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站台 第21章 找到自己的位置

週末心裡一陣發緊，不知道這個男人又會弄出什麼妖蛾子來。

張西平，從現在起，我倆在講話時，你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是真實，真心，無半點摻假。否則我們的關係真玩了，連普通熟人都做不了。

張西平站直了身子，不再是剛纔的拉垮樣。支好自行車，一本正經地說。我被人訛了，現在又一貧如洗了。

怎麼回事，給我詳細說說。從他的表述，週末知道，他冇有撒謊。

我身上還剩點錢，想做個小生意。想來想去，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尤其現在經濟環境這麼差，連送外賣的都叫苦連天。之前送外賣月賺大幾千的情況也變了，加上現在查電動車這麼嚴，這碗飯也不好吃。於是我想到，經濟下行時，舊貨買賣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嗯，這想法有點意思。週末讚許地點點頭。你繼續說。

我先去了舊站台附近，那裡有一段延伸的報廢軌道，幾百米長，如今兩邊都搭上了簡易板房，全是做小生意的。像什麼舊傢俱舊電器，舊自行車電動車，維修電腦家電，賣假古董假字畫，甚至算命的，開鎖配鑰匙等等，總之，包羅萬象。

我在想，我可以換一種方式，搞一個寄售行。也就是專門幫人家寄售，賣了再付錢，我隻賺一點小錢就行。當然，都是家庭當中那些多餘的，價值不高，又不值得放在鹹魚上賣的小物品。

嗯嗯，你這想法確實不錯，值得期待，後來呢。

我花了五千元租個位置，兩年五千，還能接受。找人搭簡易板房又花了一萬多，又買了一輛舊三輪，因為要主動上門收貨。再加上購買簡單的貨架，生活必需品，最後還剩下2萬塊。我想，這夠我應付了。

剛開業冇有生意，我印了幾盒小卡片到處張貼，派送。整天騎著破三輪走街串巷吆喝。一個月下來，漸漸有了點起色，賺了二百多。我彆提多高興了，才第一個月就差不多夠租金了，接下來會越來越好的。

可就在這時，我踩坑了。

這一陣子不是下雨麼，鐵軌每天被無數人踩得發亮，我當時正準備出去收貨。因為這條爛街上午基本上是冇有人的，人流量都在下午和晚上，尤其晚上人多。所以上午都是把門一鎖，出去收貨。當時我剛打開三輪車的鏈條鎖，還冇動彈。一個老太就在我旁邊摔倒了，我本能地上前扶起她。於是闖禍了，兩男一女衝過來，自稱是老太的兒女。他們說是我碰到老太才使她摔倒的，老太也一口咬定是我。

我知道麻煩了，百口難辯。又舉目無親，也冇有證人。隻能自認倒黴。那三人惡狠一般，將我搜刮一空，揚長而去。

事後我才覺得不對，他們是個碰瓷小團夥，早就盯上我了。

你還能認出他們不。週末問。

他們是往鐵路另一頭走的，我已經從後麵把他們拍下來了，共兩男一女都是中年人，操北方口音。老太大約七十上下的樣子，頭髮全白了。

那行，我現在打個電話。

喂，張佳寧，你過來餐廳一下，有事找你。

不一會，張佳寧匆匆趕到，氣喘籲籲的。一見是張西平，氣不打一處來。怎麼又是你，像個蒼蠅似的，甩都甩不掉。

張西平張了張口，臉漲得通紅。但還是忍住了，搖了搖頭。

週末說。張佳寧彆儘說些冇用的，現在我們要做一件事。張西平前些日子被團夥碰瓷的坑了兩萬多。這四個人兩男一女一老人，最近就在附近遊蕩作案。張西平你把照片發給他，仔細看看。我們現在分頭行動，佳寧你去派出所報案，把照片發給他們。我和張西平沿這條小街包括附近小巷子轉轉，現在人不多，應該正是他們活動的時間。遇到他們作案時彆聲張，我們一起拍照，隻管拍下來，然後報警。

三人兵分兩頭開始行動。可是走完周邊所有街巷也冇有發現那幾個人的身影。

週末說，我們找個奶茶店，邊喝邊觀察。

買了兩大杯奶茶後，週末將身上剩下的一疊鈔票一古腦塞到張西平手裡。

我身上隻帶這麼多，二三千塊應該有的，你先拿著用。店還要開，生意彆停。

好的，等我有了一併還你。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彆像個孩子，總是讓人操心。我算看透了，從前以為體製內都是精英，厲害了得。這些年闖蕩江湖，卻發現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草包。你們這種人在位上個個人模狗樣，一旦脫離體製，啥也不是。

張西平唯唯諾諾，除了不停點頭，不敢直視對方的臉。

這時候，張佳寧也過來了，週末幫他買了杯奶茶遞給他。說，我們就在這歇一會，如果找不到他們，明天再來。反正這次絕不讓他們逍遙法外。

又等了一個小時，還是不見那夥人的蹤影。張西平沉不住氣了說。算了，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我自己搞掂就是了。

週末正猶豫不決，張佳寧用手一指遠處，快看。

幾十米開外，一個老太沿著鐵軌正往這邊走，滿頭白髮在陽光照射下格外醒目。而更遠處，果然兩男一女一路尾隨。

等到這夥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之後，他們一邊假望逛街，一邊跟蹤，之間保留二十米距離。

終於，老太盯上了目標，一家米粉店門口，一對年輕人吃完飯往外走，突然遇到白髮老太沖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兩個年輕人轉頭就鑽進店裡，老太撲了個空，自已絆倒在鐵軌上。

而這一幕正好被張西平和張佳寧同時拍個正著。後麵兩男一女衝進小店，揪住一對年輕人不放。

張佳寧馬上打電話報警，張西平對兩位年輕人說。彆怕，這是個碰瓷團夥，前幾天我也被訛過一回，今天跟他們新老帳一起算。

那幾個人見勢不妙，想跑，但已經被控製住，動彈不得。

很快，警察就到達現場，將一群人帶回所裡。

前後兩起事件的拍照都很清楚，加上其他幾起案件表明，原來這個團夥是一家人。母親和兩個兒子一個兒媳，他們已經在G城多地城鄉結合部作案數十起。由於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始終未破獲。這次算徹底栽了，張西平被訛的錢也在一週後拿了回來。

從此，張西平的生活終於進入穩定期。他的人生經過多次蛻變，暫時定格在小店主的位置上。

週末感慨地說，混亂狀態也是一次整理過程，都會找到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