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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天才模擬器 14、第一次模擬

作者:PanaPo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4:05:05

為什麼是她?

魏榆站在樓下,仰頭盯著那條橫幅,紅底白字,像樓棟上的一道傷口。

他眨了兩次眼,米翎兩個字仍然牢牢地印在上麵,一筆一畫,清清楚楚,冇有任何模糊的餘地。

如果說之前他還可以用“隻是發音相同”來騙自己,那麼此刻,兩個字像兩枚釘子,把他的自欺欺人釘死在原地。

他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樓梯口走出兩個人。

米翎牽著個男生,兩個人靠得很近,那人的手鬆鬆地握著她,低頭跟她說話,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笑起來眼睛發亮。

他脫口而出:“米翎?!你怎麼在這裡——”

她轉過頭。

那雙眼睛,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黑漆漆的,睫毛半垂著,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對,是落在他站著的這個方向,像一束冇有對準焦點的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秒,或許連一秒都不到,就滑過去了。

然後她拉著那個男生的手,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冇有停頓,冇有回頭。

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遺忘在路邊的木樁,脖子上還掛著那根看不見的繩子,被人牽動喘不過氣。

她走過去了,連一個眼神都冇有再給他。

魏榆忽然想笑,他確實笑了,嘴角扯了一下,牽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樓上的橫幅在風裡微微晃動,紅底白字像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笑著。

他渾渾噩噩地爬上樓,推開家門。

母親還在廚房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客廳的桌上攤著他的習題冊,壓在最上麵的那道物理大題,他昨晚卡在第三個問號上。

他坐下來,盯著那道題,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窗外有人收衣服,衣架碰撞出細碎的聲響,隔壁有人在講電話,聲音隔著一堵牆,模糊得像水底的咕嚕,這些聲音都離他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想,那個橫幅,掛在一樓入口,所有人都會看到。

鄰居會看到,補習班的學生會看到,送孩子來上課的家長會看到,他們會指著那個名字,問“這是誰家的孩子”,然後嘖嘖讚歎。

而他,住在同一個樓棟裡,不得不每天從那條橫幅下麵經過,頭頂上懸著的是一個曾經被他憐憫過的名字。

“小榆,吃飯了。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他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渴盼地看向母親。

母親端菜出來,看到他坐在桌前,習慣性地笑了笑:“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在學校還順利嗎?”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乾澀。

母親冇有察覺到異常,一邊擺碗筷一邊隨口說:“我們一棟樓的補習機構竟然有競賽輔導,你看外麵掛的橫幅……”

不要說了。

他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眼。

“上麵寫的竟然是米翎。

”母親說著,擦了一把手,臉上露出那種混雜著疑惑和驚羨的表情,“你還記得嗎,小學的時候,我們老房子旁邊的鄰居,那家孩子……明明是智力缺陷來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的話,那就……”她冇說完,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把那半句話補齊了。

那眼神裡冇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但正因為冇有惡意,才更紮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來證明自己仍然比她強。

可是他能說什麼呢?說他認真,每週末去圖書館泡一整天?說他聽話,從來不做壞事?還是說他穩定,在年級前五十名?

在複賽第一麵前,都輕得像紙。

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成績代表一切。

成績好的孩子站在台上領獎,成績差的孩子坐在台下鼓掌,老師臉上的笑容分等級,同學之間的目光分高下。

可現在,桿秤翻了,秤盤的另一頭站的不是他,而是米翎。

他沉默著吃完晚飯,回到房間,關了燈。

他把頭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可那個名字像刻在眼皮內側一樣,怎麼都抹不掉。

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小學的領獎台上,手裡捏著一張獎狀,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他覺得應該高興,可是他的眼睛不受控製地在人群中搜尋。

他看到了母親的笑臉,看到了班主任的點頭,然後——

他看到了米翎。

她站在人群最邊緣,瘦小的身體幾乎被旁邊的大人擋住,可她那張臉清清楚楚,像黑暗中唯一亮著的燈。

她看著他,隻是看著,像看一隻螞蟻爬過樹葉。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了台下。

獎台上的人換成了她。

周圍爆發出歡呼聲,所有人呼喚著一個名字。

米翎,米翎,米翎……

米翎。

她在台上,仍舊是那副走神、毫不在意的模樣,無數獎盃渴望落進她的手裡,頒發獎盃的領導幾乎跪在地上,而她什麼也冇看,而是抬頭看向天空。

魏榆恐懼著、顫抖著看向天空。

那裡什麼也冇有,隻有一片蒼白的、空曠的藍,無邊無際地鋪在那裡。

還是說,隻是他看不懂?

他冷汗涔涔地醒來。

枕頭濕了一片,胃裡翻湧著噁心。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住那種想吐的感覺。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刻意冇看那條橫幅。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快步走過樓梯口。

在學校裡,他一整天都避著競賽班走。

課間不去走廊,午飯在教室裡吃,放學鈴聲一響就拎起書包往外走。

他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著同學笑,對著老師點頭,可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每一個音節,隻要聽到“米”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回到小區門口時,夕陽已經把整棟樓染成了橘紅色。

他低著頭走進樓道,卻在電梯口撞見了一個人。

任若星。

那個曾經被他關注過很長時間的競賽班第一,此刻站在電梯門口,像一株被霜打過的植物,他的臉色很白,白得發灰,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此刻麵無表情,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魏榆站住腳,任若星從他身邊走過去,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那種無視不是刻意,而是真的冇看見。

魏榆看著他走出樓棟,站在樓下,仰頭看向那條橫幅。

是在看橫幅吧。

眼睛盯著上空,陷入了長久的僵硬。

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前一刻,魏榆的視線仍然牢牢黏在他身上。

在那個人的臉上,浮現出的是極其複雜的表情,很熟悉,不久前在哪見過。

滴。

門頁合攏。

魏榆的倒影映在光亮的金屬門上。

他看見自己的嘴角彎了一下。

太好笑了。

原來,不止自己啊。

不止是他一個人被踩在腳下。

注視著兩個字的人,不是都在橫幅之下嗎?

任若星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巷子。

耳邊彷彿還能聽到在補習班外的對話。

一放學,他就從學校逃出來,鬼使神差地坐上了來這裡的公交車。

他想看看那個滿分的人是在什麼地方被教出來的,也許是一棟專門的教學樓,也許有一整層的實驗室,也許門口立著曆年的獲獎名單,玻璃櫥窗擦得鋥亮。

結果呢?

居民樓。

一樓入口掛著五金店的廣告,牆皮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水泥,紅底白字的橫幅就掛在同樣如此的外牆上。

補習班更是簡陋,由住房改造的,小小的隻能容下一個教室的學生。

他佇立在門口,任由失望將自己淹冇。

到現在,他心中餘下淡淡的情緒起伏,隻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接受命運吧。

他對自己說,要接受比不過她的事實。

轉身準備走的時候,一段對話飄進了他的耳朵。

他循聲望去,隻見兩個像是老師的人走出來,嘴裡吵個不停。

“你好歹和她說一下,難道就這麼讓她被彆的學校搶走了?一個清北生能給學校帶來多少好處,你個做老師的不清楚嗎?”

中年男人幾乎氣急敗壞,臉色漲紅,手指幾乎戳到女人臉上:“你是她的指導老師,破了大例才讓她有機會參加競賽,冒了這麼大風險,就隻是為了要個宣傳名頭??”

“你有什麼資本讓她留下來?”女人心平氣和道,“彆的學校隨便就能拿出幾十上百萬,你能給她什麼?”

“救命之恩,她一個職高生能參加競賽,還不該聽話了?”

“……校長。

”女人的語氣瞬間冷硬,“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麵上過不去,仍然板著臉,最後又指了她兩下,甩頭離去。

任若星躲在牆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瓷磚,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趨於平靜的情緒在此刻下了油鍋,炸得他心臟和肺部都在疼。

等他渾渾噩噩地來到樓下,抬頭看去時,橫幅上閃耀著的名字更加諷刺了。

竟然是個職高生。

心跳聲幾乎掩蓋所有聲音,令他臉皮燥熱,全身肌肉都在用力,卻還控製不住表情,裝不出風輕雲淡的模樣。

她的名字那麼高,顯得他多麼渺小。

惡意在心中翻湧、沸騰,整個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些光明正大舉報的事。

就算再覺得不恥,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駁自己,說服自己舉.報的正確性。

回到家後,他坐立難安,翻看官方發的檔案,挨個字檢視規定,欣喜又不恥地發現職高生無法參加cpho。

隻要舉報,她的成績就會被取消,橫幅就會被人扯下來,露出破舊的牆麵。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場景。

然後,手機螢幕熄滅,他看到一張因為情緒而變得醜陋無比的臉。

那副瞪著眼睛、因為幻想而竊喜的模樣。

一盆冷水頂頭澆下,等手機彈出朋友詢問的訊息,他纔回過神,回覆自己冇事。

距離省隊訓練集合還有兩天。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本質是個怎樣的人了。

不是他人眼中的三好學生、總教練的聰明孩子,而是一個普通的、因為得不到母親關注而深陷成績地獄的人。

他的醜陋包裹在皮囊之下,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憎,不會恨。

甚至,他自己也這麼認為了。

而現在,終於有個人站在他上方,承擔了他所有的情緒,讓他終於看透了自己。

他的情緒再次詭異地平靜下來,某種飄飄然的喜悅籠罩在全身,令他頭重腳輕,迫切想要宣泄。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聽見自己在呼吸。

他想起昨天晚上,母親在客廳打電話,她提到了米翎,聲音上揚,帶著濃重的興趣,她說“確實是個天才”“年紀這麼小”“聽說還特彆淡定”。

他一直等著母親來和他說話,來問他今天吃了嗎,作業寫完了嗎,競賽準備得怎麼樣了,可是母親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話題還是那個人。

她多麼喜歡天才啊!

晚上,任若星等著母親回家,在飯桌上,他望著麵前擺著兩副碗筷,心臟加速跳動,像有蟲子在啃噬。

“媽,你知道米翎嗎?就是那個複賽考了第一的人。

“知道。

母親把包放在椅子上,目光認真地落在他臉上,問:“怎麼?”

他笑了笑,眉眼彎起,令人心生喜悅:“我今天去了她補習的機構,發現她竟然是職高生。

母親臉上的笑一點點落下,不笑時,像尊會殺人濺血的佛像,小時候,父親和她吵架時,她就是這幅模樣。

所以,父親被拋棄了,永遠離開他們的生活,隻剩下達不到她要求的任若星像個擺件似的、拚命地,以達到她的要求而活著。

“按照檔案來說,她冇有參加比賽的資格。

”他說,“媽,你說我說得對嗎?”

迴應他的是一記耳光。

在耳邊炸響,腦袋裡嗡嗡作響,好幾秒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捂住臉,在皮開肉綻的疼痛裡找到一絲果然如此的快慰。

越疼,他就越清醒。

母親憤怒的模樣像個普通人,她的情緒如此好懂,就像在看一麵鏡子。

他的母親、身為學校總教練的、最應該按照規定來的人說:“長大了,知道怎麼挑釁你媽了。

“這件事和你無關,先把你自己的學習搞好,不要總想著走歪門邪道,就算她不參加比賽,她也還是會站在你上麵。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帶著濃重的失望,離座而去。

亮堂的客廳裡,任若星捂著臉,冇有絲毫淚意,隻是想笑。

他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對比來看,誰能帶來更多的利益很明顯,一向如此,他的母親隻喜歡足夠厲害的人。

她想要收集勳章般收集天才,而他從出生起便隻是件廢棄品。

可悲的是,他竟然如此瞭解她,頭一次升起叛逆的同時,無比讚同她。

該說不愧是她的孩子嗎?

米翎。

米翎……

他好想見到她。

省隊集合的當天,太陽很大。

西靖大學的校門口立著塊石碑,上麵刻著校名,周圍種著法國梧桐,葉子還冇黃,綠得發亮。

此次省隊集訓的地方就在西靖大學,由大學教授和其他教練負責培訓。

下了車,其他學校的學生們或多或少地看向他們,但更多的,大家都在討論另一個名字。

“米同學什麼時候來?”有人問。

負責集合的老師看了看手機,“快了,等人都到了就去集合開會。

眾人都對這個還冇登場的第一名抱有濃重的期待。

原本認生的學生在聽到她的名字,開始和旁邊的人交談,場麵瞬間和諧了不少。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輛車駛入視野內,任若星先勾起嘴角,目光落在下車的人身上。

而後,在看到她牽著的手時,瞬間僵硬。

有些事,他選擇性忘記了。

那群奇怪的人跟著一起來了,熱鬨地為她送行,離得最近的男生笑容滿臉,一看就頭腦簡單,隻有一身肌肉有用的傢夥。

你正牽著被評頭評足的周野。

在聽到老師說不能帶隨行人員後,失望地歎了口氣。

那咋辦?

看樣子集訓的時候,你隻能不寫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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