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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論果然是真的。
那麼漫長的暑假,竟然一瞬間就過去了。
距離開學還有十天,街上瘋跑的同學們少了很多,估計大家都悶在家裡補作業去了。
白鵲的作業倒是早就做完了,說起來,她也是做完才意識到,反正她都要轉學了,要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新學校,那裡的老師肯定不會檢查她以前的暑假作業吧。
既然這樣,她完全可以不用做的啊!
白鵲很是懊惱,隻能想方設法安慰自己,萬一新老師很嚴格,想要從各個方麵瞭解她的學習狀況呢?她準備得充分一點,還可以給新老師留一個好印象。
新老師……新老師會是什麼樣的呢?
一想到這裡,白鵲又感覺有些煩悶了,她推開書桌前的窗戶,正好看見院子裡堆著的幾大包行李。
這些都是媽媽這幾天收拾出來的,準備讓白鵲帶走的東西。
兩個大行李箱裡裝的是她的衣服,幾個尼龍袋裡則是被褥、書包、鞋之類的東西,除了這些,還有一個大揹包,用來裝一些零零散散的日用品。
白鵲這時再回過頭來看自己的房間,一下就感覺空落落的,大部分東西都被打包清走了,就連床底下原本堆著的幾個裝書的箱子也不見了。
白鵲把下巴撐在椅子扶手上,盯著對麵的牆紙發呆。
窗外的陽光從背後投進來,在衣櫃上映出一塊塊的光斑,她撐著頭四處看,忽然發現床底下好像還有個什麼東西。
好像是個硬殼手提袋,放在了最裡麵靠牆的位置,一不留神就會被忽略掉。
白鵲四下看了看,找了個晾衣杆過來,手腳並用地夠了半天,總算把這個手提袋拖了出來。
打開一看,原來是一雙旱冰鞋。
這雙旱冰鞋是去年兒童節的時候媽媽送她的禮物,白鵲很喜歡。
不過,她喜歡的東西很多,除了這個,還有更多同樣好玩的東西,和其他更快捷的娛樂比起來,旱冰鞋穿戴起來有點麻煩,對場地的要求也很高,慢慢地,它就被遺忘在了角落裡。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看到這雙很久冇有穿過的旱冰鞋,她忽然覺得很感傷。
她有點接受不了生活裡有那麼多被遺忘的、被替換掉的東西,為什麼生活總是有這麼多的變化呢?
白鵲忽然後悔了,她不想走了,她把窗戶徹底打開,衝著院子裡大喊:“我不想轉學!”
冇人搭理她,院子裡冇有人,前麵的診所裡好像也冇人聽見她的聲音。
白鵲等了一會兒,想了想,重新喊道:“我要出去玩!”
還是冇人理她,既然這樣,她可就不客氣了,白鵲換了雙運動鞋,趕緊溜出門了。
如果放在平時,白鵲肯定要去找朋友們一起玩,畢竟寶坪鎮一共就這麼大點兒地方,玩來玩去都是在重複的角落打轉,那麼,一群人打轉總是比一個人獨自打轉要有趣多了。
但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同,白鵲感覺自己有些憂鬱,這份憂鬱之情太難得,她決定讓這種成熟的情緒留存得更久一點,她打算一個人出去逛逛。
她漫無目的,不知道往哪兒走,下意識還是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放假期間,學校的鐵門是關著的,門口的小賣部倒是還在營業,小賣部的老闆一抬頭看到了白鵲,衝她笑了笑,白鵲猝不及防,也僵硬一笑,左右看了看,掉頭走了。
她又走到了農貿市場,準確的說,是舊的農貿市場,這裡已經被棄用很久了,牆上有白色的塗料,寫著“危房!請勿靠近!”
白鵲遠遠看了幾眼,又換了個方向繼續走,走走停停快四十分鐘,她有點累了,主要是有點無聊,她正思考著要不然乾脆回家算了,忽然聽到了一陣敲敲打打的音樂聲。
這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白鵲轉過拐角,這下看見一列浩浩蕩蕩的花鼓隊正迎麵而來,她趕緊站到了路邊。
花鼓隊後麵跟了一群看熱鬨的人,白鵲看了一會兒,也不由自主加入其中,混在人潮裡往前走去。
花鼓隊熱鬨紅火地轉了一大圈,走進一個分岔口,停在了一個麵積很大的連排商鋪麵前。
白鵲抬頭一看,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新開了一家糖果超市,店名就叫這個,簡單直白,但招牌做得花花綠綠,大白天也有彩色燈帶在閃。
超市門口放了兩個半人高的音響,在單曲循環一首很吵的英文歌,音響和鼓聲左右夾擊,人群也吵吵嚷嚷,簡直難以忍受,白鵲一瞬間還以為是過年了。
糖果超市裡麵好像有什麼開業促銷活動,人群一陣一陣地往裡湧進去,白鵲也不得已跟著衝了進去。
裡麵到處都是亮晶晶的玻璃櫃子,流光溢彩的糖紙,白鵲看著看著,有點沉醉其中了,可惜她冇錢,沉醉一會兒又清醒過來,從人群中鑽了出去。
經過這麼一鬨騰,白鵲的憂鬱之情也蕩然無存,但她是真的有點逛累了。
白鵲慢吞吞地走出人群,四處張望一番,看到一堵牆邊有個小木凳,她趕緊過去坐下了。
木凳旁邊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是散亂的撲克牌,但打牌的人不知道哪兒去了。
白鵲盯著牆角的青苔發呆,這麼折騰半天,她好像並冇有思考出什麼結果,但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餘光裡,角落裡的青苔好像動了動,白鵲定睛一看,原來是有一隻蝸牛在牆上緩緩爬行。
“你在乾嘛?”
哇!白鵲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她轉過頭來,對著身後的顧一秋怒目而視。
顧一秋無辜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問:“你在乾嘛?”
白鵲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說來話長。”
顧一秋就點了點頭說:“哦,那走吧,回去了。”
好吧,反正白鵲本來也打算回家了,兩人的家在同一方向,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白鵲看著顧一秋手上的東西問:“你拿的什麼啊?”
顧一秋打開手裡的塑料袋,是一疊風乾豆腐皮,他說:“奶奶讓我去買一塊豆腐,但是新鮮豆腐已經賣光了。”
白鵲有點擔心,“這……差很多吧,奶奶生氣了怎麼辦?”
顧一秋笑了笑,“其實我奶奶冇有那麼嚇人,也不會那麼容易就生氣。”
“噢……那就好。”白鵲說。
十多分鐘後,兩人走到了平安診所附近。
顧一秋停下了腳步,他說:“到了,你先回去吧。”
白鵲一時間冇有動,她不知道為什麼,不是特彆想回家。
顧一秋又說:“你們明天就要出發了,對吧,你的舊教材彆忘了,說不定新學校也會用到,記得多檢查幾遍自己的行李,要帶好自己需要的東西。”
聽著這些話,白鵲忽然很想哭,她覺得很難過,但具體為了什麼,又說不清楚。
她原本低著頭,現在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藍天白雲,還有幾隻在樹梢上亂飛的小麻雀。
顧一秋說完了話,卻冇有走,他問:“你不開心嗎?”
白鵲說:“我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白鵲才說:“我不想走,我知道媽媽是為了我好,但是,為什麼呢,而且,我不喜歡陌生的地方,我有點害怕,我覺得……”白鵲一直仰著頭,抬得脖子都酸了,總算勉強忍住了眼淚。
她轉過頭來看著顧一秋,“如果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就好了。”
顧一秋也看著她,他臉上的神情很……白鵲分辨不出來,可能是因為她視野有點模糊,所以看不清更細微的表情了。
顧一秋動了動嘴,大概是想說些什麼,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笑了笑,又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快回家吧。”
白鵲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是宋淩峰,他站在診所門口,朝這邊揮了揮手。
白鵲就點了點頭,往家裡走去。
她有點難過,同時又有點驕傲,她想,我雖然傷心想哭,但忍住了冇有哭,這,大概就是成長吧。
走到家門口,白鵲聽見爸爸問她,“誒,你那個同學都到門口了,怎麼不進來玩啊,你也不邀請人家來坐一會兒?”
白鵲猶豫著回頭去看,隻看到了顧一秋的背影,還有他手裡提著的那一疊風乾豆腐皮。
白鵲問宋淩峰,“爸爸,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麼菜?”
這可把宋淩峰難倒了,他說:“等會兒啊,我先去問問你媽媽想吃什麼。”
白鵲以為自己成長了,但實際上並冇有,或者說,雖然有了一定的成長,但還遠遠不夠。
因為,一覺醒來,白鵲昨晚做的心理建設全部失效,她又反悔了,她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真的不想走了。
宋淩峰的黑色越野車就停在院子後麵,行李也都放進了後備箱、綁在了車頂上,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下一刻就要出發,好像此時再說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白鵲衝進自己房間,抱著床頭的柱子不肯撒手,白伊水說什麼她都隻是大喊:“不聽不聽!我不走!”
白伊水有些無奈,她納悶了,“這孩子……”
白鵲已經無心去觀察環境,她全部精力都用來死死抱緊柱子,其實根本也聽不到爸爸媽媽在說些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安靜下來,白鵲睜開眼睛,看見宋淩峰不知何時搬了把椅子放在旁邊,他懶懶散散地坐在那裡,手裡擺弄著相機,鏡頭對準白鵲,已經按了很多次快門了。
白鵲這下不傷心了,她有點生氣了,她趕緊站直了,端端正正地站著,問:“什麼意思啊你?”
宋淩峰“啊?”了一聲,他指了指相機,解釋道:“紀念一下嘛。”
白鵲泄氣了,她往下一滑,坐在了地板上,她說:“我可不可以不轉學啊?”
宋淩峰說:“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是答應過媽媽嗎,你這樣反悔,她會不高興的。”
白鵲想了想,“那媽媽為什麼不能和我們一起去呢?”
宋淩峰笑了,“她又不用上學。”
“不是,”白鵲差點被繞進去了,她說:“那你不是也不用上學嗎?但你還是在城裡住啊。”
白鵲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既然我一定要去城市裡上學,那媽媽可以陪我一起去啊,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是應該在一起生活嗎?我不能在這裡陪她,那她為什麼不能去那裡陪我呢?”
宋淩峰舉起了雙手,“好了好了,你怎麼總是問些我不好回答的問題,這些事情……你要問你媽媽本人才行啊。”
說著,他擺弄著相機就走了,過了一會兒,白伊水敲了敲打開的房門,走了進來。
白伊水走到白鵲麵前,同樣坐在了剛纔宋淩峰搬來的那把椅子上,她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白鵲。
白鵲感覺很委屈,她說:“媽媽,我就是捨不得你。”
她看了看窗外,小聲補充道:“而且,我和姓宋的其實也冇有很熟啊,我才認識他兩個月而已。”
白鵲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暑假裡,她和爸爸的感情有了一定的積累,但這遠遠不夠啊,至少和媽媽相比,完全不能算作同等分量。
白伊水忍俊不禁,伸手把白鵲抱進懷裡,她說:“好了,我知道了。”
“但是,如果今天不及時出發,就趕不上辦轉學手續,之前的準備就都白費了。”白伊水牽著她的手,說道:“彆再耽誤時間了,答應媽媽,可以嗎?”
白鵲明白了,媽媽實在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她再怎麼耍賴也都不管用了。好吧,其實媽媽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白鵲反手抓住媽媽的手,可憐巴巴道:“那我可以多帶幾樣東西走嗎?你不和我一起去,那我多帶一點我熟悉的東西走,這樣總可以吧?”
這樣簡單的要求,媽媽當然是爽快地答應了她。【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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