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楓的飛行並非漫無目的。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染血的羊皮地圖,
第一個念頭便是趕往最初遇到的那處被五六十名黑衣死士圍攻的小型家族聚集地。
他心存一絲僥倖,或許還能來得及。
然而,當他駕馭遁光抵達那片區域上空時,
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死寂與狼藉。
原本就不算堅固的家族防護陣法已被徹底攻破,
光幕消散,隻留下殘破的陣基和滿地焦黑。
簡陋的屋舍大多坍塌,火光在廢墟間明滅不定。
地上,橫七豎八地散躺著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鮮血浸透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
幾十名黑衣死士在廢墟間翻撿著值錢的物什,或是盤坐在空地上,
冷漠地擦拭著染血的法器,彷彿剛才的屠殺與他們無關。
看著這慘狀,李南楓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
隻剩下冰封般的殺意。
一個幾十人的小家族,說滅就被滅了,
在這些劊子手眼中,人命如同草芥。
他甚至連廢話都懶得說一句。
遁光按下,落於廢墟邊緣。
下一刻,在那些黑衣死士驚愕抬頭的目光中,
恐怖的金屬洪流已經降臨!
一階上品人形傀儡無聲無息地出現,瞬間將這片區域包圍。
“殺。”
冰冷的指令下達。
傀儡眼中紅芒連成一片死亡的浪潮,洶湧撲上。
這些剛剛經歷了一場輕鬆屠戮的黑衣死士,
甚至還沒來得及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便被更加無情的殺戮機器所淹沒。
金屬的撞擊聲、骨骼的碎裂聲、臨死前的短促慘嚎,
不過片刻功夫,現場再無能站立黑衣身影。
李南楓麵無表情,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揮手收回傀儡,看也不看這片修羅場,
再次駕起遁光,按照地圖示示,
朝著下一個可能存在抵抗的家族聚集地飛去。
這一夜,李南楓化身為這片血色獵場中最不穩定的因素,
一個逆向而行的清道夫。
他遵循著地圖,遇到小股分散搜尋、或是正在執行屠殺任務的黑衣死士,
他便毫不猶豫地按下遁光,以雷霆萬鈞之勢放出傀儡,
將其徹底碾碎,如同碾死一群螻蟻。
一路殺伐,腥風血雨。
死在他傀儡大軍下的黑衣死士,又添了數百亡魂。
同時,也有數個家族、聚集點因為他及時的介入而得以倖存,
數百名原本註定要死的修士,撿回了一條命。
麵對這些驚魂未定、充滿感激或恐懼的倖存者,
李南楓並無太多言語,隻是指向地圖上一個被群山環繞的標記點,
聲音依舊冰冷,
“往雁盪山方向去。那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本意隻是指個相對安全、易於聚集的方向,
雁盪山擁有一階上品靈脈,護山陣法應該更為堅固。
然而,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情況下,
神秘傀儡師指引眾人前往雁盪山避難的訊息,
如同野火般在絕望的人群中飛速傳開。
一傳十,十傳百。
“雁盪山!”
“那位操控無數金屬傀儡的神秘傀儡師讓我們去雁盪山集合!”
“快走!去雁盪山!那裏是唯一的生路!”
謠言在恐懼的發酵下迅速變形、誇大。
還活著的人們,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燈塔,
無論是尚未被死士找上的,
還是剛剛從屠刀下僥倖逃脫的,
都開始拖家帶口,不顧一切地朝著雁盪山的方向湧去。
李南楓,“神秘的血腥傀儡師”,在無數倖存者的口耳相傳中,
儼然成了帶來希望的神秘存在。
而他隨口指出的雁盪山,
也被賦予了擁有強大後手、被神秘強者庇護的光環。
與此同時,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雁盪山。
家主李源河,一位麵容儒雅、修為在鍊氣九層的中年修士,
此刻正站在家族議事廳中,望著山下絡繹不絕湧來的人群,
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神秘傀儡師……指引眾人來我雁盪山?”
他喃喃自語,臉上沒有半分喜色,隻有沉甸甸的壓力,
“我雁盪山除了這祖上傳下的一階上品千岩壁壘陣,
哪還有什麼後手?哪有什麼神秘強者坐鎮?”
這片地界本就偏僻,除了他李家,
附近隻有另外兩個實力相仿的鍊氣後期家族,每個家族不過百餘人。
如今,另外兩家的情形他尚不清楚,
山下,已經聚集了數百名逃難而來的修士,男女老幼皆有,
人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與對未來的茫然,
眼巴巴地望著雁盪山那籠罩在光暈中的護山大陣。
一位族老憂心忡忡地道
“家主,這麼多人聚集在外,目標太大,萬一引來黑衣死士主力圍攻……”
李源河沉默良久,目光掃過山下那些殷切而絕望的麵孔,
最終長長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開陣!放他們進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如今這情勢,那些黑衣死士擺明瞭是要趕盡殺絕。
無人牽頭,大家隻能像無頭蒼蠅一樣被各個擊破。
我李源河平日與人為善,稱不上什麼英雄,
但今日,既然人都到了我雁盪山下,
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守是死,不守,亦是死!
不如放手一搏,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
命令下達,雁盪山的護山大陣緩緩開啟一道缺口。
在李家族人的引導下,山外的修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入,
許多人踏入陣內的瞬間,便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李源河迅速展現出了他作為一族之長的組織能力。
他親自安撫驚惶的女眷和老人,
將各家修為高的修士召集起來議事,
又將修為較低者組織起來,在李家族人的帶領下,
依託山勢,緊急加固防禦工事,
生死存亡之際,所有人都拋開了往日的隔閡與私心。
倖存的修士中,有精通陣法之人主動幫忙檢查、強化
有擅長煉器、製符的,拿出材料、法器和攻擊符籙;
修為高的,自發組成巡邏隊,警惕外圍;
身家豐厚的,毫不猶豫地拿出靈石、丹藥,補充消耗。
為了活命,這來自不同家族、不同地方的修士們,
在雁盪山上,在李源河的牽頭下,開始擰成一股繩!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計獻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