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三位築基老祖”幾個字,雲飛瀾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
反而嘴角極其細微地、詭異地上揚了一下,
勾勒出一個轉瞬即逝、難以捉摸的弧度,
幾乎無人察覺。
她似乎厭倦了這場爭論,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直接對著全場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清冷與決斷,清晰地傳遍大殿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自即日起,
若再有敢無故騷擾、敲詐、侵害匠師者,
無論身份職位,執法隊可直接拘拿,以同罪論處!”
“都退下吧!”她下了逐客令。
“小姐!”炮頭心急如焚,連忙上前一步,
指著依舊躬身站在大殿中央的李南楓,
“那……那這李南楓如何處置?”
雲飛瀾猛地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真正顯露出了不耐煩的厲色,
她冷漠地瞪了炮頭一眼,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蠢貨,
從紅唇中吐出的最後幾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要再來煩我。”
“都——滾!”
這一個滾字,如同驚雷炸響,
震得炮頭氣血翻騰,臉色一白,後麵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雲飛瀾,最終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極度不甘地低下了頭。
台下眾人更是噤若寒蟬,再無人敢多言半句。
李南楓心中瞭然,深深一揖,
然後默默轉身,跟隨如蒙大赦、急於離開這是非之地的眾人,
退出了這壓抑的紅花大殿。
陽光再次照在身上,他知道,他賭贏了。
微涼的山風拂過臉頰,吹散了紅花大殿帶來的壓抑氣息。
李南楓獨自一人,步伐平穩地走回自己那座位於匠師區域的小院。
院門在身後合上,將外界的紛擾暫時隔絕。
他盤膝坐於榻上,並未立刻開始療傷,
而是靜靜回味著方纔大殿上發生的一切。
自己不僅未受絲毫懲戒,那位被稱為“小姐”的雲飛瀾,
竟還以雷霆手段,借題發揮,將刀疤及其黨羽連根拔起,一口氣處置了三十餘人。
這結果,遠比他預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要激進。
李南楓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關竅?那刀疤,恐怕本就是雲飛瀾在會中對手的勢力,
自己這次暴起殺人,不過是恰好遞給了她一把快刀,
一個清除異己、樹立權威的絕佳藉口。
自己這把刀,用得可謂恰到好處。
細細想來,自己身上還真是疊了不少甲。
凡清一利用自己將矛盾引爆,攪動風雲;
雲飛瀾則利用自己這把刀來整頓內部,鞏固權力。
而身處漩渦最中心的自己,反倒在這兩股無形力量的碰撞與權衡下,奇蹟般地全身而退了。
這其中運氣的成分不小,但也與他精準地踩中了高層利益的平衡點有關。
不再多想,他收斂心神,吞下丹藥,開始專註療傷。
無論外界如何波譎雲詭,自身實力的恢復纔是根本。
待到夜晚降臨,小院的石桌上再次擺好了飯菜。
四人圍坐,氣氛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卻又有些微妙的變化。
楚婉寧見到李南楓安然歸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小臉舒展開來,甚至比平時多添了一碗飯,胃口都好了不少。
凡清一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慢條斯理地吃著,林知夏也安靜乖巧。
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彷彿在這小小的飯桌上流淌。
經歷了這場風波,這四人似乎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自那日紅花大殿當眾立威、血腥清洗之後,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整個匠師區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以往那些時不時探頭探腦、或是藉口借錢的身影徹底絕跡。
再也沒有人敢來輕易招惹這些被視為會下金蛋的雞。
匠師們走路時腰桿都挺直了幾分,雖然依舊謹小慎微,
但眼神中少了些惶恐,多了些踏實。
日子,便在這份難得的平靜中,如溪水般靜靜流淌。
寒來暑往,秋去冬來,轉眼又是兩年光陰悄然而逝。
地火室門口,熱浪扭曲著空氣。
李南楓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爐前,而是有些出神地倚在門框上,
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望著院中那棵葉子已落盡的枯樹。
在他身旁,一具約莫常人高低、通體由暗沉金屬構築的人形傀儡,
正以一種極富韻律、精準無比的節奏,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鍛錘,
一下,又一下,沉穩地敲擊著砧板上燒紅的劍胚。
它的動作機械、刻板,卻每一個角度、每一次落點都分毫不差,
效率驚人。
這正是李南楓過去兩年在傀儡術上取得的突破性進展
一具能夠獨立完成基礎鍛打工序的鍊氣後期傀儡。
“鐺…鐺…鐺…”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在地火室內回蕩。
當劍胚被錘鍊到最佳狀態時,傀儡眼中紅光微閃,
動作迅捷而精準地用特製長鉗夾起通紅的劍胚,
猛地浸入旁邊盛滿冰涼泉水的石槽中!
“哧——————!”
劇烈的白霧衝天而起,伴隨著淬火特有的聲響。
這熟悉的聲音將李南楓從短暫的放空中拉回現實。
他眨了眨眼,收斂心神,快步走到砧板前。
傀儡安靜地退到一旁,如同最忠誠的衛士。
李南楓拿起那柄已經初步成型、散發著餘溫的青霜劍胚,
指尖靈力凝聚,如同最精密的刻刀,
迅速而流暢地在劍脊之上勾勒出那枚早已爛熟於心的【銳金紋】。
當最後一筆落下,紋路靈光一閃,完美融入劍身。
一柄寒光閃閃、霜氣隱現的青霜劍便徹底成型。
李南楓隨手將其扔到一旁已經堆放了不少成品的貨架上,
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
楚婉寧在一旁,苦瓜著臉說道,
“師傅,自從有了這傀儡,都感覺沒我什麼事了。”
李南楓回道,“訓練這傀儡一個月了,也就能勉強煉製青霜劍胚,
還需要一些時間訓練。”
他拍了拍手,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傀儡,
又望瞭望地火室窗外那片被幻陣籠罩、卻依舊能感受到季節變遷的天空,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