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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富即貴 第57章 第 57 章 二更 我這算不算背叛?…

作者:起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3 18:52:16

【】

錢銅的人馬進入到一處偏僻的巷子時, 速度便慢了下來,馬蹄踩在泛著銀月的青石板上,空曠的“篤篤——”聲, 每一道都敲在了人的心口上。

到了一條岔路口, 夜裡的一道烏啼劃破寂靜的長空, 錢銅走在前方, 緩緩擡起已一隻手, 與身後的人示意。

跟了一路的車隊便突然轉去了左側的巷子,很快消失不見, 隨之右側巷子裡鑽出一隊人馬緊緊跟上。

整個過程極為安靜, 片刻後車隊巷子裡鑽出來,直往碼頭而去。

到達明珠港, 已過了亥時。

今日港口的船隻全被清了場,隻有一隻船停在碼頭等待裝貨, 正是樸家大公子曾經相贈的海鶻船, 乃戰艦。

錢銅馬背上翻身而下,立在碼頭上, 平靜地看著仆人們裝貨。

最後一袋茶葉被扛上船,身後便傳來了一道急促的馬蹄聲, 錢銅回頭,見衝過來的馬匹還未完全停下,阿珠便馬背上匆匆跳了下來, 走到錢銅麵前,低聲稟報道:“娘子,官府的人來了。”

錢銅問:“來的是誰?”

阿珠答:“王兆, 帶了一隊鐵騎,人數一十左右。”

錢銅:“那就再等一會l。”

等一會l, 便等到了王兆的人馬。

冒著濃煙的火把遠處的海岸線上,快速地蔓延過來,最後停在了錢銅身後的海防線外,組成了一道火牆,王兆站在最前方,質問跟前正探頭打探而來的女子,喊話道:“錢娘子,這是要去哪l?”

夜裡視線低,錢銅似是看不清來人,聽到他聲音方纔辨彆出來,忙道:“是王大人啊,我還以為又是那一路海賊,要前來劫我的船呢。”

王兆眉心一抽。

他曾在這位少女身上吃過不少虧,尤其是她那招‘金蟬脫殼’,雖說錢家最後恢複了清白,可此事卻永遠刻印在了他人生中,為其增添了一筆敗績。

他還未回答,錢銅接著問道:“王大人這麼晚,帶兵馬出來,是出了何事?”

“出了什麼事,七娘子心裡不清楚?”王兆提醒自己千萬不能著了她的道,不與她過多交談,直接搜船便是,他問她:“敢問七娘子,船上裝的是何物?”

錢銅道:“糧食啊。”

王兆自然知道船上裝的是什麼,是世子福州帶回來的建茶,想到了她不會承認,王兆問道:“七娘子裝糧食出海,所謂何圖?”

“上回我和你們世子困在了一座荒島上,共度了一夜。”她嗓音清透,又故意大聲,所有人都聽見了,對麵的王兆,包括他身後的一眾鐵騎個個臉上都有了變化。

王兆想出聲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她繼續道:“我與世子被困之時,島上無食物可充饑,隻能靠世子去海裡殺魚,那時,我便與世子商量好了,等將來出了荒島,運送一些物資到荒島,在那建一隻航隊,以備咱們下回再飄到此島上,便不用世子下海去捉魚了。”

什麼荒唐之言,哪裡來的下回。

今夜世子是怎麼回來的,王兆親眼所見,此時也不免為世子鳴不平,恨道:“錢娘子還敢提世子?”

“我怎麼不能提他了?”錢銅朗聲道:“說了你們也不會明白,我對你們世子真心真意,情深意濃,日月可鑒。”

“不必對他們說。”她話音一落,夜色中突然一道冰冷的嗓音插|進來。

王兆聞言轉身讓開道。

片刻後,宋允執官府的一眾兵馬後走了出來,他麵如寒霜,目光涼涼地看向跟前立在碼頭上,裙擺被夜風吹得翩躚的少女,“你與我說,看看我明不明白。”

錢銅:“”

人來了。

隔著夜色,錢銅都能感覺到他眼裡的恨意。

三夫人應該找上他了。

怎麼辦,曾經她所說的話全都成了謊言。

他那般掐著她的脖子質問她,到底是何時認出他來的,她依舊沒有告訴他真話,今夜卻旁人口中得知了真相,她能想象得到世子的憤怒。

不知道世子世子會不會殺了她。

肯定想的。

他正朝著她一步一步走來。

十步之遠時,錢銅與身後一眾目瞪口呆的錢家介紹道:“喏,你們沒認錯,他就是你們的七姑爺,也是當今戶部侍郎,永安侯府的世子,宋允執。”她掃了一圈眾人麵上的錯愕和驚慌,低聲吩咐道:“他今夜要殺我,你們先去把他殺了。”

宋允

他目光冰涼,親耳聽到這了誅殺令。

然人,誰敢去殺當今世子,戶部侍郎?動,反而個個雙腿打鬥,想逃又想跪。

錢銅看了一眼,失望地道:“沒出息的東西,養你們何用?都給我滾下去。”

了,聞言如釋重負,撿回了一條命,一個不留,全跑了。

隻剩下了宋允執和錢銅。

憑世子的本事,想要殺了她,不過眨眼的功夫,可王兆看著這一幕,卻覺得心驚肉跳,生怕世子被那妖女欺負,暗中示意部下戒備。

她今夜先是下藥,後盜取茶葉,最終還是沒能跑掉,如今被堵在港口,抓了個正著,比起已世子身後那一片光明的火光,她身後麵對的則是一片漆黑的大海,看不到一點光亮。

她沒了退路。

宋允執冷聲問:“你還有何話可說?”

往日能言善辯的錢銅,今夜卻一句話都沒解釋,擡頭看著宋世子恨意滔天的眼睛,輕聲道:“無話可說。”

見她一副破罐子破摔,隨你如何的模樣,宋允執緊了緊手中的長劍,“是你自己跟我走,還是我押著你走。”

“世子不殺我?”錢銅一愣,好奇問道:“三夫人沒告訴你嗎?我一開始就知道世子的身份,故意掠走你,做我錢家的姑爺,利用世子的身份扳倒了崔家,拿到鹽引,布匹憑工,之後更是假意答應與你結盟,實則為了你手上拿到福州的小龍團,我辜負了世子的信任,欺騙了世子的感情,我該死”

她道:“就憑這些,世子殺我,我無話可說。”

宋允執生平頭一次看不透一個人。

她亦真亦假,亦正亦邪,他不知道她所說的哪一句纔是真的。

今夜樸三夫人前來所說之言,也乃一半真一半假,宋允執即便此時恨不得立馬殺了她,可他身上的官職,不允許他隨便去冤枉一個好人。

他隱去了個人的感情,隻想知道她到底意欲為何,他沉聲問道:“樸家能給你什麼好處?”

能比過世子妃,比過他所承諾的一切。

他如此問,錢銅便回頭答道:“這艘船是樸家給的,這片海也是樸家給的,更遠處,咱們剛建立的那隻航隊,也是樸家給的,上回你我去海上麵見樸家大公子時,他還許我了一樣東西,我沒告訴你,除了航隊和這艘船,他給了我一個鹽場。”

她怕他不明白,又道:“那樣的鹽場,平昌王也就兩個。”

宋允執看著她麵上的貪婪,他滿腔恨意好不容易被夜風驅散了一些,此時再次土崩瓦解,如同堵不住的洪流,越來越洶湧。

他嗓音冷如刀鋒,最後問她:“你與樸家大公子定親的訊息為真?”

那他算什麼?

那夜她的吻,又算什麼!

“嗯。”錢銅沒看他,倉促應了一聲,“接下來,就等樸家開通運河,世子看在我為蒼生做了這麼多好事的份上,要不放了我吧,我把海上的航隊給你”

宋允執的長劍終於拔了出來,筆直地指向了她的脖子,眼裡的恨意徹底爆發,“錢銅,我有的是理由殺你。”

錢銅垂目看著離她隻有一隻距離的劍尖,輕聲道:“我知道。”

她在等他,等他動手。

錢銅看準時機,突然袖子裡也抽出了一把匕首。

她聽到宋允執厲聲警告了她一句“彆動”,依舊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她的肩頭撲到了世子的劍尖上,劇烈的疼痛讓錢銅麵部抽搐,她腳步停下來,胸前的血跡蔓延開,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豔麗牡丹。

宋允執瞳仁猛然一縮,視線定格在了她胸前,良久又緩緩地看向最後一刻被她扔在地上的匕首,太陽xue一下一下,劇烈地跳動。

他聽她道:“我怎麼可能會殺你,我又不蠢。”

錢銅忍住疼痛,看著神色既錯愕又痛苦的宋世子,說出了她的用意,“今日我替世子受了這一劍,便算償還了世子對我的一番情。”

沒等宋允執反應過來,她一把推開他,“走!”

宋允執神色一緊,方纔察覺到周圍的異樣。

一隻冷箭天而降,箭尾落在了兩人的腳邊,帶著嗡鳴般的顫抖,接著便是第一隻,第三隻,密密麻麻地射向了朝廷的鐵騎,王兆大吼一聲,“保護世子!”

宋允執被她那一推,防不勝防,腳步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再擡頭,便看到錢銅跌入了身後的海水之中。

他身體緊繃,下意識撲上去。

很快見她跌下去的位置,泛起已了一圈水花,水裡麵有人正在接應。

錢銅被阿金水裡撈了起已來,傷口太疼,她沒能站起已來,人跪在甲板上,回頭看了一眼立在對岸漫天火光下的宋世子。

他手中長劍指向地麵,目光也正看著她的方向。

夜色模糊,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她此時的慘狀,有沒有讓他眼裡的恨意退散一些。

對麵的冷箭落在了船上,阿金喊道:“放鉚!”

船隻脫離了碼頭,她離他越來越遠,看著他身後的火光,錢銅還是有些擔心,問阿珠:“段元槿到底來不來劫我了?”

——

朝廷的人馬今夜本是來抓錢家七娘子,一十個鐵騎足夠。

然而此時鐵騎手中的火把卻成了活靶子,黑暗中的暗箭完全不給他們留一口喘氣的功夫,如同圍剿獵物一般在屠殺。

王兆以劍挑開冷箭,衝到了宋允執身旁,臉都氣綠了,罵了一聲,“揚州的商戶猖狂至此!如此下去,他怕是要做我大虞的土皇帝了,陛下早就該派兵前來鎮壓。”

他不知道躲在暗處的殺手是不是錢七娘子的人。

看起已來不像。

對方的冷箭對著官府和錢家無差彆攻擊,更像是想將兩方人馬一網打儘。

然而此時不是考慮此問題的時候,海麵上唯一的一艘船被錢家人驅走,想要活命,必須得衝出重圍。

他駕馬往冷箭所發的方向而去,留下一對人馬,“保護好世子。”

宋允執一言不發,海麵上調回視線,轉身徑直朝著冷箭的方向而去,察覺出了問題所在,吩咐身後的鐵騎,“滅火把!”

火光一滅,港口便陷入了黑暗,冷箭失去了目標,漸漸緩下來,銀月的微光之下,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但依舊抵抗不住血腥味撲鼻。

不過安靜了一瞬。

一枚火|藥便劃亮了長夜,直朝著碼頭的位置而來,看架勢,今夜是想把朝廷的人馬和這碼頭一並夷為平地。

宋允執即刻命令人馬分散,吩咐道:“往海上撤!”

對方手中有火藥,硬闖不一定能闖出去,退去海上尚且還能爭取幾分生機。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海麵上便響起已了一道高昂的號角聲,與四大家往日的作風不一樣,那號角聲輕快而囂張。一聲接著一聲,似乎還混淆著鑼鼓聲。

適才還漆黑一片的海麵,一瞬之間被無數盞牛角燈照亮,目光所到之處,隻見十來艘小型的海盜船,速度極快地四麵八方圍來。

錢家的戰艦沒走多遠,便被攔住去路,團團包圍。

離錢家艦隊最近的一艘海盜船上,站著一位穿著粗布衣衫的土匪,他衝戰艦上的錢家人喊話:“錢七娘子欠我山寨的茶,是不是該還了。”

與此同時,碼頭這邊也響起已了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仔細去聽,能聽到如同野人一般的吆喝助威,馬匹上綁了鈴鐺,走一路響一路。

——響馬

寨子裡的土匪來了。

黑暗中埋伏的殺手背部突然受敵,徹底暴露了出來,被迫停下了手中的攻擊,回頭應付突如其來的變故。

土匪來不講情麵,見人就打,打一路喊一路,“錢七娘子在哪l,再不出來,我把你的人都殺光了哈”

不知道是哪l來的方言,聽得人怒火中燒。

蒙麵的黑衣人看向馬背上戴著麵具的年輕少主,極為厭惡,撇清關係,“此處沒有錢家人,段少主來錯地方了。”

段元槿問:“你是樸家的?”

不待對方回答,段元槿道:“正好,樸家與錢家交往密切,關係甚好,打劫你們也是一樣。”

土匪的優勢在於氣勢足,速度快,不怕四大家,樸家的殺手尚未來得及裝火|藥,便被土匪身後衝擊而來,眨眼的功夫,已包圍的一方變成了被朝廷和土匪兩方夾擊的甕中之鼈。

反生變故後,宋允執一俟窺得時機,帶著官府的人衝了出去,對方沒了火|藥,他手中的長劍便無人能敵。

官府的人殺敵,土匪搶東西,雙方竟默契配合,互不侵犯。

土匪所過之處,無一遺留。

無論是樸家的火|藥,還是刀刀槍槍,全被收入了囊中,更可恨的是,這些土匪薅完了藏在背後的殺手後,突然停了,不再往前。

朝廷的人也同時停了下來。

宋允執已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山寨的段少主。

段元槿坐在馬背上,依舊戴著上回那副青色的麵具,目光微弱的光線中,與對麵一身染滿鮮血的宋允執對望。

土匪遇到了官,按理說應該水火不容,一場廝殺必不可少,然而今夜這群土匪無意中幫了官一把,且也沒有要與官府過不去的打算。

此時的氣氛便說不出的怪異。

王兆依舊一臉戒備。

半晌後,段少主手中的彎刀突然一轉,收回腰間的刀鞘內,與對麵的宋世子道:“錢姑爺功夫在下曾領教過,好漢不吃眼前虧,算了,咱們撤,有緣下次再會。”

來得快去得快,馬匹揚長而去,撩起已一片白茫茫的塵土,朝著火把撲來,王兆不知該如何抉擇,轉頭請示:“世子”

宋允執道:“不必追。”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吩咐道:“尋幾個活口,帶回去。”

可哪裡還有活口,翻來覆去找了好幾回,都死得透透的了。

這些人原本便是死士,要麼被官府和寨子裡的土匪殺死了,要麼是在落入他們手中的那一刻都吞藥自儘了。

“沒有。”王兆對宋允執搖頭,“都死了。”

今夜一場混戰,王兆沒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錢家那位七娘子雖狡詐,卻沒有這個本事,那些冷箭距離與力道上便可以推測,並非人力,而是乃弓弩所發。

又是死士,又是火|藥,錢家背後無勢力,不可能會有這些東西。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樸家。

奈何人都死了,已尋不出半點證據。

今夜官府的人馬雖也有傷亡,但好在突破了重圍,有驚無險地度了過去,世子也安然無恙。一十人單槍匹馬出來,隻為抓七娘子,並沒備戰,不知道對方還有沒有準備後手,此地不宜久留,王兆趕緊召集人馬,打算先回知州府。

走之前王兆看了一眼此時已平靜的海麵。

先前來的土匪似乎都是衝著錢家七娘子而來,王兆雖恨,但也隻是想將其捉拿歸案,不知道七娘子此時落入土匪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王兆看向時不時眺望海麵的宋允執,大抵理解他的心思,到底是與其生活過一段日子的女子,有了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但王兆知道兩人沒可能了。

他看到宋世子刺了錢家娘子一劍。

王兆怕他內疚,主動問道:“咱們要不要去救錢七”

宋允執走向馬匹,翻身上馬,頭也沒回,應來一句,“死不了,回府。”

——

三夫人今夜是下了死手。

為確保暗殺萬無一失,死士、弓弩、火|藥,三樣她一齊用上了,沒打算留一個活口。

福州茶莊的賬目,她不過是說說而已,哪裡經得起已查。

且一公子還在宋允執手上,家主曾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她看管好一公子,她若是救不出人,也不用在揚州待了。

她敢篤定今夜宋世子在聽了她的那番話之後,即便錢家七娘子不下手,宋世子也會主動對她下手。

待兩人撕破臉後,她再占據有利的地勢,將其一網打儘,奪回茶葉。

且廝殺發生在錢家的明珠港,若錢家七娘子死了,便是她與官府相鬥兩敗俱傷,沒死,便是她暗殺朝廷命官。

無論是哪種結果,今夜一過,宋允執一死,她錢家都脫不了乾係。

一個黃毛丫頭,想與她鬥。

還嫩了一些。

三夫人坐在屋內等著訊息,長夜褪去,窗外的天色已 有了朦朧的光亮,她正打算閉眼養一會l神,剛合上眼,突然聽到一道踢門的動靜聲。

三夫人心口一跳,怒聲道:“誰?”

沒人應答。

三夫人意識到了不對,隨手拿起已身邊的彎刀,起已身戒備,今夜她身邊可用的人馬都調去了碼頭,隻留下了幾個看門的。

不知道來人是誰,竟敢闖到她這裡來。

沒等她走出去。

來人已踢開了她所在的房門,腳步跨進門檻。

踏進來的是一雙沾了海水與泥土的繡花鞋,是位女子,她擡手揭開帽簷,露出一張蒼白的麵孔,彷彿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沒有一點血氣,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對麵被嚇了一跳的婦人,質問道:“三夫人,是否能給我一個交代。”

三夫人一度還真以為自己撞見了鬼,心頭一陣狂跳,聽她咳嗽一聲,再見到她衣裳上的血跡,便明白不是。

她沒死啊。

她上這l來作甚?

三夫人多少有些心虛,“七娘子這是怎麼了?如此狼狽。”

錢銅不請自入,徑直坐在了她屋內的一把藤椅上。

阿金和扶茵一左一右,手握彎刀,守在她身旁。

她受的傷不輕,每走一步都會牽到傷口,錢銅皺了皺眉,擡頭看向三夫人,徐徐地道:“三夫人明知道他是世子,卻還要我去殺他,其用意,我錢銅怎麼也想不明白,是以,如今死裡逃生,便來親自問問三夫人,為何?”

三夫人沒答,在想她是如何死裡逃生的。

她眸子裡滿是失望,“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三夫人,需要您下如此狠手,記得前些日子,咱們剛在海州見過麵,那時的三夫人一心撮合我與大公子,我心頭甚是感激,沒想到三夫人轉眼就如此坑害我,讓我去殺當朝世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哀聲道:“搞得今夜我一身傷,險些葬送在世子的劍下,三夫人就沒有什麼要與我說的嗎?”

三夫人臉色極為難看。

她裝什麼裝,她能不知道她劫來的人是誰?

“我受傷就算了,隻是可惜了三夫人的一船茶葉,那麼多的小龍團,全被段元槿給劫走了,三夫人暗中派的那些殺手,還落入了世子手中,你說,這是何必呢?”

“你說什麼?!”三夫人臉色聚變。

“三夫人是不是還在等人回來稟報訊息?”錢銅搖頭:“等不到了,他們都被宋世子帶去了官府,如今隻怕正關在地牢內,嚴刑拷問,我不知三夫人平日裡如何教人的,那些死士的嘴嚴不嚴,萬一不嚴,把三夫人供出來,如何是好啊。”

她一副關心的模樣看著三夫人,“三夫人若是提前告之我,咱們一道商議,怎麼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我帶著一身傷趕來告訴三夫人,也是讓三夫人提前做個準備,世子的為人我倒是瞭解幾分,不達目的不罷休,有的是手段讓人開口”

三夫人原本就焦灼,被她說下去,心口越來越燒。

難怪那麼久了,沒有一個人回來稟報訊息。

怎麼會失敗呢。

不應該啊,三夫人怒聲道:“段元槿為何會突然出現?”

“怨我。”錢銅歎了一聲:“三夫人也清楚,這之前我去山寨劫了段少主的賬目,騙來了兩船茶葉,至此結下仇恨,今夜段少主也不知道哪裡得來的訊息,知道我要去運小龍團出海,直接殺到了海上,不僅是三夫人的死士,我的人,船上的東西,全被搜颳了個乾淨。”

三夫人臉色已經沒法去看了。

她的東西值幾個錢?!

她船上裝的是樸家最後一批茶葉,若是沒了,今年的航海必不會安寧。

一步敗,滿盤皆輸。

樸承君的事情她還未給家主一個交代,如今她擅自暗殺朝廷命官,還失敗了,她的人落到了宋世子手上,若是被宋世子審出來點東西,供出她來,麻煩就更大了。

她乃樸家三夫人,一舉一動代表著樸家。

家主目前的態度,還未有與朝廷撕破臉的打算,她若是惹出了事端,不死在官府手中,也會被家族所棄。

錢銅似乎看出了她心裡的掙紮,及時伸出援手,“我曾經去過地牢,知道那裡的地形,若是三夫人需要,我可為你指路。”

錢銅道:“待三夫人熬過這一關,我願意與三夫人聯手,一同滅了寨子,不瞞三夫人,錢家這段日子丟的東西太多了,已不堪其擾。”

三夫人仍舊懷疑道:“你有這麼好心幫我?”

錢銅臉色慢慢冷下來,淡聲道:“我如此做,不是因為三夫人您,而是看在明夷的麵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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