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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和我嘴硬心軟的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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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寬敞的樹洞裡有個小小的平台,平台的上方是一扇窄窄的窗,窗邊放著一朵已經風乾的花,一根明顯屬於幼鳥、但明顯有些歲月痕跡的灰色羽毛。

這就是綿綿鬆鼠想要那個長長條條的降臨者看見的東西。

它同白頭鳥其實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在那個時候,碩果累累的楓糖花樹林還是一片青草地,巨大的荊棘巢穴也隻是一片空空的沼澤。

雖然綿綿鬆鼠一靠近江攬月就抖抖索索,但其實在它的同輩中,它算膽子非常大的一個。尋常綿綿鬆鼠都要在繁衍期後纔會獨立,它剛剛脫離幼生期,就在兄弟姐妹的注視中包袱款款地離開了族群。

那時它覺得自己要去完成每一個綿綿鬆鼠的使命——在一個合適的地方找到一個合適的住所,獨自過著安穩平和的生活,再在進入暮年時回到族群,將自己的見聞講給族中新生的小綿綿鬆鼠聽,就像族長奶奶和長老爺爺一樣。

然而在脫離族群的第三天,它就遭遇了一場提前的雨。

那真的是很大的一場雨。

雨水落在身上時不是輕盈或者痛快的,而像是崩落的小石子,它還在成長期,冇來得及生出能夠抵禦絕大多數極端情況的皮肉,雨砸得它太疼,附近又不巧冇有什麼遮擋物。慌忙之下,它連滾帶爬地溜過一片草地,然後發現了草地之上一棵孤獨的、空心的樹。

它躲進了空心樹的樹乾裡,害怕雨水倒灌,乾脆刨鬆地下的泥土,將洞口一點點封起來。陰沉的天光隨著最後一抹泥巴被阻擋在空心樹之外,劈裡啪啦的密集聲響變成落在樹乾上的悶音,忽然,它聽見從頭頂落下的、極為憤怒的啾啾聲。

一片黑暗中,剛剛脫離幼生期的綿綿鬆鼠同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戰作一團,最終以頭上的小花花被薅下、自己啃了一嘴不知道是什麼的毛告終。

腦袋上的小花對於綿綿鬆鼠一族來說意義非凡,一般情況下不會再生,它趴在地上摸索被薅掉的小花,但隻摸了一手濕潤潤的泥土。剛脫離族群就遇到自己冇辦法解決的情況,它在地麵上攤成一攤鬆鼠餅,嘴巴裡呸呸呸地吐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毛,腦袋埋在爪子裡沉默地流寬麪條淚。

它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樹洞的高處,一隻同樣剛剛脫離幼生期的白頭鳥把叼著的小花放在自己之前啄出來的小窗戶邊,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著自己被抓禿的尾巴憤怒地跳來跳去。

“(臟話)!(臟話)!”白頭鳥憤怒地罵著,“入室搶劫的強盜!”

是的,這棵孤獨的、空心的大樹,是這隻白頭鳥的家。

在還是一顆鳥蛋的時候,它就已經被放置在空心的樹裡了。誰也不知道它是怎樣度過幼生期的,在空心樹附近的生物知曉它的存在時,它已經是一隻強壯、矯健、風刃甩得像小刀、叫聲高昂到非常非常吵的小鳥。

它第一次出現在外界,是在為自己尋找築巢的材料。它搶了棉花獅褪下來的絨毛、鬼麵蜘蛛編織的網,蒐集柔軟藤蔓的時候不小心看錯,差點把一隻翡翠花斑蛇扯成兩半——完全是混世大魔王來的。

事實上,絕大多數白頭鳥冇有自己築巢的習性,它們喜歡在崎嶇的高山頂峰生活,一個能夠擋風的凹陷處就是它們最理想的巢穴。但或許是因為是自己獨自一鳥生活,傳承記憶又出了點岔子,又或許是它不經意間觀察了其它鳥類——總之,最後它用這些搶來的材料在樹乾內部一個高高的凸起上築了一個柔軟乾燥的巢。

要從高高的巢飛到低低的樹洞入口顯然有些麻煩,它在巢穴附近啄出了一個圓圓的洞口,為了擋風,還打算掛上漂亮的草簾。

掛上草簾的這一天,恰巧遇上了一場雨,還遭遇了一隻非法闖入彆鳥家中、還要用泥巴把大門封起來的胖鬆鼠——最最重要的是它竟然冇有碾壓性打過這隻胖鬆鼠,還被薅掉了養護得非常漂亮的尾羽!

這隻白頭鳥野蠻生長,學了很多過路生物的臟話,在巢穴裡嘰裡咕嚕罵街的時候氣勢駭人。綿綿鬆鼠從小聽族長奶奶和長老爺爺的話,嚴厲的話都不會說,憋了半天無法反駁,又覺得確實是自己闖入了彆鳥的家,它冇辦法處理這樣澎湃的情緒,最終嘴巴一張嚎啕大哭。

那確實是很號啕的哭聲,其中蘊含的委屈之深切,還伴隨著肚皮咕嚕咕嚕的巨響,再冇素質的小鳥的罵聲也要漸漸輕下來。

待到綿綿鬆鼠收拾好情緒,一顆圓圓的東西從高處被扔到它的腦袋上,還來不及反應,一朵散發著微光的、燈籠形狀的草被從高處扔下來。藉著這點微光,它看清楚那顆東西是什麼——

一顆會在鑒定詳情標註“白頭鳥最愛”的、油光水滑的楓糖花栗。

白頭鳥之前飛了很遠很遠的距離才撿到幾顆,雖然已經過了最美味的時候,但分給綿綿鬆鼠的時候自己也很肉疼,憤怒地罵著:“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拿出你薅我毛的架勢!真是白長那麼大個了!”

它罵得很對。

在捏著鼻子不情不願投餵了這隻綿綿鬆鼠一段時間後,雨終於停了,它催促著綿綿鬆鼠趕快離開它家,先被綿綿鬆鼠一句哭唧唧的“我會想你的”砸得暈頭轉向,又在發現泥巴凝固之後、綿綿鬆鼠費儘九牛二虎之力依舊扒拉不開後氣得差點撅過去。

空心樹內部的泥土似乎有點問題,風乾速度快得不正常,風乾後也硬得可怕,風刃甩上去隻能留下一點點痕跡。

白頭鳥拒絕承認是自己的風刃問題,罵罵咧咧地外出覓食,罵罵咧咧地把獲得的食物砸在綿綿鬆鼠頭上,罵罵咧咧地監督綿綿鬆鼠攻擊凝固的泥土。但綿綿鬆鼠就像感覺不到白頭鳥的凶神惡煞一樣,每天晚上都溫吞吞地同白頭鳥說話,說族長奶奶講過的故事,說族地裡巨大的堅果樹,說謝謝你。

“謝謝你,”在一個夜晚,它這樣說,“如果冇有你和你的家,我就會和明明已經進入暮年、但還是冇有回到族群的綿綿鬆鼠一樣。”

一樣死掉。

白頭鳥嘴巴一張就要說你個冇用的胖鬆鼠,但看看自己尾巴上、綿綿鬆鼠用自己的毛做的抽象尾羽,它又憤怒地說:“彆看不起鳥了,你這樣的我能養八個!”

其實也不需要養八個,在白頭鳥都快習慣綿綿鬆鼠每天的絮絮叨叨之後,一個清晨,封住樹洞的泥土塊轟然崩塌,長大了一大圈的綿綿鬆鼠從裡麵鑽出來。

它開心道:“你看!我出來了!我出來了!”

白頭鳥冇有迴應,它站在被啄出的小洞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綿綿鬆鼠呼喚半天未果之後,撓了撓頭,離開這棵空心的樹,走向翠綠的森林。

如此又過了很多很多個日夜,白頭鳥在某個夜晚打了個漂亮的勝仗,昂首挺胸地回到巢穴,然後聽見了空心樹底傳來熟悉的呼喚:“你終於回家啦!”

它探頭一看,看見明顯胖了不少的綿綿鬆鼠。

這是它家,這隻胖鬆鼠還住上癮了?!

白頭鳥出離憤怒了,它憤怒地飛下,憤怒地揚起翅膀,憤怒地把爪子伸向綿綿鬆鼠帶著泥土的、亮晶晶的眼睛——它收起了爪子,給了綿綿鬆鼠的臉蛋輕輕的一翅膀。

綿綿鬆鼠不怎麼在意,從自己背後拿出一個小包——這來源於它在林間找到的一個方方正正的箱子,非常能裝,它拎起小包的角,哐哐哐倒出一座楓糖花栗小山。

“我們把它們種出來好嗎?族長奶奶說我是所有小綿綿鬆鼠裡最會種植的一個。”它害羞又快樂地說,“我覺得你很喜歡吃,以後在家門口就能吃到。”

白頭鳥想拒絕,但事實上,青翠的苗在草地上生長,逐漸拔高、拓寬、生出繁茂的冠,那棵空心的樹依舊空心,但不再孤獨。

第一批楓糖花栗掛在樹梢時,綿綿鬆鼠已經變得大隻,變得比綿綿鬆鼠更大隻的白頭鳥冇辦法再進入自己曾經築好的巢,它們已經變成很親近的朋友。

脆而甜的楓糖花栗在嘴巴裡化開的時候,綿綿鬆鼠同白頭鳥一起躺在搖晃的楓糖花上,在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的光斑下幸福地眯上眼睛。

綿綿鬆鼠想,這應該就是屬於它的,安安穩穩的獨自生活。以後回到族群,講到自己的經曆,也許會顯得有些無聊,但它的朋友精力十足,很精彩地生活著。如果那些幼崽喜歡聽刺激的故事,它可以講白頭鳥同棉花獅大戰三百回合或者翡翠花斑蛇被白頭鳥戲耍的一生。

但世事並不總如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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