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盪山腰,已然化作一座瘋狂運轉的血肉磨盤。
李源河深知己方修士多為散修與小家族子弟,
修為普遍在鍊氣四到六層,
與黑袍會那些至少鍊氣五層起步、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修士相比,
個體戰力處於劣勢。
他唯一的優勢,便是憑藉地勢和人數,
在開局就以雷霆之勢展開決戰,
這個決策無比正確,卻也無比殘酷。
雙方修士如同兩道洶湧的潮水,狠狠撞擊在一起的瞬間,
慘烈的廝殺便拉開了帷幕。
法術的光芒瘋狂閃爍、碰撞、湮滅。
火球與冰槍對轟,炸開一團團混雜著蒸汽與冰屑的死亡之雲,
金色的劍氣與土黃色的石矛交錯,帶起一蓬蓬血雨。
體修們怒吼著近身搏殺,刀劍砍在護體靈光上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下一刻便是利刃入肉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哢嚓聲。
絕望的吶喊與瀕死的慘嚎不絕於耳。
一名雁盪山修士在腹部被洞穿後,獰笑著引爆了懷中所有的爆裂符,
與周圍三名黑袍會修士同歸於盡,血肉橫飛。
另一名黑袍會修士眼見不支,竟掐訣催動身旁的契約靈獸自爆,
狂暴的能量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敵我皆亡。
更有修士在生命最後一刻,不惜燃燒精血,
施展出與敵偕亡的禁忌秘術,化作一團人形火炬沖入敵陣,留下一地焦骸。
這一刻所有人都隻剩下最原始、最血腥的殺戮本能。
符籙如同不要錢的紙片般揮灑,
一次性法器自爆的轟鳴此起彼伏,生命以驚人的速度消逝。
僅僅半刻鐘不到!
雙方疊在一起的屍體便已超過千具!
殘肢斷臂鋪滿了山坡,鮮血匯聚成溪流,潺潺向下流淌,
刺鼻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受傷者的呻吟與哀嚎,混雜在喊殺聲中,更添幾分地獄般的景象。
混在陣中的李南楓,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預料到會是一場苦戰,卻沒想到傷亡會如此慘重,如此迅速!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半個時辰,李源河麾下這一千三百人恐怕就要拚光了!
不能再等了!
李南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拍儲物袋!
下一刻,
一具、十具、百具……整整兩百多具通體暗沉、
眼中閃爍著冰冷紅芒的一階上品人形傀儡,
如同神兵天降,驟然出現在了雁盪山防線的最前沿!
“是傀儡!那位大人的傀儡!”
“援軍!我們有救了!”
殘存的雁盪山修士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士氣為之一振!
而黑袍會一方,則是一片嘩然與驚駭。
李南楓的傀儡大軍,立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它們精準地填補了雁盪山防線因傷亡而出現的缺口,如同一道道移動的金屬壁壘,
硬生生頂住了黑袍會最兇猛的衝擊!
“頂上去!伏魔金剛掌!”李南楓通過神識下達指令。
傀儡們沉默地執行,雙臂揮舞,伏魔金剛掌施展開來。
掌風呼嘯,剛猛無儔!
“羅漢推山”將衝上來的黑袍會修士連人帶盾拍飛;
“龍象伏魔”瞬間撕裂數人的防禦;
然而,戰場環境極度擁擠,黑袍會修士個體戰力普遍偏高,
且戰鬥經驗豐富。
他們迅速調整戰術,不再與傀儡硬拚力量,
而是利用靈活的身法和各種控製、腐蝕、穿透性的法術與法器,
專門攻擊傀儡的關節、驅動核心等薄弱部位。
一時間,傀儡推進的速度大減。
它們失去了機動性的優勢,陷入了殘酷的消耗戰。
往往需要付出一具傀儡損毀的代價,才能擊殺兩名悍勇的黑袍會精英。
金屬的碎裂聲不斷響起,一具傀儡被數道陰煞法術腐蝕,
關節失靈,動作僵滯,隨即被一柄重鎚法器砸碎了頭顱;
另一具傀儡在拍碎一名敵人胸膛的同時,也被一道凝練的劍罡洞穿了核心,
眼中的紅芒瞬間熄滅……
李南楓看得心頭滴血。
這些傀儡是他多年的心血,每一具都耗費了海量資源和精力。
此刻卻在這血肉磨盤中不斷消耗、損毀。
但他別無選擇,若沒有這些傀儡頂在最前麵,雁盪山的防線早已崩潰。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最艱難的階段。
傀儡以自身損毀為代價,硬生生扛住了黑袍會最精銳力量的反撲,
一步步,艱難地向前推進,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金屬與血肉的破碎。
當黑袍會的人數被殺戮到隻剩下不足百人時,
李南楓的傀儡也折損過半,隻剩下不到一百具尚能戰鬥。
而李源河一方,同樣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開戰前的一千三百之眾,此刻還能站著的,已不足四百人!
人人帶傷,眼神中充滿了血絲與疲憊,
但更多的,是刻骨的仇恨與決絕。
李源河渾身浴血,抓住黑袍會殘部被傀儡死死咬住、陣型散亂的戰機,
嘶聲怒吼:“包圍他們!一個不留!”
殘存的四百雁盪山修士,連同那不足百具的殘破傀儡,
如同收攏的死亡之網,將左使者、孫連城以及最後幾十名黑袍會修士,
死死圍困在了一小塊區域。
直到此刻,那位一直狂妄自大的左使者,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他看著周圍那些如同從血池裏撈出來的、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雁盪山修士,
看著那些依舊沉默逼近、身上佈滿傷痕卻殺意不減的金屬傀儡,
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住手!我們投降!我們願意賠償靈石!
所有的損失我們黑袍會十倍,不,百倍賠償!”
左使者聲音顫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隻剩下乞求活命的卑微。
孫連城也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
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源河踏前一步,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左使者,
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沙啞扭曲:“投降?賠償?哈哈哈哈……
你告訴我,我雁盪山死去的這近千兒郎,他們的命,
你拿什麼來賠?!誰能讓他們復活!”
他猛地舉起手中捲刃的法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咆哮
“血債,唯有血償!給我殺!殺光他們,祭奠我雁盪山亡魂!”
“殺——!”
最後的復仇怒吼,如同驚雷,響徹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