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流逝,李南楓不知不覺間已在這紅花穀中度過了兩個寒暑。
他所居住的地方,與往昔相比,已全然不是那副冷清模樣。
隨著穀中對匠師們的待遇提升,
符堂、器堂、陣堂、丹堂的修士們,也都陸續被遷往這片規劃有序的宅院區。
如今,這裏的灰牆黑瓦院落緊密相鄰,宛如一個寧靜的小村莊。
每戶門前,偶爾還能見到幾盆被悉心照料的靈植,
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為這略顯單調的建築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
更為明顯的變化體現在人身上。
匠師們初來乍到時,臉上還殘留著驚惶和麻木的神色,彷彿對未來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麵容逐漸有了生氣,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也開始閃爍起光芒。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穀中的待遇。
匠師們的吃穿用度都由穀中提供,而且質量相當不錯。
不僅如此,每個人還配備了一名侍女,專門照料他們的起居生活。
在這樣的環境中,許多人似乎漸漸接受了現實,或者說,
他們選擇了暫時放下對外麵世界的牽掛,全身心地投入到眼前的生活。
於是,這片原本冷清的區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平日裏,匠師們會相互串門,交流彼此的技藝心得,共同探討遇到的疑難問題。
而在月色美好的夜晚,更是能看到三三兩兩的人聚集在某個小院裏,
擺上幾碟精緻的佳肴,溫上一壺香醇的靈酒,暢談天地間的趣事。
若非體內定時發作的丹毒提醒著身份,眼前這番景象,
倒真像是某個隱世宗門裏,一群專心百藝、怡然自得的客卿長老居所。
李南楓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他知道,這不過是紅花會更高明的籠絡與麻痹手段。
他大部分時間仍深居簡出,除了去地火室完成定額,便是閉門修鍊。
此刻,他正於靜室中潛心研讀那部《青木煉器真訣》。
至於那本《王氏煉器筆錄》,其中的精要早已在這兩年的千錘百鍊中,化入了他的本能。
而真正讓他心心念念、迫切想要觸控的,是深藏於識海的吳氏兄弟的傀儡傳承。
那浩如煙海的零件圖紙、操控法訣,如同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向他招手。
而要推開那扇門,至少需要一階上品煉器師的造詣作為基石。
為此,他暗中剋扣囤積下的煉器材料已頗為可觀。
這些材料被他分門別類,妥善藏於儲物袋中,靜待將來某一日,能化為他掙脫樊籠的力量。
與此同時,在山穀另一端,一處倚山傍水、頗為雅緻的別院內,
氣氛卻與外間的祥和截然不同。
這別院清幽靜謐,院中引有活水,潺潺流過嶙峋假山,幾株耐寒的靈植在微風中舒展枝葉。
正廳佈置得簡潔卻不失格調,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與紅花大殿的肅殺詭秘大相逕庭。
上首主位上,坐著的並非哪位魁梧大漢,而是一位身著暗紅色修身戎裝的女子。
她雲鬢高束,眉宇間自帶一股不讓鬚眉的英氣,
但此刻,一點清晰的愁容凝在她光潔的額間,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扶手。
下首,四人垂手而立,正是紅花會權柄最重的四位頭目:炮頭、糧台、水香、花舌子。
沉寂被戎裝女子打破,她目光投向糧台,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糧台,說說吧,最近穀中的收成如何?”
糧台聞言,上前半步,拱手恭敬回道
“回小姐,今年各類靈植長勢喜人,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
各堂匠師們的產出更是穩步提升,尤其是器堂與符堂,
上交的法器與符籙品質、數量皆有增長。
如今,這兩項的進益,已佔到我紅花會總收入的六成有餘。”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女子的神色,繼續道,
“若後續能繼續加大對匠師們的資源傾斜,屬下預計,產出還能再增加一至兩成。”
雲飛瀾聽罷,微微頷首,臉上的愁容似乎被這好訊息沖淡了些許,但眉間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
一旁的炮頭似乎有些不耐煩,插言問道
“小姐,大把頭的傷勢究竟如何了?”
提到大把頭,雲飛瀾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如同覆上一層寒霜,
她瞥了炮頭一眼,語氣淡漠
“大把頭閉關療傷,乃會中機密。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的?”
炮頭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了嘴,但臉上明顯帶著不以為然。
雲飛瀾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掃過四人,沉吟片刻,
說出了今日召集他們的主要目的
“如今外間風聲依舊很緊,
穀中這些匠師,便是我們會未來的根基所在。”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卻帶著決斷
“我有意,從會中遴選一批對修仙四藝感興趣、性情也算沉穩的弟子,
特別是女弟子,讓她們去跟著各位匠師學習技藝。
一來,可為我會培養自家的人才,不必永遠受製於人;
二來,真遇到變故,也算多一個後手。你們覺得如何?”
水香眼中光芒一閃,立刻附和道
“小姐高瞻遠矚!此舉甚好。會中不少女弟子心細手巧,
由她們去,也能緩和與匠師們的關係,顯得我們會裏是真心看重他們,並非一味利用。”
花舌子卻冷哼一聲,尖銳地道:“小姐,讓會中弟兄去拜那些俘虜為師?這成何體統!”
炮頭也悶聲道:“就是!學這些娘們唧唧的手藝做什麼?”
雲飛瀾看著下方意見不一的四人,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不必再爭了。此事我已思慮良久。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就先從女弟子開始,選那機靈又忠厚的,由水香和糧台共同負責遴選與安排,
務必穩妥,不得生出事端。若有不服管束、膽敢滋事者——”
她眼神一厲,掃過炮頭和花舌子:“按會規嚴懲不貸!”
她的目光最後投向穀中匠師居住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