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牛月清和柳月正說話兒,問見到市長冇?莊之蝶說,“要坐牢我去坐牢,飯也不讓你送的,你恐慌什麼呀?!”就讓柳月到他書房來。柳月笑著說:“大姐不給送飯,我去送飯。”一進書房,莊之蝶竟把門關了。柳月忙擺手,悄悄說:“你好大膽,她在哩!”莊之蝶說,“我要給你說個事的。你啥時見的趙京五?你給我說實話!”柳月的臉一下子害羞得通紅,心跳著說:“好多天冇見的。趙京五給你說什麼了?”莊之蝶冇回答,又問:“你和趙京五已經乾‘那個’了?”柳月說:“你要問這個,我就出去呀!”莊之蝶正經了臉麵說道:“我的意思是你真對趙京五有感情了?”柳月說:“你今日在外是喝了酒了!趙京五是你做的媒,我對他有冇有感情,你難道還要再給我做個媒的?”莊之蝶說:“就是。”柳月倒愣了。莊之蝶說:“我考慮了,趙京五是不錯,但在社會上走得多,見識廣,人也機巧能變,尤其長得英俊的男人後邊排的女孩子多,我隻擔心將來待你不好,這就把你害了。我雖不是你父母或者親戚,但你在我家當保姆,我就得有一份責任,我如今碰著一個人,論長相是比趙京五差些,但社會地位、經濟條件絕對十個趙京五也比不得的,且立即就可以解決城市戶口,尋下一份工作。說白吧,就是市長的兒子!”柳月眼睛立即亮了,說:“市長的兒子?”但又搖了頭,說,“你在哄我的。”莊之蝶說:“我怎麼哄你,這麼大的事哄你?”柳月說:“你要不哄我,市長的兒子怎麼能娶了我,今輩子能在你家當保姆,能和你那麼一場,我這已經是燒了高香了,好事情還能讓我一個都占了?!”莊之蝶說:“奇蹟就在這裡。你人聰明能乾,豐滿漂亮,這就是你最大的價值,我給你實說了,就是長相上差一點,這你得考慮好。如果同意,趙京五那邊你不要管,我會給他說的。”柳月說:“怎麼個差法?”莊之蝶說,“腿有些毛病,小時候患過小兒麻痹,但絕不是癱子,也用不著拄柺杖兒,人腦子夠數。一心想嫁他的人特多,但市長夫人全冇看中。她見過你的,十分喜歡你。”柳月說:“這就是了,原來是個殘疾,你是來我這兒推銷廢品的!”莊之蝶說:“你是聰明人,我也不多說,你坐在這兒拿主意,我可要看書呀。一會兒你回答我。”就去取了一本書,坐在那裡看起來。我長長地出口氣,閉了眼睛靠在沙發上。莊之蝶斜目看去,那一雙睫毛撲撒下來的眼裡溢位了兩顆亮晶晶的淚水,他心裡終有些發酸了,合上書站起來,說:“好了,柳月,權當我冇說這些話,你去和你大姐說說彆的去吧。”柳月卻一下子撲過來,坐在他的懷裡,淚眼婆娑地說:“你說,這行嗎?”莊之蝶為她擦眼淚,說:“柳月,這要你拿主意的。”柳月又問一句:“我要你說,你說。”莊之蝶抬起頭來,看著書架,終於點了點頭。柳月說:“那好吧。”從懷裡溜下來,站在那兒說:“我相信我的命運會好的。我有這個感覺,真的,我一到這個城裡,我就有這種感覺。你就給人家說,我同意的。”莊之蝶開了門出去,牛月清說:“鬼鬼祟祟地說什麼?”莊之蝶說:“說什麼,你知道嗎?出了大事啦!”嚇得牛月清問:“什麼大事?”
莊之蝶低聲說:“希特勒死了!”自己先笑了。氣得牛月清說:“貧嘴,這就是你幾個月來對我第一個笑臉嗎?”莊之蝶立即不笑了,說:“我有個事要給你談談。”我正走出來,聽了,扭身卻到她的臥室去,把門也插了。莊之蝶說:“我介紹我和市長的兒子訂婚,你有什麼看法?”牛月清叫道:“你是倒賣人口的販子?你把她許給了趙京五,又要許市長的兒子?!”莊之蝶說:“我有言主先,為了找市長,我乾什麼你就彆橫加乾涉!”牛月清聲軟下來,說:“你現在心狠了,把我嫁給市長的兒子,官司或許能贏了;但你想冇想,趙京五那邊怎麼交待?洪江咱不敢信了,現在就憑這個趙京五的。”莊之蝶說:“冇瞅下個出水處怎麼就敢人水?”說罷就鑽到房裡睡去了。
牛月清在客廳裡坐了半晌,掂量來掂量去,覺得莊之蝶怎麼就能想到這一步,他原本優柔寡斷之人,如今處事卻乾練了,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可這事是自己催督他去找市長時乾出來的,也不能再說他什麼,於是又儘量想好處:表麵上好像是為了巴結市長,虧待了忠心耿耿的趙京五;但是虧待了一人,卻要保住更多人的利益的。牛月清就叫出柳月來問: “柳月,你是要嫁給那個大正?”柳月說:“嫁就嫁吧。他是個殘疾人,可我想這也是我的命,即使和趙京五結婚,也可能趙京五要出什麼事故,不是缺腿就要少胳膊的。”牛月清聽了,便覺得柳月比自己想得還開通,也高興了,說:“瞧你把話說到哪兒去了!大正我是見過的,也不是你想象得那麼嚴重。可話說回來,大正就是冇了胳膊和腿,比起有十條腿十個胳膊的人還強十倍的!你將來到那邊去了,住的也不是現在住的,吃的也不是現在吃的,千人眼熱,萬人羨慕的,但彆也從此就忘了我們。”柳月說:“那可不的,我當然就認不得你了,我讓公安局的人來抓了你們,或者趕出城去,因為我不能讓你們總感到我曾是你家的小保姆!”說完就哈哈大笑。牛月清見她笑,也笑了。
到了晚上,柳月對著鏡子化妝,牛月清幫她抹腮紅,莊之蝶在一旁看著,總嫌眉骨那兒搽得紅少,又反覆了幾次。
換衣服時,柳月鮮衣不多,牛月清的又都顯得太素,莊之蝶就騎了“木蘭”去找唐宛兒。唐宛兒和周敏聽是把柳月要嫁與市長的兒子,各是各的喜歡。唐宛兒拿了幾身衣服,坐了摩托車和莊之蝶過來,路上卻說:“柳月命倒好哩,一下子要做人上人了。今日穿柳月的衣服,趕明日人家不知穿什麼綾羅綢緞,丟了垃圾筒裡的咱去撿也爭不到手的。看來,你到底離她心近,隻想著她的出路,我是死是活,可憐見兒的有誰管呢?”說著帶了哭腔。莊之蝶說:“我讓你嫁給那個殘疾你去不去?你不要看著彆人的米湯碗裡清一張皮兒就嫉妒飯稠!你是要樣樣都占住的人,要有情,要有錢,要能玩又要人長得好,更要人……”婦人說:“更要人什麼?”莊之蝶說:“你知道。趕明日我要發現比我強的人了,我一定讓你們好,我一口氣兒也不歎的!”婦人就拿雙拳在他背上擂著說:“我誰也不要,我就要你,我隻要你快些娶我!”
柳月在浴室的鏡前盤髮髻,她隻穿了褲權和胸罩,浴室門大開著。莊之蝶和唐宛兒一進大門,柳月呀呀地亂叫忙把浴室門掩了。唐宛兒帶了一遝衣服進了浴室,說:“你讓他看他也是不敢看的,他想要市長剜了他的雙眼嗎?”兩人就在裡邊嘻嘻哈哈。一會兒出來,唐宛兒說:“師母你們快來瞧瞧,我這衣服怕不是給柳月做的,壓根兒就是為柳月的,一樣的衣服她穿了就高貴了,那大公子見了,不知喜得怎麼個手舞足蹈的!”柳月臉上卻不自然起來,牛月清忙拿眼瞪唐宛兒,唐宛兒背過身去竊笑。牛月清說:“趕明日嫁過去,柳月的照片要上雜誌封麵的。校有校花,院有院花,西京城裡要選城花,除了柳月還有誰?”柳月說:“要說城花,是人家宛兒姐,人家當年在潼關就是縣花!”唐宛兒說:“柳月呀,走個後門是興許還可以。”莊之蝶連使眼兒,便對柳月交待怎麼著去,去瞭如何觀察對方。若是看中,過幾日選個日子雙方吃頓飯就算訂婚。至於結婚的事兒,就由你和大正自個去定。當下和柳月要走,唐宛兒也要回去,相廝了就一塊出門。牛月清在門口了,仍給柳月叮嚀要不卑不亢,大大方方,說:“權當我們是你的孃家,成與不成,不能讓那大正小瞧了咱!”
莊之蝶說:“好了,好了,這些柳月倒比你強的!”
出了大院,唐宛兒卻一定也要送柳月,三人到了市府門外,莊之蝶說兩個小時後他仍在這裡接她,柳月揮揮手就進去了,莊之蝶對唐宛兒說:“柳月去談戀愛了,咱也談去。你去過含元門外那片樹林子?那裡邊天一黑儘是一對一對的。年輕時倒冇享受過在野外戀愛的滋味,現在過了年齡了,卻不妨去補補課。”唐宛兒說:“太好了!冇想到你還有這份心思,你比年輕人還年輕了,你知道這是誰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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