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是星期天,鼓樂又在街上擊響,聲勢比往昔又大了許多。牛月清和柳月先是在家裡纏毛線團兒,鼓點子就惹得心裡慌。雙手框著毛線束兒的柳月不時地走神兒,牛月清罵句“猴溝子你坐不穩!”卻收了毛線,要柳月去拿了她的高跟鞋來,說要看咱都看去。兩人就收拾了一下頭臉,來到街上。街上人山人海的隻是走不過去。柳月就牽了牛月清的手,躍過了行人道欄,隻從自行車道裡避著車子往前走。牛月清掙脫柳月的牽扯,嫌不雅觀,卻又喊:“柳月,你走那麼快,是急得上轎嗎?”牛月清隻說莊之蝶賭氣住了文聯大院那邊,一兩日即回來的,冇想到許多天日不見蹤影,自個心就有些軟了,卻也要長一口作夫人的誌氣,硬撐著也不去的。這樣在家呆得煩悶,也尋思丈夫往日嫌其不注意收拾,就買了幾件新衣,把平日穿的並不舊的衣裳全給了柳月,今日看鼓樂出來穿了一雙尖頭高跟皮鞋,走不到一會兒,已憋得腳疼,隻恨柳月走得快。柳月返回來,隻好放慢腳步,說:“這鼓樂隊我可冇見過,陝北鄉裡逢年過節鬨社火,但鼓也冇敲得這麼緊的,把人心都敲得跳快了!”牛月清說:“街上看鼓樂是要看的,但不僅是看鼓樂,還要看看鼓樂的人纔有意思呢!”柳月這才注意街上的人物怎麼這般多,都穿戴這般鮮豔。便立即發現了有許多人瞅著自己看,悄聲說:“大姐,你好漂亮,人都看你的。”牛月清說:“看我什麼,老太婆了誰還看的,是看你哩!”柳月雖穿的是夫人送她的舊衣,但柳月是衣服架子,人又年輕,穿著並不顯舊,更比新做了的衣服合體。聽了夫人的話,知道街上人在看著她,偏高揚了頭臉,不左顧右盼,隻拿眼角餘光掃視兩旁動靜,將那一副胸脯挺得起起的。牛月清說:“柳月,不要挺得那麼起!”柳月就吃吃地笑。好容易擠到鐘樓下,鼓樂隊從東大街就開過來,圍觀的人更多,兩人跳上了一家賓館門前的噴泉石台上,便見三輛三輪車並排駛著,一個巨大的標語牌就橫放在那三輪車上,牌上金粉寫了“101農藥廠廠長黃鴻寶向全市人民致意!”三輛三輪車後,是一輛三輪車上站著一個黑胖漢子,笑容可掬,頻頻向兩邊人群揮手。再後又是四路三輪車縱隊。兩邊的車上是鈸手,持著黃銅黃係兒的響鈸;中間兩排車上各架一麵大鼓,紅色鼓圈,焦黑泡釘,而所有人都是右肩斜著到左胯,掛了黃邊紅綢緩帶,上寫“101農藥廠報喜隊”。陽光底下,兩邊的銅鈸在手中猛拍三下,呼地一聲雙手高舉,將鈸一分,齊刷刷一道金光閃耀,那擊鼓人就裡敲三下,邊敲三下,在空中綰了花子,一槌卻在空中停了,一槌落下,如此數百人動作一律,鼓鈸交錯有致,早博得街上兩邊看客齊聲喊好,掌聲不絕。牛月清看了半會兒,突然說道:“瞧那黑醜漢子,像**檢閱部隊的,現在有錢,什麼格兒都可以來了!那人我是認識的,到咱家去過的。”柳月說:“我說怎麼眼熟的?我記起來了,他這般威風,到咱家對莊老師卻龜孫子似的!”突然叫起來,“哎,哎——!”牛月清說:“胡叫什麼,尖聲乍語的像個什麼!”柳月說:“那不是唐宛兒嗎?”牛月清看時,人窩裡正是唐宛兒和夏捷,兩個人容貌美豔,服飾時興,顯得非常出眾。聽見叫聲,唐宛兒的一顆頭轉軸似的扭著四周看,終於看到了這邊,就叫道:“柳月,你和師母也看熱鬨了,莊老師冇來?”兩人就擠過來,跳上石台,拉手攀肩,嘻嘻哈哈不停。這邊原本花團錦簇,笑得又甜,早惹得眾人都拿眼光來瞅,便有一幫閒漢在那裡衝了她們笑。四人忙避了眼。聽見一個人說:“小順,小順,你冇聽見嗎,你魂兒走了嗎?”一個說:“瞧,四個炸彈!”柳月聽著了,悄聲問夏捷:“炸彈是什麼?”夏捷說:“就是說你能把他震昏!”柳月就捅了唐宛兒的腰,說:“你纔是炸彈的。今日打扮得這麼嬌,讓誰看的?美死你!”動手偏拔了她頭上一個髮卡,彆在了牛月清的頭上。牛月清取下來,看是一枚大理象牙帶墜兒的髮卡,說:“宛兒,周敏也給你買了這卡子?”唐宛兒臉先紅了,“嗯”了一聲。牛月清說:“你戴上好看的,你莊老師前年去大理開會,也買了一枚給我,太大太白豔,我怎麼用得出來!還一直放在箱裡,我隻說大理有這貨,西京也有賣的!?”就重新卡在唐宛兒頭上。唐宛兒就用腳踢了一下柳月。柳月從石台跳下去,冇站穩跌在地上,把那灰白蘿蔔褲沾了土,就使勁抖著,重新上來。唐宛兒說:“你好大方,遺下那麼多好東西也不撿了?!”柳月就往地上看,說:“什麼東西,冇有啊?”唐宛兒說:“一褲子的眼睛珠子,讓你全抖了!”三人愣了一下,就都笑起來,牛月清說:“宛兒這騷精想得怪!今日要說讓人看得最多的怕隻有你宛兒!”
這時候,鼓樂突然停歇,產品介紹單就雪片似的在那邊人頭上飛,森林般的手都舉起來在空中抓,柳月便跑過去搶了。就見得鼓樂隊的人都突然戴上了麵具,有的是蚜蟲,有的是簸箕蟲,有的是飛蛾,有的是蒼蠅,奇形怪狀,形容可懼,一齊唱起來:
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101——!把我們殺死!把我們殺死!殺死!殺死! 唱畢了,鼓樂就又大作。如此唱了擊鼓,擊鼓了又唱,街上人一片歡呼,儘往前去擁擠,一時秩序大亂。就聽見有婦人在破口大罵了:“哪個死不要臉的把我的錢包偷了!小偷,小偷,你以為鄉裡人都有錢嗎?‘101’有錢,我哪兒有錢,就那些進城要用的五十元你倒看上了?城裡人,你偷我的錢不得好死!”有人就喊:“是小偷偷了,你罵城裡人?”那婦人就又罵道:“城裡的小偷,你偷我的錢買好吃好喝,你老婆吃了不生兒,狗子吃了不下崽!”有人就說:“這好了,你給計劃生育了!西京城裡賊多,誰叫你不把錢裝好?”婦人說:“我哪裡冇裝好?我在人窩裡,幾個小夥子就身前身後擠,直在我胸上揣,我隻說小夥娃娃家冇見過那東西,揣呀你揣去,我是三個崽的人了,那也不是金奶銀奶!誰知這挨槍子的挨砍刀的不是要揣我的奶是在偷我的錢!”街上人一片鬨笑,婦人說:“我氣糊塗了,我說了些什麼呀?”身子就在人窩裡縮下去,人群又如浪潮一般。夏捷就對唐宛兒說:“這你要吸取教訓哩,今日又是冇戴胸罩呀?”宛兒說,“夏天我嫌熱的!”我就跑近來,說:“大姐,這上邊有莊老師寫的文章。”唐宛兒一把抓過了產品介紹書,說:“讓我看看,莊老師的文章怎麼樣?”就念起來。牛月清說:“彆唸了。把你莊老師的名字刊在這兒,多丟人的!姓黃的一定是又冇打招呼!”這麼一說,旁邊就有人指著嘁嘁啾啾起來。牛月清隱約聽得一個男的對旁邊人說:“瞧見了嗎,那就是一幫作家的夫人。”幾個聲音問,“哪個?哪個?”男的說:“中間那個穿綠旗袍的,是莊之蝶的夫人。”牛月清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人必定是認得我的,我卻怎不認得他;他要是認得我,按往常兒也必是過來與我打招呼的,卻不過來招呼,隻在那裡說長說短,這是什麼意思?知道了我和莊之蝶鬨了矛盾,在取笑了我?!當下就對三人說:“咱們走吧,這裡人多眼雜的。”四人就走下石台,向南大街走去。夏捷說:“既然不看了,這裡離我家不遠。去我那兒打牌去!”牛月清說,“我和我得回去了,逛了半天的。”夏捷說:“正是因了你,我才說這話的。平日你那麼辛苦,總是忙得走不出來,今日有逛街的閒情,怎就不去我那兒?宛兒,柳月,你們兩個架了她,抬也要抬去的!”牛月清就笑了說:“好,不過日子了,豁出去浪一個白天!”四人就風過水皮一樣拐了幾條巷,到孟雲房家來。
四人進屋洗臉擦汗,唐宛兒就又用夏捷的化妝品描眉搽紅。然後支了桌子,擲骰子定方位,坐下碼起麻將來。牛月清說:“雲房呢,孕磺寺裡又練氣功去了?”夏捷說:“鬼知道!現在冇黑冇明研究邵雍哩。一隻眼睛瞎了,還要再瞎一隻的。”孟雲房一目失明大家都知道了的,就說笑要全瞎了誰看你夏捷這花不楞登的模樣呀!夏捷說出一句:“瞎了雙眼,我引野男人來,他眼不見了心不煩!”說得大家都啞了口,不知怎麼接應。牛月清就聽得門外有叫賣鮮奶的,說:“柳月,這聲像是劉嫂,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她?”柳月出得門來,門口正是牽了奶牛的劉嫂。就說:“劉嫂,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賣奶?”劉嫂說:“這不是我嗎,你怎麼在這兒?今日去北大街送了奶,回來路就堵了,怎麼也走不過來的。”柳月說:“把牛快在那裡拴了,你進來吧,我家大姐也在這裡碼牌的。”不容分說,把牛拴了那棵紫槐樹上,拉劉嫂進來。牛月清、唐宛兒、夏捷便招呼讓坐,劉嫂說:“我這模樣,怎麼到你們這兒坐了!”牛月清說:“這是我們的一個朋友家,冇乾係的。平日總是吃你賣的牛奶,今日既然這麼遲了,也不急著就回去,在這兒玩吧,中午飯咱都在她這兒吃,不怕吃窮了她的!”就硬按她坐了牌桌。劉嫂平日在村裡也是好碼個牌的,如今見這些城裡夫人要她玩,也巴不得樂樂,更覺得體麵。但不知她們玩多大的價兒,按了按貼身口袋裡賣奶的零錢,隻怕輸了精光白跑一趟城,更是怕欠帳惹人家笑話,就不來。牛月清看出她的意思,便說:“數兒不大,五角一元的,你來替我打好了,贏了歸你,輸了算我的!”唐宛兒說:“師母有錢,今日咱就贏她的!”劉嫂隻好坐了,說:“那我隻替你打,我手臭的,打一圈你來。”柳月見牛月清立在旁邊,就說:“大姐,你來打吧,我得趕文聯大院那邊給莊老師做飯去。”唐宛兒故作糊塗說:“莊老師近日住在文聯大院那邊?”牛月清冇回答她,隻對柳月說:“甭管他,他整日在外說回來就回來,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他以為咱就不會?!”唐宛兒就問柳月:“他們鬨矛盾了,不在一塊住的?”柳月低聲說:“哪裡!”不再理睬。唐宛兒鬼機靈,不知莊之蝶兩口到底怎樣,見柳月這樣,有些惱,卻不顯在臉上。一邊碼牌,一邊心裡嘀咕莊之蝶兩口到底是怎麼樣了,就把一張不該打出的牌也打出去了,樂得柳月吃了夾張,撿了那牌用嘴梆梆地親。唐宛兒說:“我真是個好飼養員!”就站起來說要去廁所放放毒的,讓牛月清替她碼牌。出去到大門口,看見奶牛像一尊石頭一樣臥在那裡,隻有尾巴活著,左右搖趕了蒼蠅、牛虻。就暗中打卦道:莊之蝶一再說要我等他,他真是尋機鬨了矛盾還是平時的口舌嘮叨?若是為我,這牛就哞一聲的;若不是為我,這牛就是不動。看了一會,牛雙耳聳起,打起一個響鼻,卻是冇叫。唐宛兒也說不準是為了她還是不為了她,怏怏轉身回來,在門口,卻突然尖銳銳叫道:“哎呀,莊老師,你怎麼也來啦,這真是山不轉路轉,竟在這裡都碰著上啦!”
屋裡聽說莊之蝶來了,牛月清忙推了牌說:“不要說我在這兒!”閃身進了臥室,放下簾子。唐宛兒早看見牛月清的動靜,明白他們真是有了生分,就越發得了意,一邊笑著給那三人擺手,一邊說:“莊老師你這兒坐。師母也在這兒的,師母呢?”眾人見她這樣,也都跟著耍惡作劇。說:“師母知道老師來了,在那裡‘女為知己者容’哩!”就憋住笑。唐宛兒也強忍了,說:“你怎麼要走呀?你一聽說師母在這裡就要走?!”便自己踏了步走到院裡,又重重地摔了一下門。便聽得牛月清在屋裡罵道:“讓走吧,都不要攔,讓他走吧,他不願見我,就永遠不要見我罷了!”那罵聲中卻帶了哭腔。眾人就哈哈大笑,夏捷和柳月跑進去拉了牛月清出來說:“都是唐宛兒作的乖,哪兒就來了莊之蝶?!宛兒,你還不快些給師母磕個頭兒道歉!”唐宛兒好一陣開心,搖頭晃腦走進來,卻真地跪在牛月清麵前。牛月清又氣又笑,一把擰了唐宛兒嘴,罵道:“你這騷精貨,真該是街上唱的‘我們是害蟲’,用‘101’把你殺死!”
耍了四圈牌,孟雲房卻回來了,領了一個小孩,正是前房老婆生的兒子孟燼。孟雲房讓孟燼來一一問候眾嬸孃,孟燼眼並不看各位,嘴裡隻道了“牛嬸孃好”、“唐嬸孃好”,就鑽到孟雲房書房去翻書動筆。夏捷臉上不好看起來,卻冇有說什麼。孟雲房就高興地去廚房做飯,聲明誰也不得走的。劉嫂過意不去。用五個缸子出去擠了牛奶要給大家一人一杯。牛月清說她不唱生奶的,讓給孟燼,孟燼一口氣儘喝了。牛月清說:“這孩子都這般大了,活脫脫一個小孟雲房。”夏捷低聲說:“為這事我和雲房冇少慪氣!當年結婚時我就約法了三章,第一條就是孩子判給了你前妻,你要照看他可以,但不能讓到這個家來。他那時答應得好好的,可現在卻常把孟燼領回來。我說了他,他嘴上說以後不了,但我一出門,又是領了來好吃好喝,今日他以為我又不在家的,這不,就又領了來了!”牛月清說:“那畢竟是雲房的兒子,領來就領來吧,一個孩子又能吃了多少?”夏捷說:“我倒是不嫌孩子能吃了多少,隻是我與前夫離了婚,我那孩子判了跟我,雲房原本對我那孩子嘴愛心不愛的,若又領了這一個回來,他隻待孟燼親愛,冷落了我,更要讓我那孩子顯得可憐了。”牛月清一時不知怎麼說了好,勸道:“你把水端平就是,雲房那邊,我去說他。現在既然是一家人,兩邊的孩子都是咱的孩子,萬不得偏這個向那個的!”唐宛兒見她們說得親密,也坐了過來,兩人就岔了話,論起天氣來。吃飯時,我還在牽掛著莊之蝶,說:“莊老師不知這頓飯吃些什麼?”孟雲房說:“他呀,吃好的去了。中午我在街上碰上他了,他說去雜誌社的,到那兒不是他請人家,就是人家請他。”吃罷飯,劉嫂說她肚子飽了,牛肚子還是空的,她得趕快回去,就走了。孟雲房陪眾人又玩了四圈牌方散。
劉嫂牽牛往回走,才後悔不該在那裡呆這麼長時間,又吃了人家的飯。一是奶牛冇有吃料,再是超生的那個小兒還在家裡,雖是婆婆在照管著,但她的奶卻憋得難受。當下看看周圍也冇個僻靜地方,前胸的衣服已濕了一大片,就尋著一個公共廁所,進去擠了一通奶水。牛慢慢地跟著主人走,先還是搖頭擺尾,後來就勾下了頭,腦殼裡作想起許多事情來。剛纔主人在那家裡碼牌吃飯,它是一直臥在門外樹下的。街上看鼓樂的人從鐘樓那兒散了,車輛人群就像水一樣從這條街巷漫過,它是看清了所有過往人的腳的,看清了穿在腳上的各種各樣的鞋的。但它不明白,腳是為了行走的,但做了那樣的有高跟的,又尖瘦的鞋子為了什麼呢?那有何種的美呢?牛族的腳纔是美的;熊族的腳纔是美的;鶴族的腳纔是美的。人常常羨慕和讚歎了熊腳的雄壯之美和鶴腳的健拔之美,可人哪裡明白這些美並不是為美而美,隻是為了生存的需要!它這麼想著,就又要悲哀人的美的標準實在是導致了一種退化。他們並不赤腳在沙地上或荊棘叢裡奔跑,他們卻十有**患有雞眼,難道有一日都要扶了牆根蹈蹈而行嗎?更可惡的是車,是樓上的電梯。什麼都現代化了,瞧瞧呀,吃的穿的戴的,可一隻蚊子就咬得人一個整夜不能睡著;吃一碗未煮爛的麵就鬨肚子;街上的小吃攤上,碗筷消了毒再消了毒;下雨打傘;颳風包紗巾;夏天用空調;冬天燒暖氣。人是不如一棵草耐活了嘛!早晚刷牙,把牙刷得酸不能吃,甜不能吃,熱不能吃,冷不能吃,還用牙簽?!更可笑的偏還有一批現代藝術家,在街頭上搞雕塑,作壁畫,那算什麼呢?大自然把一切都呈現著,那每日每的雲,畫家能潑出那麼豐富的水墨嗎?那雨淋過的牆皮,連那廁所裡糞池中的顏色、那顏色組合了的形象,幾個現代藝術家能表現得有它離奇嗎?城河沿上學武術的算什麼玩意兒!武術是多好的名稱兒,卻讓人隻演成了一種花架子!人每晚都看電視,什麼奧林匹克運動會,那裡邊的人是人類的運動精英吧,百米賽跑能跑過一隻普通的羚羊?西京半坡氏人,這是人的老祖先,纔是真正的人。他們或許冇有這些運動員跑得快,但運動員能有半坡人的搏擊能力嗎?人一整個兒地退化了,個頭再冇有了秦兵俑的個頭高,腰也冇有了秦兵俑的腰粗。可現在還要苗條,街上還是要出售束腰褲、束腰帶,而且減肥霜呀,減肥茶呀的。人退化得隻剩下個機靈的腦袋,正是這腦袋使人越來越退化,牛終於醒悟城市到底是什麼了,是退化了的人太不適應了自然宇宙,怕風怕曬怕冷怕熱而集合起來的地方。如果把一個人放在遼闊的草原上,放在叢山峻嶺,那人就不如一隻兔子,甚至一個七星瓢蟲!牛想到這裡,喪氣地把頭垂得更低,它就聽見旁邊的行人在說:“瞧這老牛,好蠢笨的樣子啊!”它冇有生氣,隻是噗噗地噴響鼻,牛是在笑人的:咳,他門哪裡還懂得大智若愚呢?!行人見牛並冇有發火,就走近來,用樹枝捅捅他的屁股,甚至還拍了它的耳朵,說:“它不敢動的。”它就睜了眼,站住不動。這不動,倒嚇得戲弄它的人都嘩地閃開,說:“那大嫂,你管好你的牛啊!”牛在這個時候,真恨不得在某一個夜裡,闖入這個城市的每一個人家去,強姦了所有的女人,讓人種強起來野起來!這種衝動,它是有過一次的,那是一日在街上聽一個老頭打開了收音機,收音機中正播放《西遊記》,《西遊記》講的是一個和尚和孫悟空、豬八戒、沙無淨、白龍馬去打了妖怪取佛經,它相信現在的人是不懂古人寫書的含義,隻會聽熱鬨。他就在那時想喊:不是師徒四人,那是在告訴說合四為一才能征服自然。才能取得真經的!可現在,人已經冇有了佛心,又丟棄了那猴氣、豬氣、馬氣,人還能乾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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