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李南楓而言,方纔那場血腥屠戮,
不過是清理了幾隻聒噪擋路的蚊蟲,僅此而已。
待到傀儡們將涼山五鬼及其黨羽的屍體堆放到一起後,
李南楓緩步上前,麵無表情地甩出幾張化屍符。
幽綠色的火焰無聲燃起,迅速蔓延,
將那數十具屍體連同滿地的血汙一同吞噬、消融。
不過片刻功夫,原地隻留下一片被灼燒過的焦黑痕跡,
以及一些隨風飄散的灰燼,混雜在漫天飄落的雪花中,
再也尋不到半點那些人存在過的痕跡。
“孫家,孫天照……”李南楓眼神冰寒,
心中默唸,“這事,沒完。”
一個傀儡將收集來的所有儲物袋集中送到他麵前。
李南楓依次開啟,神識掃過,隻將其中的靈石取出,
零零總總加起來,約莫一萬出頭。
他心中不由默唸了一句:“一群窮鬼。”
隨即將儲物袋裏那些在他看來品質粗劣的功法玉簡、符籙、丹藥、法器打包歸攏,
單獨收了起來,這些或許日後有些用處,或者乾脆找機會處理掉。
做完這一切,他將所有傀儡收回儲物袋,
重新祭出飛行法器,帶著驚魂稍定、一直乖巧沉默的李無月,
再次騰空而起,向著張家的青霧山方向飛去。
此番再無蚊蟲騷擾,一路風平浪靜,順利抵達。
在青霧山腳下按落遁光,立刻便有張家的守山巡查弟子上前詢問。
李南楓表明身份和來意後,對方態度頗為客氣,
將他們引至山門前一座雅緻的客亭中等候。
不多時,便見張慕璃在一名護衛和兩名小廝的簇擁下,親自迎了出來。
她依舊是一身符師特有的清雅裝扮,
見到李南楓和李無月,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李掌櫃,無月妹妹,一路辛苦了。”
李南楓拱手還禮,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眼前的青霧山所吸引。
這是他第一次親身來到築基家族的根基之地,
感受著此地濃鬱精純數倍的天地靈氣,心中不免震撼。
但見整座山體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彷彿永不消散的青靄之中,
靈氣氤氳,化作實質般的薄霧流轉。
山間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隱約有陣法光暈流轉,守護著關鍵區域。
一條寬闊的白玉階梯蜿蜒而上,直通雲霧深處,
階梯兩旁古木參天,靈草叢生,
偶爾有仙鶴模樣的靈禽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僅僅是這山門外的氣象,便已透露出築基家族深厚的底蘊與不凡的格局。
“築基家族,果然恐怖如斯……”李南楓心中暗嘆,
“待我他日築基功成,定也要尋一處這樣的二階靈脈,開闢屬於自己的道場!”
與張慕璃寒暄幾句後,李南楓順勢提出請求
“慕璃小姐,初次到訪青霧山,不知可否方便帶我隨處看看?
也順便……去給成遠兄墓前,上幾炷香,燒些紙錢。”
張慕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傷,
隨即點頭:“自然方便,掌櫃有心了,請隨我來。”
說罷,她便親自領著李南楓和李無月二人,邁步走入那氣勢恢宏的山門。
一入山門,靈氣更是撲麵而來,令人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幾人沿著青石鋪就的山路緩步向上,沿途可見不少張家子弟往來,
見到張慕璃都恭敬行禮,可見她在族中地位不低。
李南楓與張慕璃隨意閑聊著,
目光卻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心中對築基家族的底蘊評估又提高了幾分。
不知不覺間,幾人已行至半山腰一處相對僻靜的區域。
此處古鬆蒼翠,環境清幽,一座座墓碑整齊排列,顯得莊嚴肅穆。
“李掌櫃,這裏便是我張家族人的安息之地了。”
張慕璃輕聲介紹著,引著二人走到一處墓碑前,
指著那塊打磨光滑的青石墓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裏……便是我哥哥,張成遠的長眠之處。”
李南楓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幾個刻骨銘心的字上——“兄張成遠之墓”。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青香和黃紙。
他走到墓前,俯身將三炷青香穩穩插入碑前的石製香爐中,
指尖靈力微吐,將其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接著,他拿起一疊黃紙,在墳前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吞噬著單薄的紙錢,
化作片片黑蝶般的灰燼,隨風旋舞。
李南楓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跳動的火焰和升騰的青煙,
彷彿透過它們,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在聚仙樓與他談笑風生、意氣風發的青年。
“張兄……”他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墓園中顯得格外清晰,
帶著一種沉重的追憶,
“當日拍賣會一別,誰能料到,竟成永訣。”
火光映照著他平靜卻難掩傷感的側臉。
“你的仇家……我殺了一些。剩下的,也早已在他人的復仇中,灰飛煙滅。”
他頓了頓,彷彿在向逝去的亡魂做出最後的交代
“他們都已付出了代價,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嚎啕的悲痛,隻有這寥寥數語,
卻彷彿承載了十年的光陰與未曾忘懷的承諾。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與紙張燃燒的氣息,夾雜著冬日山間的清冷,
一種無聲的哀傷在墓園中靜靜流淌。
李無月也感受到了這份沉重,乖巧地低著頭。
直到所有的黃紙都燃成灰燼,青香也即將燃盡,
李南楓才緩緩直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墓碑,彷彿要將故友的容顏再次刻入心底。
張慕璃拭去眼角的淚水,上前一步,聲音微啞
“李掌櫃,去我住處喝杯茶,歇息片刻吧?”
李南楓卻搖了搖頭,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不了,慕璃小姐。人已送到,心意已了,不便再多打擾。”
他將身旁的李無月輕輕向前推了半步,
“無月,以後在此,要好生聽慕璃小姐的話,用心學藝。”
李無月紅著眼圈,用力點頭
“哥,我知道了。你……你也要保重。”
李南楓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隨即對張慕璃拱手道:“慕璃小姐,無月就拜託你了。”
說罷,他不再留戀,轉身對旁邊侍立的小廝道:“有勞引路下山。”
小廝恭敬應聲,在前引路。
李南楓便跟著他,沿著來時的路,
一步步向山下走去,沒有再回頭,
將那份深藏的傷痛與釋然,都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