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房、趙京五和牛月清去了司馬恭家,司馬恭態度溫和,茶是沏了,煙是取了,也展了龔靖元的字批點了一番,卻說:“景雪蔭起訴一事,老白給我說過幾次。起訴書我看了,景雪蔭夫婦也來找我談過,那女人不僅僅是個有風采的,而且是能量很大的角色兒。我也看出她對莊之蝶內心深處還有一份情意。聽口氣多半是在丈夫麵前說不清楚,再是**,一向順當,從冇受過什麼委屈。而且事情鬨開來,雜誌社和作者,包括莊之蝶一直未能向人家賠軟話,冇有台階下,所以事情越來越升溫,弄到了不能互相諒解,不能調和的地步。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能讓她撤訴,現在看來困難。我也曾想冷處理,不說立案,也不說不立案,擱置在那裡一個時間,或許她冷靜下來了也有撤訴的可能。但是她見天去找庭長,找院長,質問為什麼遲遲不立案?今日下午院長就來通知立案,這案便已經立了。”牛月清聽了,早嚇得如五雷轟頂,話也說不出來。孟雲房就問:“這事冇有退一步的可能了嗎?”司馬恭說:“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們讓院長改變主意。但是,身為院長,他也不可能把立了案的決定又推翻掉的。”牛月清一股氣就頂在心口,眼淚嗒嗒地掉下來,趕忙用手擦了,鼻子卻發酸,不停地吸動著。孟雲房就說:“你那鼻炎還冇有好嗎?我這裡有紙。”牛月清立即知自己失態,說:“我有紙的。”去廁所裡又流了一股眼淚,擦了,平靜了一下情緒出來。司馬恭從糖盒取了一顆糖給牛月清,牛月清笑笑。接受了,卻捏在手裡,說:“你說吧,司馬同誌。”司馬恭說:“立了案也不一定證明起訴人會贏,官司誰勝誰負,要法庭作全麵調查後,依據法律條文才判定結果的。莊之蝶冇來,你們可告訴他,讓他作好心理準備來打官司,一等起訴書副本轉給他,他得好好起草一個答辯書。事情就這麼辦吧,我也不好留你們,案子接到手,我也要避免與當事雙方在家裡接觸。龔靖元的字你們也就帶上吧。”說罷就要轉身回臥室看電視,對孩子說:“你去送送叔叔阿姨吧!”三人隻得起身出門,在樓道裡匆匆商量了一會,就又趕來白玉珠家。白玉珠問了情況,叫苦不迭:“你們這幾日都乾啥去了?那麼大的雨,我兩次都在法院門口遇見一個女人攔了院長說話,我問那是誰,有人告訴說那就是景雪蔭。可你們遲遲不來!今日莊先生也是應該來的呀,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可不管名人不名人的,如果官司打輸了,這不也要損害名人的聲譽嗎?”牛月清便說,“老白批評得對,這事都怪我們。也是遭了水災,市長硬拉了之蝶去寫文章,遲遲不能回來,今日晚上又是市長召去了的。他怎麼能不來的?改日他一定要來看看你和司馬審判員的。剛纔司馬審判員態度還好,怎麼說出話來倒使我心裡好冇了個底兒。”白玉珠說:“他具體接管這個案子,話也隻能說到那個份上,不可能現在就對一方有明確表態,萬一說出,對方反映上去,這還了得?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法律是有法典的,但執行還是人來執行的。”牛月清就說:“老白呀,咱們也都是朋友了,這事就全要靠你!立案就立案,判案卻隻有你能與司馬審判員說上話的。”白玉珠說:“這個你讓莊先生放心,不管事情結果如何,我白玉珠要儘我的力量的。”牛月清說:“那怎麼能說不管結果如何呢,這我心裡又是冇底的深淵了!”白玉珠就悶了半日,說:“這樣吧,我現在做幾碟涼菜,過去叫司馬恭來家吃酒,他當然知道我與你們的關係,若是他不肯過來,這他必是看了起訴書後覺得事情難辦,這就指望不大了;他若肯來,這事就有三分指望。來了以後,我給他龔靖元的字,他若不收,這事就又冇了指望,他是怕收了禮將來判你們輸就不好意思;若是收了,這事就又有了六分指望。收了字,酒就喝得有了幾成,我必然要問關於這宗案子,他若悶口不說,這事就又難了,他不敢對我說了大話,證明他心中冇譜或是有了傾向;若是願意說,就是要征求我的看法,這就有八分到九分的指望了。”牛月清連連叫好。孟雲房說,“哎呀老白,你這是一肚子《水滸》嘛!那一套話真像王婆說的!”白玉珠說:“我愛讀的還是《三國演義》。”牛月清就讓趙京五快去街上夜市置辦幾樣涼菜和酒來,白玉珠說家裡有的。牛月清還是掏了錢,讓趙京五去了。不一會兒,抱回來三瓶五糧液,一包調好的牛肚絲,一包口條,七個醬豬蹄,五顆變蛋,一隻五香燒雞。白玉珠就讓他們迴避去樓下,他這裡以開合窗子為信號。一次開窗子是司馬恭來了;再合窗子是收了字了;開第二次窗子是說明談開案子了,如果第二次合窗,他們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三人便下樓蹲在馬路對麵的牆根處,開始一眼一眼瞅著白家那扇視窗。果然,先是那窗子被打開了,三人對視一笑,然後就急切切盼合窗,但窗子遲遲不合,馬路上的人已很少,遠處那條巷口是個夜市,聽見有人在吵架,吵著吵著就打起來。孟雲房扭頭看了一會,覺得冇意思,蹲在牆根,說:“京五,你年輕,脖子不疫的,你好生盯著那窗子,我閉個眼養養神兒。”就脫了一隻鞋墊在屁股下,那隻光腳搭在另一個腳上,一套頭就呼呼嚕嚕開了。約摸過了二十分鐘,視窗前人影一閃,窗扇就合上了,趙京五搖著孟雲房說:“孟老師,司馬恭是把字收了!”孟雲房冇言傳。牛月清說:“他也累了,你讓他睡吧。京五,你也打個盹吧。”趙京五說:“我不困的,孟老師是一隻眼,睜了一天,兩隻眼的困讓一隻眼受著,他是該合閤眼兒的。”孟雲房卻說:“京五你放狗屁!”趙京五說:“你原來冇睡著的?”孟雲房說:“我才真正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你們聽見什麼聲響了?”趙京五和牛月清就說:“夜市上已不打架了。”孟雲房說:“你們再聽聽,好像是周敏又在城牆頭上吹他的塤哩。”兩人靜耳聽了,果然隱隱約約有塤聲。牛月清說:“周敏心裡也苦,夜夜都去那裡吹的,可他偏吹那什麼塤,聲音哀不兮兮的,越吹反倒越黴氣的!”孟雲房說:“這小夥不是個安生人,他心性高,運氣不好。我看過他的相了,他鼻梁上有個病的,鼻梁上有痣的人一生孤單,要成事就成了不得的大事,不成事就一塌糊塗。”牛月清說:“我也覺得是,他拐了唐宛兒跑出來,那一家人就毀了。一到西京卻又出了這事,咱不敢說他有什麼壞心,可偏就攪得天昏地暗。不說他了,酒喝到這個時候,是不是老白自己先喝醉了忘了提案子的事?”趙京五說:“那白玉珠不敢的。應人事小,誤人事大,莊老師不是一般人,況且他喝的還是咱的酒!孟老師,你能看周敏的相,你也給我看看。”孟雲房說:“我不給你看的,但我隻說一點,你近日下便火結!”趙京五說:“這你怎麼知道的?!”牛月清說:“雲房還真能的?”孟雲房說:“那當然了!這用的是‘奇門’法,你瞧瞧你坐的方位,咱三人都是隨便坐在這兒的,你偏偏坐的是路燈杆下,這路燈泡兒是圓的,那像不像你長的東西?可這燈罩兒被哪個孩子丟石子打碎了一半,就象征了你那地方出問題的。我還可以告訴你,左邊那個房子裡必定住著個光棍!為什麼?他家門前那棵槐樹光禿禿的冇枝冇葉隻是個樁兒,我剛纔一來就這麼感覺了,不信你去問問?”趙京五站起來說:“那家燈亮著,我去說借個火兒看看去。”剛要走,卻叫道:“窗子開了!”牛月清喜歡得說:“這老白行的,過後咱得好好補謝補謝人家哩!”就又說,“京五,彆去了,你問人家是個光棍了,你孟老師就越發得意的;要是冇說準,你孟老師的一張老臉又冇趣的。你和你孟老師去那夜市上吃烤魚去!”把四十元塞給了趙京五,直推著他們去了。四十分鐘後,牛月清來到了夜市上,對著賣醪糟的攤主說:“來三碗,每碗臥三個雞蛋的!”孟雲房和趙京五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一人過來吃了一碗。
回到家裡,已經是夜裡兩點。我在廳室的沙發上看書,頭卻往前一傾一傾地打迷怔兒。牛月清奪了書在她頭上一拍,說:“你夢見誰啦?”我笑著就去倒茶水,牛月清卻脫了高跟鞋,嚷道快取了刀片來她要削腳心的雞眼,就扳起腳來,小心翼翼地拿刀片剜。我說:“這麼大個硬甲喲!”要了刀片幫著來剜。牛月清說:“這都是穿高跟鞋穿的!男人家隻知道女人穿了高跟鞋漂亮,哪裡又知道女人受的什麼罪?錚兒錚兒的鑽心地疼哩!”我終於剜下來一片,一個大片,但卻冇血流出來,牛月清說冇事的,穿了托鞋在地上踩踩,便悄聲問:“他回來了冇?”我說:“回來了,他一個睡到書房去了。”牛月清就不免傷心歎氣,說:“不理他!我也懶得去理他,讓他上法庭被告席上逞他的威風去吧!”便進屋去睡,把屋門也從裡邊反鎖了。
第二日,莊之蝶起來梳洗,知道夫人已經上班去了,問我昨夜回來說了什麼,我說冇說什麼的。莊之蝶又撥電話問孟雲房,然後在書房坐了喝悶酒。下午三點左右,郵遞員就送來了法院的通知,附了一份起訴書副本在裡邊,要求準備答辯書,等候法庭傳訊調查和開庭辯論。莊之蝶看了三頁起訴書,字跡是景雪蔭的,行文的語調卻明顯是彆人的,知道果真有人是在她的背後出謀劃策,煽風點火,就罵娘了三聲。再往後看,被起訴的是五個人:首位周敏,其次他莊之蝶,後邊依次為鐘唯賢、李洪文、苟大海。雖然自己是被告二號,但罪狀用辭最多,又極儘挖苦,把他描繪成了聲名頗大而靈魂齷齪,是忘恩負義,出賣友情,以編造自己的風流韻事不惜損傷他人的一個卑劣男人。莊之蝶兀自臉色燙燒,知道景雪蔭已經完全撕破那過去的絲絲縷縷友情了,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已一文不值,倒也不免一番委屈,一番傷了自尊心,蓬蓬勃勃生出一大片火氣來。他把半瓶酒咕嘟嘟灌進肚裡,搖搖晃晃出門去了。他去周敏家找周敏,周敏已經收到了法院的通知,也是在家喝酒,兩人坐下繼續喝。周敏就說雜誌社接到起訴書副本,分析說這是武坤的代筆,武坤善於寫這種聲色俱厲的文章,說有人看見姓景的和武坤好得乾了什麼什麼事了,而那丈夫卻信賴他……莊之蝶就把酒杯摔了,大聲喊:“不要說她!不要說她!”人就醉在地上。這一醉直到中午還不醒,唐宛兒就給牛月清打電話,牛月清回答:“我可管不了他!”話未說完就放了電話。唐宛兒倒生了氣,心裡說:你不管了,那也彆說我是灌醉了他在家裡。回家來和周敏抬了莊之蝶在床上,周敏又要去雜誌社注意隨時的動向,就讓唐宛兒在家守著,小心莊之蝶醉中從床上跌下來。
周敏一走,唐宛兒關了院門,回來見莊之蝶還長醉不醒,且滿頭滿臉汗水,就解開他那件白衫兒的釦子讓敞著,自己拿了一本《紅樓夢》坐在床邊來讀。讀著讀著,她就讀不下去,覺得這種環境非常地美妙——他在床上勻勻地發著鼾聲,我在這裡靜靜地讀書,窗外的小風吹得梨樹枝吱兒吱兒響,那一隻老鼠在頂棚下的擋板上出現了,睜著明溜溜的眼睛看他們了許久,就隨著那電燈繩兒往下溜,溜到床頭被子上了,一閃兒,不見了。唐宛兒立即墜入了一種境界去,認作床上的真正是自己的男人了;男人的睡去,完全是在聽著她讀《紅樓夢》時不知不覺睡去的。於是她說:你真壞,讓我讀得口乾舌燥,你倒睡著了?!就放下書,趴過去把他的嘴唇吻了;他還不醒,倒要惡作劇一番,竟拿了一支毛筆來,就在那肥肥的肚皮上作起畫來。唐宛兒將莊之蝶的一**畫作了眼睛,將那肚臍畫作了一張口,那口向上翹角兒,就是一個笑的麵孔對著她了。她說:你笑什麼?不讓你笑我的!就又在那雙眼下畫了一串珠淚,那麵孔就似哭又笑,似笑又哭起來。這麼畫完,莊之蝶還是冇醒。她說:你還不醒嗎?你假睡著的!但莊之蝶真的冇有醒,唐宛兒這時候就卻盼他一醉長年不醒,便趴近去解他的褲帶,竟把那一根東西掏出來套弄著玩耍,一會兒她把他的**用嘴舔吻著、吸吮著、吃著,又一會兒她把他的睾丸用嘴舔吻著、吸吮著,又一會兒她把他的大腿根部及**、睾丸等處用嘴舔吻著、吸吮著、吃著。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刪去二十六字),他不覺自己下邊熱烘烘起來,起身看那坐過的小凳子上,出現了一個濕濕的圓圈,就不顧了一切,坐上坐在他的下體上,她用手扶住他那粗硬的**對準著自己的**口插了進去,然後一上一下地坐弄著、活動著。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刪去五十三字)她舒服爽快得身體不停地扭動著,她兩條腿在地上蹭來蹭去,連鞋也蹬脫了。正得意忘了形狀,腦門上梆地捱了一擊,她猛地就趴起來,臉色頓時煞白。回頭看時,身後並冇有人,再轉過來,莊之蝶擠著眼睛給她笑,唐宛兒立即雙手去捂了他的眼睛,卻也臟腳臟腿地上了床,又在他的下體上壓下去將那**對準著**口套上了。莊之蝶說:“你這不要臉的!”唐宛兒說:“我不要你說,我要你醉!”用嘴又堵了他的嘴,莊之蝶一下子翻上來狼一樣地折騰了,一邊用力一邊在擰,在咬,在啃,說:“我是醉著,我還醉著!”,她聽了就更加用力地在他的身上扭動著白嫩的侗體,狂熱地套弄著。他趁手在兩個人的下體交會處去一摸,才知道她那肥美的**好象一個吸盤在他的下體把**吸進吐出地吸吮著,她的**已經流濕了他的睾丸和屁股溝,......。(作者刪去二百字)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了,莊之蝶癱在那裡,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又籲了一口氣,說:“天黑了,宛兒。”唐宛兒說:“是黑了,天怎麼這樣短的!”莊之蝶說:“你是在酒裡下了迷昏藥了,宛兒?我從來是喝不醉的,我得回家去,現在腿軟得怎麼回去?”唐宛兒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天已黑了,你就睡在這兒,睡在哪裡都是睡在夜裡的。”莊之蝶說:“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的。”唐宛兒說:“睡在哪裡都是睡在夜裡的。”莊之蝶說:“這話說得好的,光這一句話,宛兒你可以做詩人的。”唐宛兒跳過了莊之蝶的頭去取壁櫥裡的一件褲衩穿了,一邊整裙攏發,一邊說:“是嗎?那你是作家我是詩人,今夜裡周敏回來了咱們好好聊一夜,還一定需要回去和你老婆親熱不可?”莊之蝶說:“回去我也是睡我的書房,我冇有愛情了,冇有了愛情的人就像這天一樣的黑。”唐宛兒就說:“那我給你光亮!”伸手去拉電燈繩兒,哢哢了兩聲,燈卻不亮,就罵道:“又是停電了!西京城裡三天兩頭停電,我要是市長就撤了電業局長的職!冇電了,我給你劃火柴!”嚓地劃了一根,兩人都在幽光裡笑了,隨之就滅;又劃一根,倏忽又滅了。唐宛兒還要劃,莊之蝶說:“說你是詩人,你越發把自身都變成詩了!算了,彆浪費火柴了,周敏呢?周敏上班去了?”唐宛兒說:“上班去了,他每日晚上要去吹塤的,今日這麼晚了不見回來,怕是雜誌社又有什麼事?你穿吧,我給做拌湯來吃。”莊之蝶說:“飯不吃的,等他回來,看見家裡電燈不亮你我黑漆漆在房裡,他就要起疑心的。”唐宛兒說:“你這時走,說不定剛出門就碰上他回來,他纔要疑心的。這樣吧,你穿了衣服再醉睡,我把門全鎖了到街上去,就說鎖了你一下午的。等他回來了我再回來。”莊之蝶罵了一聲女人比男人鬼,卻從口袋掏出一卷鈔票說:“你要去街上就到商店給你買一套時裝吧,大商場十二點前關不了門的。我總想給你買的,但又怕不合體,你自己去吧。”唐宛兒不要,莊之蝶不悅地“嗯”了一聲,唐宛兒把錢收了,出來鎖了院門往街上去。
這一夜裡,莊之蝶真的冇有回家去睡。直到周敏回來開了院門,叫醒了他,唐宛兒才帶著一套時裝回來,狠受了周敏一頓責斥,唐宛兒就說她親自做飯來向莊老師賠個不是。點了燭吃過飯,周敏留莊之蝶不要走,又去叫了孟雲房,四個人就在一起玩麻將。唐宛兒說:“你們這些文人一整兒都墮落了,原說晚上來好好談文學的事,卻又打開麻將!”孟雲房說:“玩麻將怎麼就墮落了?胡適那夫子就說過:讀書可以忘掉打麻將,打麻將可以忘掉讀書。依我看,讀書、打麻將都可以忘掉煩惱。可之蝶和周敏是讀書寫文章惹出了一肚子煩惱,不打麻將又靠什麼忘掉煩惱?!”這麼一打就打了個通宵。天明孟雲房又把莊之蝶叫到他家去散心。莊之蝶在孟雲房家呆了三天,一塊去一家賓館參加了畫家們的一次集會。賓館的經理山珍海味招待大家吃了,又叫了幾個通俗歌手來唱歌作樂。莊之蝶就想,這些畫家活得這般滯灑!古人有攜妓遊山玩水,恐怕和這情形一樣了。孟雲房就在他耳邊說:“你瞧見那個歌手嗎?長得甜吧,笑起來兩齒之間舌尖顫動好有性感的,咱‘求缺屋’要舉辦什麼活動,也叫了這幾個歌手去湊湊興。”莊之蝶說:“你眼睛不好,應該多閉目養神兒。”孟雲房氣得手在桌下擰了莊之蝶的腿。歌手們捏腔弄調唱過曲子,一人得了二十元酬金走了,經理就支了案桌,擺上文房四寶,拱手說道:“各位都是名家高手,能來小店,機會難得。本人也是一心愛字畫,能否賞臉留些墨寶呢?”莊之蝶就低聲問一個畫家:“不是說飯店提供方便畫家集會清談嗎,怎地又作畫?”那畫家說:“說起來畫家比你們作家要受歡迎,可餵了雞食為的是要雞下蛋,畫家其實倒比作家賤哩!”就見畫家們依次去畫;畫好了又各自從口袋掏出印章來蓋印。莊之蝶就悄聲又說:“你們不願意,倒都早早帶了印章出來?”那畫家說:“隻要有人來請吃飯,就知道有什麼事了,哪能不帶了印章?”莊之蝶就坐在一邊笑。剛笑過,經理就來請他也能賜賞。莊之蝶說他不會畫的;經理說我不讓你畫。你一手好文章,毛筆字也好,何不在他們的畫上題個序跋什麼的?莊之蝶隻得在每一幅上題詞寫詩。他冇帶印章,按一個指印,眾人就說:“這更是真的,偽造也偽造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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