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裡有間雜貨鋪 第195章

他麵色平靜，微微頷首與相熟之人致意，步伐沉穩地走向主桌。

沿途幾位堂主、主事紛紛起身招呼。

“李副會長，年安！”

“李會長，今日氣色不錯啊！”

“副會長來啦，快請上坐！”

李南楓一一客氣回應，笑容得體，言辭簡潔，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

行至主桌，在自己的席位坐下——左側緊鄰主位，右側空位當是留給雲飛瀾。

他剛落座，熊烈便端著酒杯湊了過來，哈哈笑道

“李老弟，哦不，副會長！聽說你迎鬆峰上今日中午就開席了？也不叫上老哥哥我！”

李南楓笑道：“熊堂主說笑了，不過是家人小聚，豈敢勞動大駕。主峰的宴席，纔是正經。”

正說著，殿門處光線微微一暗，隨即，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正是易清凡與雲飛瀾。

易清凡今日換了一身暗紫色雲紋錦袍，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帶著一貫的溫煦笑容，眼神掃過全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儒雅氣度。

雲飛瀾則是一襲火紅色描金長裙，外罩同色薄絨大氅，青絲綰起，隻簪一支素玉步搖，

容顏清冷依舊，眸光流轉間，卻比平日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許節日的柔和。

二人出現，殿內頓時一靜，所有人皆起身。

“會長！雲副會長！”

眾人齊聲見禮。

“諸位辛苦，年關佳節，不必多禮，都坐吧。”易清凡笑著擺手，與雲飛瀾徑直走向主桌。

隨著易、雲二人落座，主桌與下方各席也紛紛坐定。

李南楓與雲飛瀾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易清凡環視全場，見人已到齊，臉上笑容更盛。

他並未立刻發表長篇大論，而是率先舉起了麵前早已斟滿的玉杯。

“天寒地凍，諸位一年辛勞。”他聲音清朗，傳遍大殿，

“別的話，稍後再說。來，先共飲此杯，暖暖身子，也敬這即將過去的一年！”

“敬會長！敬商會！”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同飲。

靈酒入喉，溫熱一線，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也讓殿內氣氛更加鬆弛熱絡。

待眾人飲畢，易清凡放下酒杯，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過去一年，我紅花商會，總算是在這玉塵山真正紮下了根。

商路拓展，北至定元，南抵嘉定，嘉定城下轄四十三坊，皆有我商會子弟奔走。

這份基業，離不開在座每一位的盡心竭力。”

他頓了頓，話鋒卻微微一轉：“然而，諸位移目所見，我商會活動範圍，

仍侷限於嘉定、定元兩城下轄之地。

所經營貨殖，雖品類漸豐，然終究是輾轉於這些熟地，利潤薄厚，皆有定數，且競爭日烈。”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聽出會長話中有話。

易清凡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與雲飛瀾、李南楓略作交匯，繼續道

“飛瀾，稍後宴畢，便讓水香將去年各位應得的份額發放下去。

數額或許未盡如人意，在此，老夫需向諸位告罪一聲。”

他語氣誠懇：“非是商會吝嗇，實是根基初立，底蘊尚淺。

擴張之道，猶如行舟，需穩紮穩打，一步一槳。

步子若邁得太大，過急過躁，恐有傾覆之虞。

當下的利潤薄些，是為了攢足力氣，是為了看清前路，更是為了……將來能走得更穩，更遠。”

這番話，既是總結，也是解釋，更暗含了對未來的謀劃與警示。

沒有具體的藍圖，卻讓在座這些商會骨幹們心中凜然，又隱隱生出一股期待。

李南楓默默聽著，手中把玩著溫熱的玉杯。

易清凡看似在說利潤和份額，實則是在統一思想，

為商會下一步可能的、更加審慎也可能更加大膽的行動做鋪墊。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雲飛瀾，她端坐如儀，麵色平靜，顯然對此早已瞭然。

易清凡一番話，將商會去年的薄利與未來的審慎輕巧揭過。

殿內氣氛雖有片刻凝思，但很快便被更熱烈的推杯換盞所取代。

能坐在這裏的，皆是商會核心，自然明白會長話語中的深意與無奈。

根基未穩，廣積糧、緩稱王纔是正理。

那未曾達標的份額，雖令人稍有遺憾，

但比起商會未來的前景與眼下玉塵山的安穩，便顯得不那麼緊要了。

李南楓隨著眾人一同舉杯，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與相熟的熊烈、郭金龍等人談笑風生，心思卻並未過多停留在這份額之上。

於他而言，眼下修鍊的花銷大頭，乃是《凈蓮琉璃身》築基篇所需的葯浴。

其中幾味主葯已需二階靈草，價格不菲。

幸而此前斬殺出雲二老，得了兩千中品靈石的懸賞，加上二人的積蓄，

手頭還算寬裕，支撐一段時間的修鍊並無問題。

另一項重要開銷——收集煉製“凝神丸”的藥材，

隨著他身份地位的水漲船高，也變得順暢許多。

以副會長之名，通過商會渠道進行大宗採買，不僅價格更優，來源也更穩定可靠，

省去了他當初鍊氣期時四下奔波、還要小心隱藏的諸多麻煩。

宴席持續了近兩個時辰，靈酒佳肴不斷，氣氛酣暢。

待到曲終人散時，不少人已是麵帶酡紅，步履微晃，說笑著相互攙扶離去。

也有那等自律甚嚴的，出了殿門便運功逼出酒氣，眼神恢復清明，踏著積雪飄然遠去。

主位上，不知何時，易清凡與雲飛瀾的身影已然消失，

想必是另有要事相商，或是不喜這等喧鬧尾聲。

李南楓也飲了不少，帶著幾分微醺的愜意，獨自漫步下山。

冬夜的雪早已停歇，月光灑在玉塵山蜿蜒的石階與皚皚白雪上，清輝冷冽，空氣寒涼卻清新。

他沒有運功驅散酒意，任由那份暖融融的醺然包裹著自己。

難得放鬆，難得糊塗。

修仙之路漫長孤清，偶爾能有這樣放下心防、

僅憑本能行走於月色雪徑的時刻，何嘗不是一種享受？

回到迎鬆峰，宅院靜謐，眾人想必早已安歇。

他推開主屋的門，和衣倒在榻上，酒意混合著疲倦湧上，

竟是不需任何調理，便沉沉睡去。

自築基以來，他已許久未曾有過如此深沉、無需戒備的睡眠。

一夜無夢，安穩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