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如淡金色的紗幔,透過丹室的窗欞,
輕柔地拂在李南楓沉靜的麵容上。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深邃無波,
一夜的警戒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疲憊,
唯有那份歷經世事磨礪後的沉穩,似乎又沉澱了幾分。
他起身,推開丹室的門,清新的晨風帶著涼意湧入。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向前院那處看似普通、
實則通往地下密室的隱蔽入口。
密室之內,空氣略顯沉悶,
混合著一絲難以徹底驅散的血腥。
昨夜來訪的四批不速之客
四季門、同福會、鐵斧幫以及最後那批鐵手堂的精銳,
共計超過五十具屍體,被傀儡們整齊卻冰冷地堆疊在角落,
另一邊,則是收集來的各式劣質法器、破損的衣物,
以及幾十個顏色款式各異的低階儲物袋。
李南楓目光掃過屍堆,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他並非嗜殺之人,但深諳修仙界的殘酷法則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和身邊人的殘忍。
昨夜若他稍有手軟,或實力不濟,
此刻堆在這裏的,可能就是楊馥嘉、胡丹師、王大有,乃至夏冰顏的屍體。
他不再多看,袖袍一揮,十數張化屍符飄飛而出,
精準地落在屍堆之上。
“嗤——!”
幽綠色的火焰無聲燃起,迅速蔓延,
將那些失去生機的軀殼吞噬。
火焰並無灼熱之感,反而帶著一股陰冷,
所過之處,血肉、骨骼、衣物盡數化作縷縷青煙
一小撮灰白色的飛灰,連最細微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不過片刻,角落便隻剩下一些顏色稍深的灰燼,
被李南楓彈指一道清風,最終將徹底融入楓山坊地底無盡的塵埃。
處理完屍體,他走到那堆儲物袋前。
這些都是最低檔的貨色,其主人修為平平,身家自然也豐厚不到哪裏去。
李南楓懶得費神去慢慢磨開上麵微弱的神識印記
他直接並指如劍,凝聚起一絲精純的靈力,
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挨個劃破那些儲物袋的空間節點。
“噗”、“噗”、“噗”……輕微的破裂聲接連響起,
袋中的物品嘩啦啦地傾倒出來,堆積在一起。
靈石、丹藥瓶、符籙、材料、私人雜物……林林總總。
李南楓神識快速掃過,進行著粗略的分類和估價。
最終清點下來,收穫卻有些令人失望。
所有靈石加起來,也不過一萬出頭。
丹藥大多是低劣的回氣散、止血膏,
符籙也以一階中品為主,偶有幾張上品的,也都威力平平。
那些法器更是五花八門,刀槍劍戟都有,但品質粗劣,靈力駁雜,
一看便是幫會批量採購或從更低階修士那裏搶來的貨色。
“果然是一群窮鬼。”李南楓微微搖頭。
這些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著刀口舔血的營生,
真正的財富卻大多流入了他們背後堂主、門主的腰包。
他將還算完整的丹藥、符籙和材料收起,
至於那一堆劣質法器,他另用一個空的儲物袋裝好,
打算日後讓白芷柔丟到雜貨鋪裡,
當成二手法器或殘次品材料低價處理掉,
多少能換回點靈石,也算廢物利用。
做完這一切,地下密室重新變得空曠、乾淨,
昨夜的血腥與殺戮,彷彿從未在此發生過。
李南楓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青衫,氣息平和地回到了中院。
石桌旁,楊馥嘉、楊雲、胡丹師、王大有以及夏冰顏都已落座,
早餐的靈粥小菜熱氣裊裊。
隻是眾人的臉色,與往日有些微不同。
楊馥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楊雲坐得比平時更挺直,
胡丹師還是那副懶洋洋曬太陽的架勢,
王大有吃飯的動作也慢了點。
顯然,昨夜他們雖然聽從囑咐沒有出來,
但宅院外隱約的動靜和緊繃的氣氛,讓他們幾乎一夜未眠,
心中始終懸著一根弦。
看到李南楓安然無恙、神情自若地走來,
眾人似乎都暗暗鬆了口氣。
李南楓在空位坐下,端起楊馥嘉盛好的靈粥,
不緊不慢地吃了幾口溫熱的米粥,才彷彿閑聊般開口,語氣平淡
“折騰了一夜,外麵那些蒼蠅蚊子,應該都清理乾淨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往後一段時間,咱們這宅子,應該能清凈不少。
那些藏在陰溝裡的傢夥,也該明白了,
李氏楓山居,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踩一腳的。”
這話如同定心丸。
楊馥嘉聞言,眼睛一亮,一直微蹙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
她也端起碗,大口喝起了靈粥,一邊喝一邊帶著釋然的語氣說道
“我就知道,有掌櫃的在,咱們肯定沒事!
之前我還總擔心,自己成了上品煉器師,
會不會反而給宅子惹來禍事,讓人惦記上。
現在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想太多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李南楓的依賴與信任。
隨著她這一說,石桌旁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楊雲挺直的脊背也放鬆了,開始有說有笑地夾菜。
王大有重新樂嗬嗬起來,專心對付起他最愛的小菜。
胡丹師眯著眼,瞅了李南楓一下,咂咂嘴,終究沒多問什麼,
隻是嘟囔了一句:“清凈好,清凈了老頭子我好睡覺。”
唯有夏冰顏,這個一直安靜得近乎沒有存在感的女孩,
自李南楓出現後,就一直在默默地觀察。
她小口吃著粥,那雙黑沉沉的眸子,
卻將桌上眾人從緊張到放鬆的細微轉變盡收眼底。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宅子裏其他人,似乎完全不清楚昨夜具體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李南楓在外麵,比如雁盪山,乾過的那些更加血腥驚人的事情。
這位帶她回來的李掌櫃,把他所有雷霆手段和暗地裏的腥風血雨,
都小心翼翼地隔絕在了這座看似平和的宅院之外。
所以,麵對坊市裡這些小打小鬧的幫派騷擾,
宅中眾人會如此緊張和後怕。
夏冰顏低下頭,快速扒了幾口粥,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
有敬佩,有瞭然,還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屬於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明晰。
她心中暗自思忖:“要成事,要保護想保護的人,就得像他這樣
把最鋒利的刀藏在鞘裡,把最沉重的擔子扛在自己肩上。”
在她早熟而略顯偏執的認知裡,李南楓的形象又被蒙上了一層孤獨而強大的陰影,
她腦補了許多關於他如何暗中解決麻煩的隱秘劇情。
當然,這些想法,隻存在於她自己的心底。
早餐在逐漸恢復的輕鬆氛圍中結束。
胡丹師又開始日常的絮叨,
王大有商量著要不要去坊市東頭新開的酒肆嘗嘗鮮,
楊馥嘉討論著今日煉器的安排……
然而,真正的波瀾,並非在李氏楓山居內部,
而是在楓山坊那些見不得光的角落裏。
昨夜派出去的人手全軍覆沒、連一點回聲都沒有的訊息,
如同瘟疫般在鐵手堂、四季門、同福會、鐵斧幫的高層之間傳遞。
而逃回去的鐵手堂堂主段橫,更是嚴令封鎖訊息,
嚴禁任何人再提起“李氏楓山居”五個字,他本人更是連續數日心神不寧。
沒有激烈的交鋒,沒有震天的喊殺,甚至沒有一具屍體流出。
但這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比任何血腥的場麵都更具威懾力。
一個共識,在楓山坊地下世界的掌權者們心中悄然形成,
那個叫李南楓的掌櫃,是個他們絕對惹不起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