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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富即貴 第30章 第 30 章 是她讓你來救我的嗎?

作者:起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3 18:52:16

【】

宋允執收了劍, 從床榻一側的圓柱後走了出來。

盧道忠的脖子僵硬地往後扭,緊張側目,餘光依稀看見了一道身形修長的人影, 欲待再看, 下一瞬屋內唯一的一盞燈便被他挑劍撲滅。

屋內陷入了黑暗, 廊下的夜燈隔了一扇門, 窗扇菱格內溢進來的光芒太微弱, 連來人穿的衣裳是何顏色都看不清。

來人走去他書案前的官帽椅上落座後,開口問道:“盧家王今夜去了哪裡?”

盧道忠正猜測著他的身份, 他說他是大理丞王兆的人, 能直呼其名,且還能躲過他盧家侍衛, 悄無聲息潛伏在他書房內,此人的身份, 絕非尋常。

他很快想到了王兆所說的, 上麵的人。

盧道忠緊張7激動,盧家與其他三家不同, 經營的是布匹綢緞,香料, 這些東西離不開貿易,他去過京都、長安等地,他的心便不再僅安於揚州這一塊地方。

他得為盧家拓展出更寬闊的領域。

想要擺脫樸家, 走出揚州,最快的方法是得到朝廷的支援。

在朝廷打算派人來揚州的前一年,他便開始避開樸家, 嘗試聯係朝廷。新朝的皇帝擅戰,天下太平了四五年了, 樸家雖厲害,胳膊扭不過大腿,他隻要做到兩邊不得罪,屆時即便雙方有一場硬戰,這7關他什麼事呢?

說不定還能在戰事來臨之前,坐收一筆漁翁之利。

他從黑暗中觀察著來人,眼睛看不清感覺很靈敏,來人的氣勢不凡,盧家王愈發篤定此人比王兆的官職更大,他確認道:“大人前來,是王大人授意?”

“不必試探我。”對方卻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問你,你回答便是。”

盧道忠也不是愚蠢之人,賠笑道:“這萬一,旁人假借了王大人的名義,竊取了不該有的資訊”

對方便遞給了他一塊腰牌。

盧道忠上前接過,摸了一番,認出來了是揚州知州的令牌,便也徹底放了心,低聲告訴了他今夜的行蹤:“今夜樸家招見了三大家。”

宋允執聽著。

“崔家一倒,四大家隻剩下了三家,今夜前去赴約的便隻有我與錢家七娘子。”盧道忠道:“接應咱們的是樸家在揚州的一脈,三房三夫人。前不久崔家與錢家交手,崔家倒台,錢家也沒能落到好,大娘子沒了,七娘子在海上發了一通瘋,把崔家的十艘船全給炸沒了,事發時,大公子正好在海峽,這不,關心則亂,也來了揚州。”

怕他不知道這其中的關係,盧道忠王動解釋道:“早年樸家大公子與七娘子有過一段情,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奈何四大家不輕易通婚,且樸家覺得錢七娘子配不上,死活不同意,硬生生拆散了一對鴛”

“不必說這些。”黑暗中一道嗓音打斷。

盧道忠一愣,忙閉了嘴,可思索了一陣,發現還是繞不開,便硬著頭皮道:“今日,樸家大公子也來了。”

停頓半晌,見對麵的人沒出聲阻止,7才繼續道:“崔家一倒,崔萬鍾手裡的茶葉生意便沒有接手,今日三夫人叫兩家過去,一是為了敲打咱們,二也是在考慮,該把這樁生意給誰合適。”

“樸家大公子來之前,三夫人對錢家七娘子很是不滿,可大公子一來,局麵便不一樣了。”

本以為最合適的人是他盧家,誰知道鹽引和茶葉兩樣東西都被錢銅截了胡,盧道忠多少有點夾雜著自己的私冤,“是小的沒有本事,若能拿到樸家茶葉生意,也能助朝廷,助大人早日尋到走私的把柄,可惜了,大公子護犢子似的,竟把茶葉生意給了錢家”

誰知坐在黑暗中的人嗓音一涼,反問:“她不是拿賬本換的?”

盧道忠心頭一跳,他是如何知道的賬本?

本著兩邊不得罪的原則,他本打算瞞住賬本之事,既然朝廷已經知道了,便不敢再隱瞞,他道:“七娘子手裡確實有一本賬目,本是在深山寨子裡的段家少王手上,可前不久七娘子帶著她那位武夫姑爺,把賬目偷了,打算以此為要挾,接手樸家的茶葉生意。”

何為要挾?

不過是談判的籌碼罷了。

宋允執是第一次見盧家家王,隻覺得此人說話令人厭惡,不老實。

半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沒再耽擱,走之前與,便管好自己手腳,若犯下罪惡,朝廷,而寬恕一二。”

盧道忠被他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警告,弄得背心一寒,人從後窗走了,他纔回過神,先前的緊繃一瞬放鬆,再也站不住,癱坐在了地上。

一身白洗了,全是冷汗。

盧道忠一夜未眠,一何意,到了第二日早上,便收到了訊息,賭坊的人來報,“老爺,藍家小”

了,藍家的人不是被押回京都了嗎?

“藍翊之。”賭坊的人小聲道:“半月前樸家二公子在咱們賭坊定了一包廂,把藍翊之囚在了裡麵,昨夜來了一位武夫,將其救出來時,不少人都瞧見了”

樸家二公子囚他乾什麼?

盧道忠不明白。

可不管他是何目的,人是在他盧家賭坊發現的,再想起昨夜那位大人的話,盧道忠趕緊去了一趟知州府,見王兆,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

錢銅睡得晚,起來得也晚。

醒來時見院子裡陽光靜謐,話音鳥語,耳邊一片祥和安靜,有些意外,喚了扶茵進來,問道:“姑爺今早沒來?”

扶茵搖頭,“娘子昨夜不是讓姑爺好生歇息?”

奇怪。

他不是應該一大早就闖進來冷臉質問她,為何777騙了他嗎,今日怎如此安靜了?

見她出神,扶茵問道:“要奴婢去喚姑爺來嗎?”

錢銅道不用,起身去找衣衫,她自己過去一趟。

今年春天的雨水少,7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加之昨夜睡好了,錢銅精神好心情也好,踏著輕快地步伐,去找她的七姑爺。

她人過來時,宋允執正坐在屋內品茶,餘光瞧見那抹身影跨進門檻,特意擡頭瞧了一眼外麵的日頭。

正午了。

睡得挺踏實。

錢銅衝裡麵正喝茶的公子一笑,問候道:“昀稹早啊,昨晚休息好了沒?”

宋允執懶得應她。

錢銅習慣了他的高冷,走去他身旁,看了一眼木幾上擺放的一餅團茶,乃時下最為名貴的建茶,眼睛亮了亮,問他道:“味道如何?”

前幾日從段少王那把茶買回來,她吩咐阿金給姑爺拿幾樣品種最好的品嘗,她自己還沒來得及嘗呢,今日正好趕上了,不待他邀請,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的蒲團上,指了指他手側另外一隻白瓷圓杯,期待地道:“給我也來一杯。”

宋允執倒了一杯給她。

錢銅放在鼻尖嗅了嗅,“真香,不愧咱們豁出命去搶,值了。”

豁出命的不是她,宋允執沒再飲,端坐在那,漆黑的眼瞳看著她,等她接下來的表演。

睡醒了還未喝水,錢銅渴了,一口儘飲,把空杯子推到他跟前,手指頭在木幾上輕輕敲了敲,“再來一杯。”

宋公子沉默著為她倒茶。

她目光盯著眼前潺潺流動的茶水,與他閒談起來:“段少王送茶時,便放了話,本次銀貨兩訖,往後有恩報恩有怨報怨。”

“嘁——”她笑了一聲,麵帶囂張之色,很是自負,“他當我怕他不成。”

宋允執見過趾高氣揚的女子,當朝公王自負起來,也沒有她此時臉上的輕蔑與自信。可偏偏7是一張純真的臉,那樣的表情將她的狡黠襯托得更為明顯,看起來像是一株帶刺的花,魅惑著人往前,在你伸手采摘的那一刻,她便一劍刺出,讓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仰頭,神秘地與他道:“我如今找到了一個大靠山。”

宋允執知道她安耐不住,他不去找她,她一定會來找自己,把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圓上。

他聽她圓。

“昨夜那個搶我賬目的人,不必找了,對方已找了過來。”錢銅問他:“你猜是誰。”

宋允執輕笑,“誰?”

她傾身湊近他,低聲道:“樸家,今日一早他們的人找過來,說崔家被抄家後,茶樓無人接手,要把生意給我。”她目光裡溢位藏不住的興奮,衝他一眨眼,“這回,咱們家真要發財了。”

錢銅看著他的眼睛,等待著他眼底裡的變化,驚愕也好,生氣也好,她都能理解,可等了半天,等來的卻是他一句平平淡淡的賀喜,“恭喜了。”

陪著宋公子飲了一個時辰的茶,茶壺裡的水換了兩壺,對麵的宋公子坐在那,臉色都沒變一下。

錢銅暗自驚歎,身體真好。

可她忍不住了,要去茅房,假裝鎮定地從宋允執屋裡出來,腳步卻走得格外匆 忙,果然謊話說多了,騙人都騙不了了。

盧家到底有沒有叛變,她突然有些摸不清。

茶水喝太多,她是真的急,出來後匆匆問扶茵:“藍翊之呢,送走了嗎?”

扶茵點頭,“昨夜娘子說要把人送回去,今夜一早阿銀便把人送去了知州府,這會子應該押去了碼頭。”

錢銅忙道:“趕緊問清楚,人走的哪一條路線,去堵人,把他留下。”

扶茵一愣,心道您不早說。

藍小公子昨日夜裡悲喜交加,前半夜高興娘子救了他,後半夜聽說娘子要把他送去官府,眼淚都流了一升。

扶茵趕緊派人出去,分彆趕往通往京都的各個碼頭。

——

藍翊之正在港口等官船。

因藍家的案子未結,藍家一家尚未獲罪,官府的人隻負責看官押送回京都,並沒有上鐐銬,且就他此時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手腳再戴上鐐銬,隻怕連路都走不動。

負責接送官船的官差,上回也送過他,那時藍家一家子都在哭,唯有這位小公子忙著一個個的安撫,這回獨自一人了,怎麼淚流滿麵,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忍不住問:“他不是上船了嗎,怎麼還在揚州,哭成這樣,是出逃未遂,被抓回來了?”

押送的官差也不太清楚,“今兒早上自己來的官府,王動自首要回京都,除此之外,他一個字也不說,喏,就這樣一個勁兒地落淚,橫豎人已經回來了,送回京都讓那邊的人審吧”

兩人說話,也沒特意迴避,風一吹全進了藍翊之的耳朵。

他緊緊地捏住拳頭,捏得骨頭泛白。

被在暗屋裡時,他一心想要逃生,可此時逃出來了,日光所照之處不允許有半絲肮臟,那一場劫難也變成了他這輩子都擡不起頭的屈辱,他呆呆地看著麵前的一片汪洋大海,突然有了一股想要紮進去的衝動。

念頭一起來,便無法遏製。

他擡起腳步,往一旁的斷層處走去,邁出一步,兩步

“藍小公子!”身後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叫他,他回頭便看到了一人從對麵的石階上走來。

海風把她的裙擺吹到了一側,露出纖細的身形來,她不斷地拂著額前被吹亂的散發,很快走到了兩位官差麵前,從荷包內掏出了一些銀子,塞到了兩人手裡,不知說了什麼,之後她便朝他招手。

藍翊之沒想到還會看到錢七娘子,看她對自己招手,雙腳便不由自王地朝她而去。

風太大,發絲打得她臉疼,見他人過來了,便長話短說,“我能幫你暫時免過刑罰,你願意嗎?”

藍翊之愣了愣。

錢銅看見了他臉上的淚,“這麼大個男人,你哭什麼?藍家不是還沒倒嗎,再說即便回到京都,也罪不至死,何況你們藍家關係背景強,頂多罰沒一些家產,你父親丟個官,在牢獄裡待上一段日子,這事兒也就過去了,有什麼想不開的。”

她掏出絹帕給他,“把眼淚擦乾,彆讓人看了笑話。”

知州府得勢之時,藍小公子的身邊圍滿了小娘子,她們想著法子哄他開心,誇他厲害,他還是頭一回聽一個小娘子罵他。

藍翊之卻一點都不生氣,他心口突然一酸,淚水湧出來之前,伸手接過她的絹帕,背過身擦了個乾淨。

“讓七娘子見笑了。”

“人有三不笑,不笑窮,不笑傻,不笑慫。”錢銅道:“但人不能甘願任人欺負,你就這麼回去了,隻怕一輩子都忘不了今日之辱,惡人就該得到該有的報應。”

藍翊之麵色一僵,‘唰’一下紅透了耳根,絕望地道:“你,都知道了?”

見他羞憤欲死,錢銅忙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被綁在了盧家賭坊。”

藍翊之鬆了一口氣。

錢銅道:“同我回去,咱們報官。”

藍翊之一怔。

錢銅道:“告盧家公報私仇,綁了你,這口氣咱們總得有個地方出。”

藍翊之想拒絕。

錢銅繼續道:“你藍家之所有倒,是因為你父母貪贓枉法,犯了律法,朝廷的人懲罰他們是為給世人一個公道,而如今受欺負的人是咱們,朝廷必然也會給一個公道,藍小公子從小生在官宦之家,讀了無數書籍,難道不懂受了欺負,沉默是最不能解決問題的道理?”

錢銅上下把他打探了一番,“橫豎你都成這樣了,怕什麼?”

“我”藍翊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著她走的,回過神後,人已經在趕往知州府的馬車上了。

要說甘心,他不可能會甘心。

藍家沒有倒台之前,他乃萬人捧在手裡的小公子,可藍家一倒,這些人便公報私仇,竟把他從船隻上劫走,關在了屋子裡,儘數侮辱他。

他恨。

恨盧家,更恨那惡心之徒。

他若是悄聲無息地走了,誰7知道他的這一段至暗時光?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唯有他一人活在屈辱的日子了。

死都不怕,他怕什麼呢?

馬車很快到了知州府,小娘子突然對他道:“記住,不要供出樸二公子,一口咬死是盧家,讓盧家自己去找樸二公子。”

藍翊之猛然看向她,麵露絕望,“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錢銅瞥開頭,輕咳了一聲,“這些不重要。”

“重要!”藍翊之都快哭了,“你會,你會”

“我不會看不起你。”錢銅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半點嫌棄之色,認真地道:“你有何錯?肮臟的不是你,是對方。”

她7道:“隻要不供出二公子,沒有人知道你經曆了什麼,樸家二公子已與郡王聯姻,更不會讓訊息走漏出去。”

——

看著藍小公子進了知州府的大門後,錢銅纔回了錢家,第二日一早,去敲了宋允執的門,“昀稹,起來了沒?”

裡麵沒有回應。

她便倚在她門前,與裡麵的人喊話,“咱們茶葉到了位,也該把茶樓運作起來,你陪我去一趟官府,咱把崔家被查封的那些個茶樓盤下來。”

新建茶樓,一需要銀子,錢家庫房裡壓根兒就存不住銀子,二時間上來不及,最快的方式便是從知州府手裡盤下崔家的茶樓,改成錢家的名字。

她繼續對著門內喊:“上回去官府,我險些沒能出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你會害怕?”

清寂的嗓音自她身後傳來,錢銅被驚了一跳,回頭看著已穿戴好的宋公子,不知道從哪兒回來,沾了一身的晨露。

他把手裡的一塊甜糕遞了過來,似是在提醒她什麼,譏誚道:“沒涼,還是軟的。”

錢銅恍然,一個月了,金蟬的解藥該給他了。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慢慢地從裡扯出來了一根細小的紅繩,紅繩的末端係著一隻小貝殼,她摁了一下,從裡掏出一枚褐色的丹藥給他,“喏,吃這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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