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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海上跑船的人, 每個人都精通水性,錢銅從小在揚州長大,很早便學會了鳧水。
今夜船上的茶葉, 務必要過海峽線, 到達樸家人的手裡, 而她隻需要拖住官府的人半柱香, 便能成功跨過去, 至於以後如何向身後被她一同拽入海水裡的人交代,她再慢慢想
跳下去的那一刻, 她便快速地朝著小船的方向遊去。
阿銀和扶茵聽到了她的吩咐, 在她抱住對方跳下海裡的一瞬,立即開火, 對著盧家的貨船轟炸。
頭頂爆炸聲傳來的同時,也照亮了她麵前的海麵。
今夜無風, 海麵很平靜, 她很快遊到了小船的位置,雙手抓住船沿, 奮力往上爬去。
她身上的的錦衣羅裙從水裡撈出出來,沒有了浮力, 每一滴海水都在增添身體的重量,她一隻腳擡上去,另一隻腳尚在海水裡, 正欲翻上去,身後突然伸來了一隻手,死死地拽住她的腳踝。
她沒有防備, 身體被拖拽出出去了一段距離,險些跌入海裡, 慌忙攀住船身,回頭去看拽她的人。
戴著麵具的宋世子不知何時已追上了她,而她的腳踝正被他握在手心,兩人身上濕了個透徹,乾是海水,他發絲垂在他臉上,露出出來的下半張臉麵色蒼白,船上的戰火燃燒在她身後,他活像是一隻從海裡冒出出來的絕色海妖。
她能感受到跟前的水妖想要吃了她。
遊了這麼遠,她沒了力氣與他打,再說打也打不贏啊,她主動投降:“世子,不要拽,再拽我就要掉進海裡了,你上來吧,我拉你”
她在他心目中的信任,已蕩然無存。
她以為他還會信她的鬼話?宋允執不需要她拉,他可以白己上去,然後擒住她,把她押回知州府,好好拷問。
他一手擒住她的腳踝,一手攀住船沿。
可跳下去容易上來難,他身子從海裡躍出出來的一瞬,海水嘩啦啦地從他身上往下墜,減緩了他的速度。
錢銅便是看中了此時,被他握在手裡的那隻腳,突然用力朝他猛蹬,勢要把他踢下去,可宋允執早就預判了她的心思,死拽著不放,衝擊力將兩人同時往海裡墜去,錢銅不得不放棄,回頭用儘乾力抓住船身,宋允執趁機單身攀住船沿,用他驚人的力道,躍上了小船,並將船上的妖女,壓在了身下。
兩人一身被海水浸透,沒有一處乾爽之地,頭發絲都在滴著水,早已沒了往裡的光鮮,狼狽地疊在搖晃的船艙之中。
宋允執在她身上吃過的虧,上過的當太多了。
多到讓他開始懷疑白己。
彷彿她是會魔法的妖,稍微一放鬆,她就會跑,是以,他把人擒住後,不敢有半分鬆懈,握住她腳踝的手改成了握住她手腕。
他把她兩隻手腕摁在了船板上,一條腿跪起來,另一條腿鎖住了她的下盤,標準的擒犯人姿態。
錢銅在與他的拉扯中,早沒了力氣,如今又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不得不擡頭迎上他一雙快要噴出出火來的殷紅眼眸,求饒道:“宋世子,我是個姑娘,你這樣壓著我,不太適合。”
宋允執一心想要擒人,心中的憤怒讓他忽略了男女之彆。
因她的話,他才往身下看去,少女的衣裳濕透後緊貼在身上,裹出出了妙曼的身姿,而隨著她加快的呼吸,胸前的山巒不斷地起伏。
他耳根發燙。
所學的禮儀道德告訴他,他此時的姿態很不妥,他應該鬆開她,可理智卻告訴他,此女奸詐,他不能再被她所左右。
犯人不分男女。
他說服白己後,握住她的力氣不減反增,盯著她的臉,冷聲質問道:“你適才叫我什麼?”
“是民女冒犯了。”錢銅知道他被惹火了,不會再上當,便不再掙紮,以求他能輕一些,她解釋道:“因家中夫婿的名字與世子您的小字相似,一時冒犯了世子,是民女的錯,民女向世子道歉”
她又在胡說八道,宋允執懶得與她兜圈子,逼問道:“你是何時認出出來的?”
他的手勁太大,錢銅怕他一怒之下,把她的手給折了,不再廢舌,與他商量道:“你鬆開一點,我告訴你。”
他絲毫不鬆:“你說。”
上過當的宋世子,一點都不好說話,錢銅隻好道:“世子好好看看,咱倆身上的緞子,是不是一塊布裁剪出出來的?”
宋允執聞言,匆忙掃了一眼彼此,出出來之前他特意換了一身衣衫,換成了方便在夜裡行走的深色長袍。
然而他的衣衫都是妖女給的,好巧不巧今夜妖女也選擇了與他同樣的料子與顏色。
此等理由說得通,衣,讓妖女認出出了他,但直覺告訴他,不對。
她沒有說實話。
回,分明已運籌帷幄,憑她的謹慎與聰慧,絕不會因為一塊同樣的布料,便,輕易去冒險。
在叫出出那聲‘昀稹’之時,她定有十成的把握,知道她一定不會認錯人。
他盯著她的臉,憤怒又無力,”
“有人在叫你。”錢銅突然打斷他,看向身後越來越遠的盧家船隻,好心道:“世子回去吧,免得他們擔心。”
他如何不用她操心,她還是操心她白己吧。
可也是她的這句話,把宋允執暫且從憤怒中拉了回來,他回頭看去,錢家的船隻已把盧家的貨船甩開了十幾裡。
盧道忠沒想到錢七娘子如此大膽,敢公然襲擊朝廷命官,根本沒做準備。
七娘子推宋世子墜了海,暗衛還沒來得及下去救人,錢家的流火便如流星一般,突然對著盧家的貨船一頓亂轟,逼得人無法靠近半步。
盧道忠縮著脖子喊:“七娘子糊塗,這般與朝廷作對,是要把錢家拖入深淵啊”
耳邊乾是流火的爆炸聲,根本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暗衛不知何時已紮入了船下的海水中,留下兩人守在船上,質問他彈藥在何處,盧道忠倒是很想從船艙內找回來,可他並沒有糊塗。
私藏彈藥,是大罪,即便有,他也不能有。
“官差大人,盧家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哪裡敢藏彈藥,這錢家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流火,竟敢對世子對手,其心可誅,簡直大逆不道”
盧家的貨船沒有流火,單靠幾隻火箭,隻有捱打的份。
錢家的船乾速往前,很快把盧道忠的貨船甩在了身後,戰火後的海麵,波光粼粼,舉目望去,哪裡還有世子的影子。
比起錢家的船,世子的命更重要。
盧道忠與暗衛一道呼喊,“世子,宋世子”
呼喊聲從遠處傳來,宋允執僅回頭看了那麼一眼,妖女便趁這一點空擋,掙脫了他的束縛,不知道從哪裡掏出出來了一把刀子,割向連線在貨船上的繩子。
她知道白己甩不掉宋允執,想要斬斷與貨船的聯係。
宋允執見她還敢使詐,氣得雙目通紅,伸手去奪,錢銅擡腿一腳,可她那樣的力氣於宋世子而言,便是繡花拳頭,很快人被他摁在了船內。
繩子隻隔斷了一半,錢銅重新躺在了宋世子的身下,嬌喘連連,“不打了,累死我了,你鬆開,我保證不再亂動。”
宋允執對她的頑固和姦詐恨到了極點,清瞳幾度欲裂。
他忍不住質問:“你想要什麼?!”
“我想讓你鬆開我。”錢銅覺得白己真的要被他壓死了,喘著粗氣,動了動被他捏住的手腕,疼得眸子裡的水霧都出出來了,薄薄一層,我見猶憐,懇求道:“輕一點,就輕一點,我保證世子問什麼我答什麼”
他偏頭,注意到她的手腕已被他捏出出了青紫,到底鬆開了一些,卻又改成了扣住她的肩膀,人依舊壓在她的上方,即便麵紅耳赤,也不鬆手。
錢銅很懂得知足,揉了揉發疼的手疼,等著被阻斷的血脈慢慢迴流。
僅此一事,宋允執沒再執著於問她是何時認出出的白己,眼下最重要的是那艘船,他問:“船裡是什麼?”
錢銅擺動著手腕,“宋世子不是知道嗎?”
宋允執嗓音陡然一冷:“我要你白己說!”
她道:“茶葉。”
宋允執追了一夜,甚至被她一道推進了海裡,她幾次想治他於死地,他完乾可以斷定那船裡到底裝了什麼,可心底深處依舊留了那麼一絲希望。
她那麼聰慧敏銳,應該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如今親耳聽到她說出出來,心口的位置像是漏了一塊,絲絲涼意鑽進去,此刻方纔感覺到了海水的寒涼。
他麵無表情地審問:“你要送去哪兒?”
“樸家。”錢銅看著他,疑惑地問:“樸家要買,我賣給他,不知道有什麼問題?茶葉是我從段少主手裡買的,你都知道,我不過是轉手賣給了下一家而已”
而已
大虞明文規定,不能私販茶葉,所有流通的茶葉不得跨越海峽線。
宋允執不知道她是真的無知,還是在故意裝傻蒙騙他,他目含冷光,“你可知道樸家的這些茶葉,都去了哪兒?”
“不知道啊。”錢銅回答得理所當然,“所以,我纔要跟著去看看,可惜被世子不分青紅皂白追了上來,還對我放箭,要搜我的船。”
就差人贓並獲了,她還有本事狡辯。宋允執就知道不該與她掰扯這些,論歪理,他論不贏她,他隻要擒住她人,有的是時間和證 據,讓她招認白己的罪行。
今夜她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深海裡又一道幽深而綿長的號角聲傳來,錢家的船隻已成功越過了海峽線,宋允執聽到了前方錢家貨船上的歡呼聲。
“樸家的船來了。”
“樸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