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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銅沒回知州府, 回去了不知道該怎百對宋世子,又不想待在家裡,家裡到處都在為她辦喜事, 她慌得很。
用完早食, 便去了茶樓。
離成親還有五日, 如今人人都知道她要嫁給宋世子了, 人一出現便被眾人齊聲恭喜。
底下的布商, 茶葉商,香料商, 早已等著她出現, 聞訊蜂擁而至,把茶館圍得水泄不通, 曾經四大商之首樸家,死的死, 入獄的入獄, 幾樁大生意沒了,茶葉, 布匹,鹽場都給了朝廷, 連紅月天賭坊都被朝廷沒收,往後八成又要交給錢家人打理,樸家還剩什?
剩下一片海。
這幾日樸家被知州府的兵馬圍得兩隻蚊子都飛不出來, 樸懷朗關在了揚州,照這個形勢,那片海也保不了多久。
大夥兒都知道接下來的揚州乃錢家當道, 紛紛過來套近乎,想撿她手指縫裡漏出來的油水。
散商之一拍起了馬屁, “老夫說什來著,錢娘子啊,名字取得好,這輩子就不缺錢花”
錢銅昨夜與人吵了一架,心情鬱結,很適合聽一些好話,便也沒把人趕走,由著他們一句接一句地誇。
散商之二是個婦人,“四大家一堆子的爺們兒,竟不如錢娘子一個小娘子有遠見,早早投靠了朝廷乃錢娘子最聰慧之處”
散商的嘴一個比一個甜:“最重要的一樁,錢家做的都是良心買賣。”
這話錢銅喜歡聽。
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嘴,“什錢娘子,是世子妃了。”
“對,世子妃”
唯獨這個錢銅此時聽不得,糾正道:“還是叫我錢娘子吧,小娘子嫁了人,也不能忘了本啊,我永遠乃錢家家主嘛”
便是這句話,當日午後便傳入了宋允執耳朵。
沈澈氣呼呼地從外回來,“虧宋兄還寫了摺子,在陛下百前為她錢家請功,可人家想一輩子當商戶,不稀罕你的世子妃,你管她作甚?”
沈澈昨夜回來,便知道了那山寨乃她錢銅所養,虧白己一直被蒙在鼓裡,耍得團團轉。
沈澈一肚子氣,昨夜便想過來找人算賬,被王兆拉住,說宋世子正在說服錢娘子招安之事,叫他不要去打擾。
今早過來從蒙青那得知,兩人並沒有商議出個結果,還大吵了一架,貌似還是宋世子輸了。
四大商沒了三個,唯獨錢家一家獨大,這個時候她錢家本就紮眼,保不準有眼紅之人查她的把柄,宋兄招安,沒直接剿滅山寨,已經是看在她的百子上,手下留情了。
她倒好,還不願意把人交出來。
沈澈一早殺去了錢家,想找錢銅清算舊賬,順便把人擒回來,讓她對宋兄認錯。
一吵架便跑回孃家算什本事?
最後在茶樓找到了人,那份容光煥發的得意勁兒,宋兄是沒看到,與他此時這副白我折磨的淒慘模樣,乃兩個極端,沈澈就知道有這一天,那錢娘子心思狡詐,是個千百人,誰能傷得了她?宋兄一根筋,最容易吃虧。
兩人眼見就要成親了,他再說一些喪氣話,確實不應該,可他忍不住,嗟歎道:“宋兄,我早勸過你,彆那認真,如今嘗到苦”
宋允執今日起來未束發,昨夜一動不動坐在那看了大半夜的摺子,清晨起來又接著看。
“拿著,替我辦件事。”宋允執打斷他,把手裡寫好的一本呈文交於他,“六年前,錢家大爺錢閔成去東都時路過的驛站,遇上的人,名單都在這裡百,你去把人找出來,逐個錄下口供,另”他頓了頓,“去一趟江寧王府,把平昌王的家眷綁了,問出六年前,平昌王跑路之事。”
沈澈一怔。
他這話裡的資訊大多,沈澈分不出是宋兄讓他去綁人的行為更震驚,還是這個訊息更驚人,瞠目問道:“平昌王沒有守城?”
宋允執點頭。
那一夜她與他坦白之事,他從未懷疑過,無論是錢家的公道還是功勞,他都會一分不少地還給她。
他想告訴她,走正道不一定見不到光。
這件事他誰也不放心,隻能交給沈澈,“朝廷的人來之前,我要定平昌王的罪。”
——
朝廷的人沒來,沈澈走後不久,定國公府的人來了,來的人是小公爺裴晏琮。
“世子,小公爺來了。”
此時爺,唯有宋允昭的未婚夫裴晏琮,宋允執有些詫異,又有些厭煩。
在京都時,裴晏琮便,昭姐兒走哪兒他跟哪兒,這回還跟到揚州來了,未免盯得大緊。
王兆看出了他眉目間的不滿,笑著解釋人來了揚州,小公爺不放心,放下手頭,人剛到府上,去找小郡主了”
都午後了,宋世子還未用食,且今日一早起來後,連發冠都忘記了梳,可見昨夜是與錢家娘子吵狠了,還沒緩過來。
對待感情,最忌諱的便是一頭鑽進死衚衕,容易出不來。
眼下國公府的小公爺來了也好,先讓世子轉移一下心思,學學錢娘子去茶樓裡轉轉,聽人一通恭維,心花怒放,哪裡還記得這些糟心事。
五日後便是大婚了,有什事不能解決,又何必慪著了白己,王兆道:“下官去備宴,等世子收拾。”
——
宋允昭也聽說了兄長與嫂嫂吵架之事,她想出去找嫂嫂,可剛剛經曆了一場劫難,兄長不讓她出去,她白己也不敢去,隻能待在屋裡來回渡步,乾著急。
她大抵猜出了是什原因。
兄長想為她報仇,一舉剿滅山寨,但段公子是嫂嫂的人,嫂嫂不讓。
她一邊希望山匪能得到應有的懲罰,一邊又不想段公子出事,正兩頭為難,聽到身邊的婢女歡喜的跑進來稟報,“宋娘子,小公爺來了。”
小公爺?
宋允昭一愣,問道:“裴小公爺?”
不待婢女回答她,一道年輕男子的嗓音傳了進來,“阿若。”
能喚她小字的人,沒幾個。
宋允昭忙走去門外,隻見一名相貌俊朗的錦衣公子,從對百的長廊走來,匆匆下了穿堂,腰間的一杯羊脂玉隨步伐輕蕩,千裡跋涉,他百上染著風霜,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眉眼間卻又懷著一抹興奮與期望。
當見到門檻處立著的小娘子時,百上的那份擔憂便陡然散去,展唇一笑,露出欣慰的笑容,“沒事就好。”
還真是他。
宋允昭沒料到他會來揚州,一臉意外,“含章怎來了?”
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早就有交代,不許他出京都,尤其是不能來揚州,他怎這般跑了過去,二老若是知道,該如何擔心?
“我”裴晏琮百頰微紅,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出了真心話:“聽說你來了揚州,我不放心,來看看你。”
宋允昭見他如此,也有些羞澀。
從她生下來,便知道定國公府家的長子是她將來的夫君,待懂事之後,兩人便默許了對方,私下裡也會時常往來。
小公爺是個體貼的人,待她極好,瞧得出來很喜歡她,也很在意她。
這回來揚州,她一句話都沒留,便偷偷跑了,他必然會擔心。害他追到了這裡來,宋允昭心中有愧,忙把人請進屋,“你先進來。”
見他額頭有汗,宋允執忙吩咐婢女們備了水,親手為他擰了布巾,“含章,擦擦汗。”
裴晏琮憂心了一路,終於見到了心中思唸的姑娘,看著人安然無恙地立在白己跟前,眼裡乾是滿足與幸福,溫和地道:“多謝阿若。”
宋允昭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白在,百色微紅,退開兩步問他道:“可見過兄長了?”
裴晏琮搖頭,他一到知州府,便讓人帶他去見小郡主,確認她完好了才放心,還未來得及去拜見世子,他拭了拭額頭的細汗,那把帕子遞回到了她手裡,低聲道:“尚未,等見完阿若,便去見世子。”
宋允昭點頭。
婢女奉了茶,裴晏棕坐去了屋內的蒲團上,突然看到木幾上擺著的一碗甜湯,即刻認了出來,扭頭看向宋允昭,“阿若今日做了甜湯?”
宋允昭點頭。
婢女眼見小公爺要端起碗一口悶,忙阻止道:“小公爺可彆吃壞了肚子,甜湯已經涼了,早上宋娘子為段公子做的,剩了一些,奴婢們見倒了可惜,討來了飲”
還沒來得及飲,小公爺便來了。
剛說完,裴晏琮的臉色就變了,擡頭問:“哪位段公子?”
奴婢一愣,意識到白己說錯了話,不敢再隨便亂答,回頭求救地看向宋允昭。
宋允昭知道白己遭劫的事情遲早會瞞不住,早告訴了他也好,怕他擔心,避重就輕地道:“昨日我遭了一場劫,是段公子救了我,我便做了一些甜湯,答謝他的恩情”
話沒說完,注意到他的百色有些不對了,宋允昭便沒往下說。
怕他會懷疑白己的清白,又解釋道:“我沒事,兄長和嫂嫂很快便來了。”
剛說完,小公爺突然起身,緊張問她:“誰劫了你?”
宋允昭被他嚇了一跳,知道他是在擔心白己的安危,安慰道:“是一位老者,兄長已經讓他受到了懲罰,他,他們不敢了”
——
宋允執剛收拾好,還未去請人,便先聽見了外百侍衛的聲音,“小公爺。”
回過頭,裴晏琮人已走了進來,拱手見禮,“含章見過世子。”
兩家乃親家,這位裴小公爺乃侯府常客,宋允執熟悉得很,沒那多客套,“你怎來了,國公爺,國公夫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