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楓全力飛遁,終於在黑袍會主力抵達之前,趕到了雁盪山。
遠遠望去,原本隻是尋常家族聚居地的雁盪山,此刻已然模樣大變。
山腳下原本的田園屋舍大多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壕溝、
以及臨時壘起的石牆。
山腰以上,依託原有的建築和山勢,構建起了更多防禦工事,
箭樓、符樓林立,隱約可見修士忙碌的身影。
那籠罩整個山體的“千岩壁壘陣”光暈流轉,比平日厚實了許多,顯然經過了緊急加固。
看到雁盪山並非毫無準備,李南楓心中稍安。
他按下遁光,在遠離山門處落下,迅速運轉斂息術,
將自身靈力波動壓製在鍊氣六層左右,又用千幻麵調整了一下麵部細節,
使之看起來帶著幾分逃難後的疲憊與驚惶。
隨後,他才裝作慌不擇路的模樣,朝著雁盪山方向奔去。
沒走多遠,便被一隊巡邏的雁盪山護衛發現。
為首的護衛隊長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簡單詢問了來歷和遭遇。
李南楓早已準備好說辭,隻道自己是附近一個小聚集地的散修,
昨夜突遭黑衣劫修襲擊,拚死才逃了出來,聽聞雁盪山收留難民,特來投奔。
見他修為不高,衣衫略顯淩亂,神情驚魂未定,
又確實是孤身一人,護衛隊長並未過多懷疑。
簡單登記後,便遞給他幾張一階中品的火蛇符和金剛符,
囑咐道:“拿著防身。進去後聽從安排,如今非常時期,需同心協力,共抗外敵!”
李南楓連連點頭,接過符籙,被一名護衛引著進入了山上。
踏入雁盪山,一股緊張、壓抑卻又帶著一絲悲壯的氣氛撲麵而來。
山上人頭攢動,比他預想的還要多,粗略看去,竟聚集了兩千餘人!
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李南楓昨夜瘋狂屠戮枯木雙雄及其麾下,
導致大量尚未被其清剿的零散修士和家族殘部,得以成功逃至雁盪山。
家主李源河顯然意識到了決戰在即,
他正站在一處高台上,聲音通過法術放大,傳遍前山
“……諸位道友!賊修勢大,兇殘暴虐,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我等已無退路!這雁盪山,便是我們最後的壁壘!
身後,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是我們的傳承根基!
今日,唯有死戰!唯有殺退賊寇,方能搏得一線生機!”
他的聲音帶著嘶啞,卻充滿了決絕,
不斷強調著背水一戰的處境,試圖將所有能戰之人的意誌凝聚在一起。
台下,被組織起來的一千三百餘名修士,
組成了數個方陣,這便是雁盪山目前最主要的抵抗力量。
李南楓被安排在了中間靠後的一個方陣中。
他仔細打量著周圍的隊友們。
這些人神情各異,但普遍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疲憊。
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草草包紮的布條滲出暗紅的血跡。
有人眼神空洞,獃獃地望著前方,彷彿還未從昨夜家破人亡的慘劇中回過神來;
有人緊握著手中的法器,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
有人則與相熟之人低聲交談,語氣中充滿了不安。
“我一家五口…就剩我一個了…嗚嗚……”
一個年輕的修士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引來周圍一片沉默。
“我那兄弟,為了掩護我們撤退,被那些天殺的死士……”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眼眶通紅。
“等這事過去,老子一定要去坊主府問問!
這些劫修如此猖狂,他們為何不管!”
“坊主府?哼,我看他們早就……”
抱怨聲、哭泣聲、嘆息聲,在人群中瀰漫。
李南楓沉默地聽著,
知道這些人大多隻將此次災禍視為一次特別猖獗的劫修之亂,
尚未意識到幕後黑手是孫家與黑袍會這等龐然大物。
能看出異常,意識到這是有組織的滅絕行動的,恐怕隻有李源河等少數高層。
他不再理會周圍的嘈雜,自顧自地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席地而坐。
然後,在周圍一些修士好奇的目光中,
他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根紫脈草香煙,掐了個小火訣點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圈。
微辣的煙霧吸入肺中,帶來一絲熟悉的慰藉,
彷彿能暫時驅散這瀰漫的血腥與絕望氣息。
他這種怪異的舉動,很快引起了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自來熟的中年漢子的注意。
這漢子湊了過來,看著李南楓吞雲吐霧,好奇地問道
“這位兄弟,你……你這吐的什麼啊?”
李南楓瞥了他一眼,見對方麵容憨厚,
眼神雖帶憂慮卻並無惡意,便直接答道
“紫脈草,曬乾切絲,用紙捲起來。”
“紫脈草卷的?”他這麼一說,周圍立刻又圍攏過來三四個人,
都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煙。
“嗯,提神醒腦,能稍微緩解些緊張。”
李南楓淡淡道,看著幾人眼中流露出的好奇與嘗試之意,
他索性又從儲物袋裏摸出幾根,給圍過來的幾人一人分了一根,
“幾位道友若想試試,拿去便是。”
張老六和另外幾人接過這從未見過的東西,
有些笨拙地學著李南楓的樣子,掐出微小火苗點燃,
然後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有人被嗆得連連咳嗽。
李南楓看著他們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指點道:“吸到肺裡,慢一點。紫脈草有些許安撫神魂、緩解精神疲勞之效。”
張老六依言嘗試,這次感覺好了許多,
一股微辣中帶著清涼的氣息湧入肺腑,確實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絲,
他不由得贊道:“嘿!這東西有點意思!有這樣的好法子,以前怎麼沒人弄?”
李南楓目光投向遠處山巒,彷彿在回憶什麼,
隨口敷衍道:“北海那邊流行的玩意兒,我也是偶然所得。”
幾人聞言,雖覺新奇,但大敵當前,也沒再多問,
隻是學著李南楓的樣子,默默地抽著煙,
彷彿在這短暫的吞雲吐霧中,能暫時忘卻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山風漸急,吹動著戰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