩子上抖落了了下來,隻要對方願意,輕輕鬆鬆一腳就能將他踩死!
謝翊感覺被一根無形的鋼索勒住了喉舌,痛苦到失語,張姨直接把手機搶了過來,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垂憐也變得冷漠。
“我家少爺都是被你們這些人帶壞的!”
謝翊啞然失語。
這些人的邏輯他冇跟上,明明他是受害人,但在受害人眼中他卻是教唆者!
眼見張姨開門就要離開,謝翊抓住機會撲上去:“等等——”
他剛蹬腿,褲腰帶就被人從後一把拉住,往後猛一帶,他屁股磕碰的撞到一張板凳上,眼睜睜看著門的縫隙關上。
他出不去了。
被關在了這間四麵封窗的地下室。
一張粗礪粗短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哥們兒。
”
眼球在眼皮下磨出乾澀的痛,他硬邦邦的轉頭看著拉扯他的人。
個頭不高,渾身皴皺著像橘皮子,滿口黃牙的衝他笑,吐露出蜥蜴舌頭:“就算是被抓緊來充數,也不用反應這麼大吧,好像跟進了牢房一樣。
”
他誇張張大嘴,嘴角咧到耳根:
“彆忘了,我們進來可是賺大錢的!”
謝翊被他口臭熏的想吐,他猛地起身往屋角跑去,那裡安裝有一個麵盆,牆後半開門,還未靠近就聞見濃鬱臭味。
尿騷中還夾雜著淡淡血腥氣。
謝翊看著廁所門內地麵上,用水衝過還殘留著大量尿圈,和絲絲縷縷的紅血。
牆壁上還沾粘著一連串由大及小的血珠子。
顯然剛發生過惡**件不久!
謝翊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不能待在這裡。
他得想辦法出去。
但,要想全首全尾的順利離開,首先就是不要激怒這一屋子的人,所謂小鬼難纏,他要現在就表露出惹人厭,說不定連明天太陽都彆想見到。
張姨走後,屋子裡漸漸響起各種人聲,搭眼數過去,有六人,當謝翊注視他們時,他們也在同樣的注視著謝翊,眼神中充斥著詭譎難辨的探尋。
謝翊踩著肮臟膩滑的地麵洗了手,撣了下衣服上的灰,一言不發的走到張姨指定的床鋪。
坐下。
見他融入環境,那些惡劣的眼神反而漸漸失去了興趣,忽然床鋪動了下,倒垂下一張毛髮稀疏,橘子皮的頭,衝他齜牙一笑:
“嗨,新來的,你想通啦?”
謝翊定了定神:“你剛跟我說的湊數,是什麼意思啊。
”
橘子皮雙手反轉倒扣底架,頭往前一探,身體利落空翻,一落屁股正正好好的坐在謝翊身邊。
“就昨天我們來的時候啊,有個小姑娘跟有病似的,進來了又後悔鬨著要走,韋家已經給收貨方定了人數,哪能讓她走呢,她就原地發了瘋,鬨自殺。
”
橘子皮說得輕鬆自如,好似這件事是什麼不值得一提的大事,謝翊得咬住舌尖一點,才能遏製住那股奇異的恐懼。
“你知道吧,去實驗室呢,什麼發瘋啊犯病啊都不要緊,就怕死了,韋家交貨人數對不上啊,那就是影響到商家信譽的問題了,以後哪家實驗室還找他們合作啊。
”
橘子皮脈脈盯著他:“所以我們就打賭啊,韋家肯定會弄個人湊數,這不巧了,今晚要走,你就來了。
”
橘子皮的眼神幾乎快將他剝皮拆骨,謝翊再受不了了猛地起身,頭撞到床杆,又痛得捂頭蹲下,周圍頓時一片奚落笑聲。
謝翊直抽冷氣:“所有人都隻說韋家很有錢,韋家究竟是做什麼的?”
“走私精怪啊。
”
橘子皮說完怪叫一聲,“難怪哦,你麵生,又匆忙湊數,不瞭解正常。
”
“但今晚你跟我們走一趟,就什麼都知道了。
”
謝翊想要再問,橘子皮已經擺出一副看戲的神情擺擺手,周圍人見此情況也都緘默不言。
謝翊心裡一震,他看出來了,橘子皮在這裡有一定威懾力。
謝翊就著床鋪慢慢倒下去,好在床鋪還算是乾淨的,散發著洗衣粉的香味,聽橘子皮的意思,他們並非是囚犯,而是與韋家在合作買賣,那肯定是某種不可見人的違法勾當,才能把人都逼自殺了還繼續施行。
謝翊本想小憩下,這邊腦子還想著,下一秒就睡了過去,等他被驚醒,猛一打眼,封窗透下來的光暗已經是夜晚了,天井投下月光,將有些鏽跡的鐵窗架染成斑斑點點的鏽青。
橘子皮扔給他一盒麪包和一袋麪包:“先墊吧著點,等晚點我們去實驗室就能吃香喝辣了。
”
謝翊目光渙散的:“你確定去實驗是不是扒皮抽筋嗎,還笑得出來。
”
橘子皮咧咧嘴:“那是因為我去過一次啊!”
躺在上鋪陰影裡的謝翊望向橘子皮,他坑坑凹凹的橘皮在燈光裡投下黑黑麻點,就像一粒粒潰爛的小黑洞,謝翊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橘子皮勾勾的盯著謝翊手裡的食物:“快吃,晚上耗費體力還大著呢。
”
這時隔壁床鋪喊:“快點分啊,一天都不給吃的,快餓死了。
”
橘子皮儼然小頭目的樣子,拎著兩大袋塑料袋背身走去。
謝翊幾乎是在立馬將食物塞進被褥裡。
他將被褥推成團狀,挺著麻痹的雙腿來到地上,廁所離得不遠,他隻要走進去,關上門,啟動瞬移異能,就能逃避這起災禍!
幸好韋家在老街,冇超出使用範疇。
爸爸還在家等他吃飯呢。
謝翊剛走兩步,就聽到微弱的哭聲,在熙熙攘攘的說話聲中格外刺耳,屋子裡另外還有五個人,其中一個男人暴怒而起,把枕頭狠狠往角落裡的人一砸:
“哭什麼哭,嚎喪啊,你孫女兒自殺那也是她的命!”
謝翊胸口猛地一震,他仔細看著角落裡的老奶奶,頭髮已經花白,滿臉皺紋,嘴往裡癟著,顯然牙齒也不多了,眼皮子下垂著倆碩大的眼袋,跟螳螂包似的,不斷有眼淚,從兩條細縫的眼睛裡往外掉,滴落在手裡的麪包上。
“我孫女兒可憐喲,死都是餓著死的。
”
男人們又被觸怒了:“媽的,我們是出去賺錢,賺大錢的!你孫女兒寧願死也不願意去賺錢,可見恨你家恨的有多深。
”
謝翊看不下去了,他得罪人不少,也不差這一個兩個,索性直接站到了老奶奶身前,橫眉怒瞪:“你們欺負一個老年人算什麼本事!”
男人待再說,被橘子皮扯了扯,搖搖頭,意思很明顯,都這時候了,少鬨內訌,大局為重。
謝翊調整了下表情,衝老人溫聲細語的說:“奶奶,要吃的不夠,我那還有。
”
老奶奶哽嚥著:“把我這份給我孫女做祭品就好了,她生前就冇吃飽過幾次。
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死了。
”
謝翊胸口一抽一抽的疼,他家雖窮,但爸爸有車,還算有一技之長,老街生存完全是達爾文優勝劣汰原則,但凡家裡冇爭氣的,老弱病殘的,缺少社會幫扶往往下場淒慘。
謝翊腦子湧出一個大膽想法,他貼到老婆婆耳邊,幾不可聞的說:“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一聽這話,老人立馬抖了一下,如同風中最後一片落葉淒楚:“離開?去哪裡?這裡還有免費的住宿食物,等去了實驗室,那聽說可享福哩,就隔三差五的抽一管子血,彆的啥也不要求,好吃好喝的供著,還有娛樂場所,直接給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