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譏諷如刀------------------------------------------,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李玄風扛著兩大捆柴火,穿過碎石鋪就的小徑,走向院後的柴房。,緊貼在背上。每走一步,肩上的柴火都壓得骨骼嘎吱作響。這些是赤鐵木,產自青雲山脈深處,木質堅硬如鐵,即便是煉體三層的武者搬動都頗為費力。,一個“煉氣一層”的零靈根,已經搬了一個時辰。“喲,這不是咱們李家的‘天才’嗎?”。,冇有回頭,繼續向前走。。為首的是個錦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眉眼間帶著股倨傲——正是二房的李成,四品土靈根,今年測試中排進前十的天才之一。,也都是旁係子弟,此刻正抱著胳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李玄風,見了本少爺也不行禮?”李成挑眉,“雖說你被髮配到這雜物院,可族規總冇忘吧?旁係見嫡係,當躬身問安。”,將柴火輕輕放在地上,塵土飛揚。,看向李成:“柴火重,不方便行禮。”“重?”李成嗤笑一聲,“也對,對你這種零靈根的廢物來說,兩捆柴火確實夠重。要我說,家族還養著你乾什麼?不如早點趕出去,省得浪費糧食。”:“成哥說得對。我聽說啊,有些凡人城池缺苦力,像他這樣的,去礦洞裡一天能挖三百斤礦石呢。”“三百斤?那可高看他了。”右側跟班陰陽怪氣,“就這身子骨,兩百斤頂天了。不過嘛,總比在咱們李家白吃白喝強。”,看著地上被晨露打濕的青苔。
袖中的拳頭,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但他抬起頭時,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說完了?我還要去劈柴。”
“劈柴?”李成忽然笑了,抬腳踩在一捆柴火上,“本少爺今天心情好,想看你表演表演。來,就在這兒劈,讓我瞧瞧零靈根的‘高手’是怎麼乾活的。”
兩個跟班鬨笑起來。
李玄風站著冇動。
“怎麼?不樂意?”李成眯起眼,“李玄風,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現在的你,連普通旁係都不如,就是個雜役。本少爺讓你劈柴,是看得起你。”
空氣凝滯了幾息。
然後,李玄風彎腰,從柴火堆旁拿起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
刀很鈍,刃口佈滿細小的缺口,握柄處的木頭已被磨得光滑。這是雜物院最差的一把刀,專門分配給最不受待見的人用。
他拎起一截赤鐵木,豎在地上。
舉刀,落下。
“鏗!”
火星四濺。柴刀彈起,赤鐵木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李成和兩個跟班哈哈大笑,笑聲在清晨的霧氣中格外刺耳。
李玄風冇有停頓,再次舉刀。這一次,他調整了角度,刀鋒沿著木紋斜劈而下——
“哢!”
木柴應聲裂成兩半,斷麵平整。
笑聲戛然而止。
李成臉上的嘲弄凝固了一瞬,隨即轉為惱怒。他盯著那截被劈開的赤鐵木,又看向李玄風握著柴刀的手——虎口處已經震裂,鮮血順著刀柄緩緩滴落。
“倒是有點蠻力。”李成冷笑,“可惜,再大的蠻力,在真正的修士麵前也是螻蟻。李玄風,你信不信,我現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李玄風將柴刀插在地上,直起身,迎上李成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屈辱,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信。”他說。
李成被這簡單的回答噎住了。
他準備好的所有羞辱、所有嘲諷,在這一刻都像是打在了空處。眼前這個少年,明明已經跌入泥沼,明明應該絕望、崩潰、跪地求饒……可他卻隻是平靜地站著,彷彿所有的言語都不過是耳邊清風。
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無趣。”李成啐了一口,轉身就走,“跟這種廢物較勁,真是臟了我的鞋。”
兩個跟班連忙跟上,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李玄風一眼。
腳步聲漸遠。
李玄風站在原地,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霧氣中,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已經被指甲刺破,鮮血混著汗水,黏膩一片。
他彎腰,繼續劈柴。
一刀,兩刀,三刀……機械而重複的動作,彷彿要將所有情緒都劈進木柴裡。虎口的傷口一次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刀柄,又順著刀身滴落在地,和泥土混在一起。
不知劈了多久,兩捆赤鐵木終於全部劈好,整整齊齊碼放在柴房牆角。
李玄風將柴刀洗淨,放回原處,然後走到院角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從頭澆下。
冰冷刺骨。
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流過臉頰,流進衣領。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靜,似乎又沉鬱了幾分。
“玄風哥……”
細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玄風轉身,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躲在柴房的門框後,隻探出半個腦袋——是個**歲的小女孩,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裳,臉蛋臟兮兮的,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叫小芸,是雜物院一個老仆役的孫女,父母早亡,跟著爺爺在李家討生活。
“小芸,怎麼了?”李玄風放輕聲音。
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塞進李玄風手裡:“爺爺讓我給你的……說你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餓著。”
油紙包還帶著體溫,裡麵是兩塊粗糧餅,摻著野菜,硬邦邦的。
李玄風看著手裡的餅,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李成少爺他們……總是這樣欺負人。”小芸小聲說,眼睛紅紅的,“玄風哥,你彆難過。爺爺說,人活著就有希望,隻要不放棄,總會有出路的……”
李玄風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髮。
“我冇難過。”他說,“謝謝你,也謝謝張伯。”
小芸用力點頭,轉身跑開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後。
李玄風站起來,看著手裡的粗糧餅,許久,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很硬,很糙,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喉嚨生疼。
但他一口一口,慢慢將兩塊餅都吃了下去。
夕陽西下時,一天的活計終於乾完。
李玄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間偏僻小院。推開門,屋內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縷天光,勉強照亮桌麵上的一層薄灰。
他走到床邊,冇有點燈,直接盤膝坐下。
意識沉入丹田。
那點灰濛濛的光,依舊懸浮在中央,緩慢自轉。三天來,它似乎又凝實了一絲,吸納靈氣的速度也快了一分——雖然李玄風本就冇有多少靈氣可供它吸納。
零靈根。
這三個字,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偏偏,這縷奇怪的光,又像是在無邊黑暗中,透進來的一線微光。
李玄風睜開眼,從床底拖出一個陳舊的小木箱。打開,裡麵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最下麵壓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基礎煉氣訣》。
封皮已經磨損,邊角捲起。這是三年前,傳功長老發給每個適齡子弟的入門功法,人手一冊。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工整的手抄文字:
“天地有靈,萬物有根。引氣入體,築基成道……”
曾經,他每天都要背誦這些文字,每個夜晚都在嘗試感應天地靈氣。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從未間斷。
可到頭來,卻是個零靈根。
李玄風的手指拂過書頁,忽然停頓在最後一頁的角落。
那裡,有一行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批註,墨跡已經褪色,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道不在根,在心。”
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勁。
李玄風盯著這六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夜幕徹底降臨,星光稀疏。
他合上冊子,將它重新壓回箱底,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這一天所受的羞辱、嘲諷、輕蔑……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李成的倨傲,跟班的嘲弄,旁人的竊竊私語,還有小芸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然後,所有的畫麵都漸漸淡去。
隻剩下丹田裡那點微光,以及那六個字:
道不在根,在心。
黑暗中,李玄風的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而是一種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在骨子裡慢慢凝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