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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等我 089

作者:喻繁王潞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0 20:57:16

南城入冬入夏速度都快。十二月還沒到中旬,陳景深起身去倒杯水的功夫,回來時窗戶已經沾上毛毛細雪。

他拿起手機發訊息:【在乾什麼?】

訊息剛發出去,門被敲響,一個男生探進腦袋,看清辦公室裡的情況後愣愣地瞪著眼睛。

陳景深盯著螢幕等了幾秒鐘,沒看到正在輸入的提示,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怎麼。”

他回神:“沒!深哥,大家就是想問問您今晚吃什麼?我們準備點外賣了。”

“不用。”

“啊?”

“我今晚不留公司。”陳景深說,“不用給我點。”

男生又反應了幾秒,才“哦”一聲,輕聲關上辦公室的門。

“你這什麼表情?”正在聯係飯館老闆的員工問,“怎麼說?深哥吃什麼?”

“他不吃。”

“啊?”

“深哥居然說,他今晚不加班!”他震驚道,“而且我剛進去的時候看見深哥在玩手機摸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深哥上班摸魚!!!”

“……”

周圍每個人都呆了一下,畢竟他們公司這位大佬入職以來沒有多少工作日是不加班的,甚至經常直接睡在公司。雖然新公司要忙的事確實很多,但他們每人剛入職時還是忍不住要揣測一下老闆是不是救過大佬的命。

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其實沒彆的,他們這位大佬愛好就是敲程式碼寫演算法,對其他事或人都不關心。據說老闆招他進公司的時候給的是技術總監的職位,最後被大佬婉拒,理由是懶得管人。

那人沉默了一下,良久後起身,“我再去確認一次……”

“哎!不用去了,有那時間多跟飯店老闆聊會天,讓他偷偷給你加個雞腿。”在他身後經過的羅理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出意外的話,這陣子你們都不用給他訂飯了。”

“啊?為什麼?”

“能為什麼。”羅理陽笑了,“家裡有人等著唄。”

又是一陣騷亂:“什麼?深哥有物件??”

那人後背被拍了一下,旁邊的女生麵無表情地說:“你傻了嗎?我剛進公司那會兒深哥不就說自己有男朋友了嗎?”

“我以為那隻是深哥拒絕你的借——哎喲,錯了!彆打!彆打!!”

“小聲點你倆!小心被深哥聽見!不過老大,所以深哥那位,真的,是,男……”

新公司,加上技術部門一群還算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大傢俬底下相處的氛圍放鬆隨意,沒太多講究。平時大家叫羅理陽這個技術總監都直接喊“老大”。

羅理陽比了個“噓”的手勢:“得了,彆八卦。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我們公司可是走在時尚前沿的,不準搞歧視那一套啊,什麼方麵的歧視都不行。”

“明白!”

“我們肯定不會,什麼年代了都。”

羅理陽滿意點頭:“行了,時間差不多了,除了值夜班的,今天都彆在公司加班了,下雪呢,收拾東西回去吧。”

“肯定!深哥都不加班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加班!拿回家乾!”

陳景深不知道自己一句話,讓部門員工破天荒地集體準時下班。

他隻知道他男朋友過了挺久了都沒回訊息,打電話過去還是關機。

時鐘指向六點,陳景深背起包走出辦公室,他一開門,工位上其他人也倏地跟著站起來。

陳景深:“?”

肩膀被人搭了一下,羅理陽說:“走,為了慶祝你首次準時下班,大家也跟你一起準時下班。”

陳景深:“……”

-

喻繁雙手抄兜地站在辦公樓大門旁,百無聊賴地第七次回頭看大廳牆上的時鐘,同時也第七次與一直在偷偷關注他的保安對上目光。

喻繁麵不改色地吹出了一個很圓很漂亮的泡泡。

保安:“……”

泡泡漏風癟下來,正好聽見一聲模糊地“叮”,一樓的電梯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滿滿當當一廂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就像複製貼上——黑色衝鋒衣,厚重的深色羊絨衫,裡麵內搭的各色格子衫衣領翻在外麵,雙肩包牛仔褲,臉上還大多戴了眼鏡。

就連裡麵唯一一個女生,也是一身簡練的灰色。

一群人說說笑笑不知道在聊什麼,場麵和諧,隻有陳景深在低頭敲手機。他裹著一件黑色風衣站在人群中,高挑矚目。

羅理陽正發簡訊約相親物件吃飯,手臂就被旁邊人戳了戳:“開車來了麼?送我一程。”

羅理陽莫名其妙:“步行十分鐘的路……剛認識那會兒我客氣客氣地說要送你,你不都不肯麼?”

“送不送?”陳景深皺眉。

“送,哥給你送到家門口。”

身邊其他人在嘰嘰喳喳。女生伸了個懶腰:“唉,難得提前下班,我回家都不知道要乾什麼了。”

“我手上的活分你一點?”

“做夢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門口那男的好帥。”

“得了吧,能有比我和大佬還帥的——謔!長發帥哥!”

話剛說完,他們肩邊像是掠過一陣風。

一夥人還沒反應過來,大佬已經站在了門口那位帥哥的身邊,還伸手把彆人頭上的雪花掃掉了。

“手機怎麼沒開機?”陳景深問。

“沒電了。”喻繁說話時撥出一口白霧。

“去哪了。”

“回以前房子看了看,”喻繁說完纔想起什麼,往後退一步,“陳景深,我一身灰,你離我遠點。”

本想問怎麼沒等我一起,又想到他離開這麼久,可能更想獨自回去轉轉。陳景深沒多說什麼,又問:“怎麼突然過來了?”

喻繁抿了一下嘴唇,麵無表情地說:“……接你下班。”

後麵一群故意放慢腳步的八卦同事們趕到現場,正好看見組裡大佬百年一見的笑。

儘管很淡,仍是神跡。

大家都想看又不敢多看,視線在喻繁臉上轉過很多遍,最後都被羅理陽趕走。

“你好,”羅理陽朝喻繁伸手,“我們在視訊裡見過,記得吧?”

“記得。”喻繁生疏地伸手跟他握了握,“您看起來比視訊裡年輕。”

“真的嗎?哈哈哈,我就說嘛,你那天說的真嚇到我了。”

“嗯。”喻繁說,“一看就不超過27歲。”

“……”

-

陳景深一路上忍得很辛苦。

“有什麼好笑的???”喻繁戳了他手臂一下。

“沒。我隻是想問,”陳景深偏開他的注意力,“你不是來接我下班的?”

“是啊。”喻繁問,“有問題?”

“沒有。”

兩人在風雪裡前行,陳景深手心擋在他頭發上,和他商量:“但是下次接我的時候,能不能帶把傘。”

“……”

陳景深這段時間不常在家,今天回得匆忙也來不及準備食材,兩人在陳景深常去的飯館吃了晚飯。

出飯店時外麵已經是雨夾雪,到家兩人的衣服和頭發基本都濕了。

喻繁進了房間,外套都沒來得及脫,頭上就多了一條毛巾。

“去洗澡。”陳景深說。

“你呢。”

“回訊息。”一路上手機嗡嗡地振,他沒看。

喻繁拿著衣服進了浴室,陳景深立在窗前翻手機。沒什麼大事,幾條是羅理陽胡鬨,幾條工作問題。

他簡單回了幾句就扔開手機,打算去把在客廳擱了不知多久的箱子給拆了,浴室門嘩啦一聲劃開。

“陳景深,”喻繁聲音懶洋洋的,“遞下衣服,桌上。”

陳景深拎起衣服伸去。

喻繁沒接。他靠在門沿,濕淋淋的頭發沾在白淨圓潤的肩膀上,在半開的門縫裡抬起眼皮直直地看他:“訊息回完了?”

“嗯。”

喻繁挑了一下眉,然後沒了聲。

他們總是這樣。平時在說話間隙對上視線,都會莫名其妙地湊在一起碰一下嘴唇,更不用說在充滿熱氣的氳氤白霧裡安靜地對望。

沒撐幾秒,陳景深把衣服扔回桌上,把浴室門撐大,偏臉下去跟他接吻。

陳景深踩進淋浴池的時候,喻繁整張臉都顯得很疑惑。

陳景深調了一下水溫:“水不夠熱,洗完感冒。”

“我24歲,不是74歲,免疫力沒那麼差。”喻繁說。

陳景深好像模糊笑了一聲,水聲太大聽不清楚。他轉過身來,挑眉:“這什麼表情?”

“陳景深。”喻繁皺眉,“你怎麼跟你公司裡的人都不一樣?你是不是都趁彆人工作的時候偷偷健身?是不是太陰險……”

陳景深聽不下去,低頭把人親住了。

水溫漸高,喻繁一邊覺得燙,一邊覺得後背的牆壁冰得讓人哆嗦。

忽然被鬆開,喻繁半眯著眼皺眉:“乾嘛?”

“再過幾天。”陳景深說。

喻繁瞬間明白過來,他踩著陳景深的腳,沒用什麼力氣:“陳景深,我要說幾遍,你真的很普通,我真的不痛了。”

“……”

陳景深把他頭發往後撥,露出他整張臉:“家裡沒東西。”

“我褲兜裡有。”喻繁朝盥洗台上揚了揚下巴。

“……”

看出陳景深眼睛裡的情緒,喻繁很酷地揚眉:“陳景深,你真以為我去接你下班什麼也沒準……”

話沒說完,又被抓起下巴親住。

喻繁背脊抵在牆上,視線很模糊。

熱水滑過每一寸,喻繁喉結滑了一下,伸手去捧陳景深的臉。

水流潺潺落進陳景深的發間,再從發縫滑落,經過他的鼻梁和唇,還有一些沒入了他的眼睛。陳景深眼睛黑深,眼底被熱水刺激出一道隱約的紅,最後再順著眼眶滑落。

看起來像在流淚。

有一瞬間,喻繁覺得自己後背抵的不是牆,而是他家那扇古老陳舊的木門。

陳景深當時哭的時候是這模樣麼?也有這麼多眼淚?平時什麼破情緒都藏得很死,怎麼偷偷哭還能被一個小妹妹發現。

丟不丟人。

小時候愛哭,長大還是一樣。

喻繁心臟酸軟,很輕地咬了下牙,伸手去抹他的臉。他把陳景深眼下的水擦掉,揉他的眼睛,把他貼在額上的頭發抹亂。動作很重很認真,卻好像怎麼都擦不完。

“陳景深,以後彆哭了,你這樣很醜。”他扔出一句命令。

陳景深微怔,又很快垂下眼皮親他,口吻冷淡:“以前不是讓我哭一個給你看?”

以前?

喻繁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好像是說過:“現在不想了。小時候已經看煩了。”

陳景深動作一頓,沉默地看他,片刻才問:“……什麼時候記起來的?”

“早記起來了,眼睛這麼小。”喻繁伸手去碰他眼皮,赤紅著耳朵沒什麼表情地說,“陳景深,彆停。”

-

陳景深覺得他男朋友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在某些事的時候總是很坦蕩,怎樣都行。但一被他握住脖頸間的紐扣,整張臉就會奇臭無比,嘴硬得彷彿他們是在打架。

外麵雨雪還在下,他們家在高層,陳景深沒拉窗簾,旁邊便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陳景深。”喻繁趴在枕頭上聽他敲程式碼,沒什麼情緒地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過幾年肯定會禿,所以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沒,說了我不會禿。”陳景深說。

喻繁沒應,肩膀抵在他腿側,呼吸溫熱輕緩。

陳景深沒忍住,停下手指剛想去摸他頭發,身邊人忽然很啞地又叫了一聲。

“陳景深。”

陳景深嗯了一聲。

“你怎麼突然想當程式設計師?”

陳景深垂下眼看他,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

他另邊手也停下,冷淡認真地答:“因為難。”

“?”喻繁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腿。

“越往深學越難,節奏也很快,覺得自己無時無刻都在跟全世界比賽。”陳景深說,“所以敲程式碼很打發時間,不會分神,不用社交。”

奇怪的理由到了陳景深身上好像就不奇怪了。

“你家那隻狗呢?”喻繁說到這頓了一下,掙紮地側著支起神,手肘撐枕頭上,伸手去抓陳景深下巴,“不對,陳景深,你他媽六年級養的狗,給他取名叫繁繁?什麼意思??”

“……養在家,我這幾年住的地方都不讓養大型犬。”沒想到陳年老賬這時候翻,陳景深想了想,沒想出辦法,於是添油加醋地解釋,“我不是膽小麼?你不在,我隻能養他壯膽。”

“……我明天就買隻王八,叫深深。”

“可以。”陳景深舉起自己的手,“你管它叫深深也行。”

“……”

一句突如其來驚天動地的黃腔。

床頭那盞昏暗燈光下,喻繁的臉火燒似的紅一片,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張口罵人。

陳景深甚至已經準備好被鎖喉的準備,但他男朋友卻遲遲沒張口,隻是在燈光下看他。

過了很久,陳景深偏頭想吻他,捏著下巴的手忽然緊了一些。

“陳景深。”喻繁又叫。

“嗯。”

“我家門口蚊子很多。”

“……”

陳景深默了默,終於覺出喻繁今晚哪裡不對。剛才浴室裡就發現了,一直揉他眼睛,他眼下估計都白了一塊。

“還行,沒我家樓下的多。”他開玩笑地應了句。

喻繁卻笑不出來,他問:“那保安還趕你了?他走關係進來乾的,瘦得跟像猴,大腿沒你手臂粗,你打不過他?”

“沒打,他打工不容易。”陳景深說,“我也不占理。”

“……”

一瞬間,那些密密麻麻的痠疼又漲潮歸來。喻繁鬆開他,重新躺回去,把臉轉到了另一側,沒說話了。

下午,他倚在樓梯間站了很久,他看著那扇門,想著陳景深沉默敲門的模樣,想陳景深頂著頭頂那個破聲控燈看題,想陳景深在燈滅下的那一刻,沉默迅速地低頭抹眼睛。

他沒法去想這樣的陳景深。他一想就渾身都疼。

陳景深扔了電腦,伸手去掰他的臉。沒掰過來,隻摸了一手的潮濕。

剛在浴室才嘲笑過彆人,現在自己成這德行,真的很沒麵子。喻繁手臂擋著臉,模樣有點滑稽,冷冰冰地說:“我剛才洗臉沒擦乾。”

陳景深嗯一聲,伸手把床頭燈關了。屋裡陷入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陳景深支著腦袋躺在他身邊,伸手拂他下巴,低頭親了他一下。

沒了光線,喻繁的羞恥心複原不少。語言係統罷工了一段時間又重新上線。

“陳景深。”喻繁聲音低低的,“你節假日都去哪裡找過我?”

“……”

陳景深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久到喻繁沒忍住用腦袋戳了他一下,才說:“之前給你劃過的學校。”

“怎麼樣?”

陳景深低頭吻他:“一般。不去也行。”

“……還有呢?”

“汾河。”

是南城周邊,但喻繁從來沒去過的地方。他難受地吞嚥了一下,然後問:“還有呢。”

陳景深猶豫了下,又報了兩個地名,最後實在不想說了,又俯身去親人,說:“沒了。”

“怎麼找的?”

“去這些地方的大學問了問。”

還問了每所高中,醫院,大海撈針、盲目的地毯式找人。

喻繁沒說話了,他平躺在陳景深身邊,手臂擋在眼睛前,好像睡著了,隻是呼吸有點重,偶爾還吸一下鼻子。

長這麼大,喻繁很少有過認真的“後悔”。小時候反抗喻凱明被揍,他不後悔;他媽走的時候他一聲沒吭,一個人留下,他不後悔;上學時逞強裝逼,一個人打好幾個,被打得後腦勺還留了道疤,他不後悔。但現在……

“陳景深。”喻繁眼睛被手臂按得發麻,良久,悶悶地說了一句,“我買過回南城的車票。”

他後悔得心臟抽疼:“但我最後沒上車,我當時傻逼了……”

陳景深喉結滾了一下,俯身生疏溫沉地哄他:“彆哭了。”

“沒哭,水。”喻繁說。

“嗯。”

眼淚被一次次擦掉,陳景深動作很輕,喻繁在手臂裡悶了很久纔出來。

喻繁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他叫了一聲:“陳景深。”

“嗯。”

“以後你如果也丟下我走了,我也找你。”喻繁許下誓言,“我會比你找我的時間還要長,找的範圍還要廣,我找你一輩子。”

“……”

“或許你可以說得簡練一點。”陳景深說。

“怎麼簡練?”

“說你喜歡我。”

“……”

喻繁僵著躺在床上,陳景深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等到。

也沒覺得遺憾,他抬手,手背在喻繁臉上摸了一圈,確定對方沒在流眼淚了,剛想去翻一下眼藥水——

“我嗯嗯。”一道模糊的聲音。

“……”

陳景深動作頓了一下:“什麼?”

“我嗯你。”喻繁說。

“沒聽清。”

“……我愛你。”

“真沒聽清。”

“我愛你。”

陳景深靠近了一點:“你什麼?”

“……”

耳朵被扯住,很軟的嘴唇貼上來:“我說我愛你!陳景深,你再裝耳背——”

“我也是。”陳景深笑著應了一句。

“……”

房間裡安靜了好久,耳朵被鬆開,喻繁猛地翻身背對他,睡姿僵硬得猶如側著身的木乃伊。

陳景深捂著眼無聲笑了一會兒,才商量地問:“我開燈了?”

“木乃伊”沒說話,隻是在燈亮後動了動手,拿被子把自己腦袋蓋住了。

-

翌日,喻繁被昨晚的記憶攻擊得遍體鱗傷,睡醒了也裝睡。

陳景深看了一眼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於是手欠地伸過手,去摸他頸間的紐扣。

果然,下一秒裝睡的人就睜開眼,把他手拍開:“再碰剁你手指。”

“隻是覺得眼熟。”

“眼熟個屁,紐扣不都長這樣?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你的——”

“沒。看錯了,不是我的。”

“?”

喻繁猛地從枕頭裡抬起腦袋:“不是你的???”

陳景深垂眼冷淡地跟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終於繃不住,偏開頭。

陳景深肩膀才抖了一下,喻繁就已經想好把他埋哪了。

他轉頭找凶器,沒找到什麼趁手的,倒是擱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陌生號碼,歸屬地南城。喻繁皺了下眉,沒多少人有他手機號碼,有也不會直接打電話。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接。

“你好,請問是喻凱明的家屬嗎?”對麵是一道溫柔的女聲。

喻繁一動不動,沒有說話。

在他回過神準備結束通話時,對麵又“喂”了一聲,然後繼續道:“我們這裡是南城第三醫院,患者因為腦梗被臨時送到我們的醫院,加上他肺癌晚期,雖然目前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下來,但情況還是不樂觀。你是他兒子吧?儘快來醫院一趟。”

喻凱明出來了?什麼時候的事?

喻繁手指都挪到結束通話鍵上了,聞言又提起來:“他能活過上午嗎?”

對麵愣了幾秒,才道:“這不好說,不過病人現在還算穩定,如果沒有突發情況的話……”

那就是可以。

“知道了。”喻繁說,“謝謝。”

掛了電話,陳景深說:“什麼時候去?我陪你。”

“不用。”

“那我偷偷去。”陳景深複述,“南城第三醫院?”

“……”

“真不用。”喻繁皺眉,“陳景深,彆這麼纏人。”

“不是纏不纏人的問題。我怕我這次不去……”

等了幾秒沒動靜,喻繁扭頭:“什麼?”

陳景深:“過幾天就要進局裡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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