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李南楓剛完成煉器份額,將一柄新淬鍊好的青鋒劍放入成品筐中,
擦了擦額角的汗,正準備收拾一下回自己的小屋進行雷打不動的葯浴,
地火室外卻響起了熊管事的嗓音。
“器堂的人,都出來!水香大人召見,速度點!”
李南楓心下微覺詫異,平日裏都是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務,
熊管事也極少來地火室喊人,更別提是水香大人直接召見整個器堂。
他不敢怠慢,立刻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門外,器堂的另外七人已差不多到齊。
此地算上熊管事,共有九人:
兩位能穩定煉製一階上品法器的老師傅,四位如凡清一這般的一階中品煉器師,
以及李南楓和另一位同樣是下品煉器師的沉默漢子。
大家平日雖交流不多,但彼此水平如何,大致都有瞭解。
此刻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疑惑和不易察覺的緊張。
熊管事黑著一張臉,見人齊了,也不多廢話,
隻甕聲甕氣地道:“都跟我來,水香大人在紅花大殿等著。”
說完便轉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沉默地跟著熊管事,穿過器堂所在的偏僻區域,
向著山穀中心那座最為宏偉肅穆的暗紅色大殿走去。
這是李南楓第一次如此靠近並要進入這座象徵著紅花會權力核心的建築,心中不免存了幾分警惕與好奇。
走近了看,這紅花大殿更顯氣勢迫人。
殿高近十丈,通體以一種暗紅色的堅硬巨岩壘砌而成,彷彿被鮮血浸染後又經歲月風乾沉澱的顏色。
殿頂飛簷鬥拱,雕刻著各種猙獰異獸的圖案,簷角下懸掛著碩大的青銅風鈴,
山風吹過,發出的卻不是清音,而是低沉嗚咽之聲,如同百鬼夜泣。
巨大的殿門敞開著,門楣上方,那以猩紅金屬烙刻的“紅花”二字,
步入殿內,光線驟然一暗。
空氣中有淡淡的、一種奇異的檀香的味道。
內部空間極為開闊,支撐殿頂的是數根需兩人合抱的漆黑石柱,
上麵雕刻著繁複的火焰與扭曲人臉融合的詭異圖騰。
地麵鋪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倒映著穹頂之上鑲嵌的幾顆散發著幽冷紅光的碩大明珠,
提供著主要照明,讓整個大殿顯得幽深而詭秘。
大殿最深處,是一座高出地麵數尺的暗紅色石台。
石台上,唯一一張寬大的、鋪著某種黑色獸皮的骨椅空空如也。
而此刻,水香大人正站在石台前方,她依舊是一身艷麗紅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彷彿這纔是她的主場。
她的左右兩側,各肅立著四名身著黑色勁裝、氣息森然的隨從,
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卻帶給下方眾人無形的巨大壓力。
器堂眾人,包括熊管事在內,都在殿中站定,顯得有些拘謹。
水香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笑容愈發和顏悅色,率先開口,
聲音柔媚卻清晰地傳遍大殿:“諸位大師,今日將大家請來,沒有別的意思。
主要是我們大把頭與諸位長老,一直都將器堂的辛苦與貢獻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接著,她便是一番熱情洋溢的場麵話,無非是感謝各位大師為紅花穀的付出,
肯定了近期器堂產出的各類法器發揮了重要作用,大大增加了紅花穀的收入。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彷彿眾人不是被擄來的奴隸,而是心甘情願投奔的功臣。
然後,她開始一個個點名,從兩位水平最高的上品煉器師開始,依次叫到近前。
每叫到一人,她不吝讚美之詞,
然後親手賞賜下一個裝著靈石或是丹藥的儲物袋。
被叫到的人,無論心中真實想法如何,
麵上都露出或激動或惶恐的神色,恭敬接過賞賜,連聲道謝。
很快,便輪到了李南楓和凡清一。
他們兩人作為同期入穀的煉器師,被一同叫了上去。
水香笑容不變,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
柔聲道:“李師傅,凡師傅,這半年來,辛苦二位了。
尤其是李師傅,如今已是器堂不可或缺的骨幹。
凡師傅更是老當益壯,經驗豐富,屢次攻克難題。你們的貢獻,穀中都記得。”
她的話說得極為漂亮,彷彿時刻關注著每個人的動態。
李南楓立刻低下頭,臉上迅速堆砌起受寵若驚又強自壓抑激動的表情,
“多謝水香大人誇讚!我隻是盡了本分,當不起大人如此厚愛!”
而在他身旁的凡清一,則隻是微微躬了躬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麻木樣子,
乾巴巴地回了句:“多謝大人。”
語氣平淡的沒有絲毫波瀾,
水香似乎對兩人的反應都不意外,她微微一笑,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了兩枚青色玉簡。
“二位師傅勞苦功高。”
她將兩枚玉簡分別遞到李南楓和凡清一麵前,
“此乃《青木煉器真訣》,是一份完整的一階上品煉器傳承,
頗為珍貴,今日便破例拓印兩份,贈與二位,
望二位日後能精益求精,為我會煉製出更多、更強的法器!”
一階上品煉器傳承!
李南楓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
這東西,在外界坊市,往往有價無市!
他幾乎是顫抖著雙手,無比鄭重地接過了那枚玉簡,
聲音愈發誠摯:“多謝大人厚賜!小人必定嘔心瀝血,
鑽研此術,絕不辜負大人和會中的期望!”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驟然得到夢寐以求寶物的年輕修士,
再看凡清一,他也接過了玉簡,隻是略一打量,便收了起來,
再次乾巴巴地說了句:“謝大人賞。”
語氣平靜的像是在接過一件尋常工具。
水香目光在凡清一那毫無變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依舊完美,
點了點頭:“望二位好好參悟。”
賞賜完畢,水香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讓熊管事帶著眾人退下了。
走出那壓抑的紅花大殿,李南楓暗暗鬆了口氣,手心卻微微有些汗濕。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青木煉器真訣》玉簡收入儲物袋,
臉上那激動的紅暈緩緩褪去,眼神重新變得沉靜下來。
這份傳承確實是他急需的,但紅花會的賞賜,
從來都不是免費的午餐,這份厚禮背後,必然意味著更重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