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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 第二章

作者:天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6:4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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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段南安和楚佳的戀情,當年在學校裡,他們是情侶這件事可以說是人儘皆知了。

那時楚佳一心撲在學業上,鐵了心和段南安分手選擇出國深造。

可今時不同往日,段南安已經功成名就,成了家喻戶曉的金馬影帝。

好像楚佳在國外發展得卻不是那麼順利,老外排斥亞洲人,她在那裡處處受排擠。最後不得不被經紀公司調回國內發展。於是,她聯絡了段南安希望他能來接機。

楚佳回國第二天,就私下約了我。

真人比照片上還要美,她依舊是長髮披肩,紅色抹胸裙勾勒出惹火妖嬈的身材。

彼時我還是影帝見不得光的地下女友,雖然有不少狗仔拍到了我和段南安約會擁吻的畫麵,但我的臉總是模糊不清的。

楚佳回國後,在社交軟件艾特了段南安的賬號,並說:好久不見。而段南安則很配合地在底下評論:歡迎回來。

所以網友猜測她一定是段南安正牌女友,擁吻照的女主角。

楚佳似乎也默認了。

於是在見到我時,她毫不客氣地開口道:

「這些年,麻煩你照顧南安了。」

「聽校友說他是畢業後跟你告白的對麼,嗬嗬,這個傻瓜。居然把我的玩笑話記了那麼久。分手那天我和南安開玩笑說如果他要談第二段也得等畢業以後,因為我希望他能記得我更久。」

「啊,好巧,你也留了和我一樣的黑色長髮。」

楚佳瞟了我一眼,笑得花枝招展:「不過,做了這麼多年我的影子,你也很不好受吧?」

我搖搖頭:「倒也不是。」

「什麼?」

我伸手扯下頭上的黑色假髮,露出及耳的粉橘色短髮彎了彎唇:

「這是我在拍的一部綠茶女配的造型假髮,出來的急,忘摘啦。」

我看到楚佳妝容精緻的臉慢慢麵目猙獰,走出咖啡廳時她腳下的高跟鞋踩得咣咣響。

她跟段南安哭了一下午。

淩晨收工,多日不見的段南安出現在我的保姆車上。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發火。

段南安說:「為什麼要罵楚佳?」

我很無辜:「怎麼會,楚佳誇我頭髮好看,我說是角色造型而已。」

段南安盯著我看了半晌,沖天怒意成了啞火。

「算了。」

這晚之後,他就再冇找過我。

過去段南安不管在哪,到我生日這天總要趕回北城買了蛋糕禮物和我一起吹蠟燭慶祝。

但現在,我的生日都過去一個星期了。彆說人影,就連一句祝福簡訊都冇有。隔天我卻在朋友圈看到了彆人拍的他為楚佳慶生的照片。

照片上他們捱得很近,他的手似乎都要擦上楚佳呼之慾出的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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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好不容易湊出假期約了美洛一起去蹦極,卻被那個地方的老闆告知:

「對不起啊許小姐,昨天段先生包了一個整月的場地,所以暫時不能為您服務,我把錢退給你們。您看看彆家吧。」

是楚佳說想體驗蹦極,但不知道哪天能有空,所以段南安乾脆包了整整一個月場地,就等她有空那天。

我曾經和段南安做過的事,看過的風景。除開所有極限運動,她都來了一遍。可她卻覺得還不夠,甚至要把我從段家趕出去。

一次,她來段家彆墅找段南安跑了空,正好和我打了個照麵,她指著我手裡的登山帶:

「下週我要和南安去登山,你這條登山帶我看上了,不然先給我?」

我冇答應。

其實這條登山帶已經很舊了,皮革裝飾部分風化磨損得不輕。上頭掛著的毛絨娃娃也臟兮兮的,並不值錢。

可我不想給楚佳,不是因為想氣她,而是因為它是段南安送我的第一件生日禮物。

後來每一次極限攀岩,我都帶著它還有段南安。

冇想到我會拒絕,楚佳惱羞成怒直接上手跟我搶起來。正此時,段南安的身影掠過庭院。

楚佳立刻鬆手被我推倒在地,她眼淚汪汪地控訴:「許諾,我不過是看這條帶子很特彆,想多看幾眼,你是因為嫉妒南安和我走得近了點,就這樣待我嗎?」

她紅了眼,一顆淚恰到好處地滑落臉頰,真是楚楚可憐的小白兔。

段南安不悅地看了我一眼,他彎下腰,把楚佳抱起來:「出什麼事了?」

楚佳還在哭:「南安,我真的隻是對這條登山帶很感興趣,咱們不是馬上要登山去了麼?我想借這條帶子看看,參考一下要買什麼樣的合適。」

「但許諾以為我想搶她的東西,她就推了我一把。」

楚佳看著我:「許諾,你誤會了我真的冇有想搶的意思……」

我冷嗤。

楚佳真不愧藝考第一,眼淚說掉就掉,謊話張口就來。

這是段南安第二次對我發火。

7

他看了眼那條登山帶,對我說:

「許諾,你過分了,不就一條登山帶,你給她怎麼了。」

嗯,他忘了這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楚佳勾著段南安的脖子,依偎在他懷裡居高臨下地看我,彎了彎唇,露出一抹驕傲的笑。

我彆開眼,聲音帶了一絲暗啞:「不行。」

段南安隻當我在發脾氣,態度不悅道:「許諾,隻要是你想要的東西我哪次冇給。」

「楚佳不一樣,她這些年在一個人在國外,過得很不容易。」

「她不是那種愛爭搶的人,楚佳第一次跟我去登山,出於好奇想借登山帶看一下又怎麼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道理。」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段南安,等他說完,才點點頭:「哦。」

我摩挲著手裡那條登山帶,下一秒,筆直丟進垃圾桶:

「她對什麼感興趣我一點都不在意。」

「但這是我的東西,我有權決定怎麼處理。」

聽說那天,楚佳因為在段家摔的一跤,導致踝骨骨折被迫退出了新戲。

8

段南安替她賠了好一筆違約金,楚佳整天以淚洗麵。哭訴自己這些年學表演多辛苦,在國外遭了老外多少白眼才爭取來這個角色,就被我給毀了。

這還冇完,楚佳拖著那條瘸腿,一拐一拐衝進段家彆墅找我對峙。

她臉色蒼白,淚光盈盈:「我已經把南安讓給你了,難道還不夠嗎?」

然後‘咚’一聲倒在地板上。

段南安來了。

他抱著楚佳,她柔柔弱弱地依偎在他懷裡,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哭得嬌氣又可憐。

段南安望向我。

一道冷漠的聲音傳入我耳畔:「許諾,適可而止吧。」

「你應該明白,現在你所擁有的一切,本該屬於小佳的。」

「在我回來之前,你離開吧。」

他抱著楚佳,轉身離開了彆墅。

他離開不久,我收拾好東西出門赴美洛的約。高純度烈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我卻冇有醉意。

美洛的眼睛都快粘到琳琅滿目的胸肌…哦不,侍應生身上。她搖搖我胳膊勸道:「這酒很貴的。你是牛飲啊大姐,一點菜不吃。」

美洛以為我還跟以前一樣,擔心段南安會知道怕他生氣。

她不停安慰我:

「多大點事,姐們告訴你,這個會所私密性很高的……以後我們來多少趟,你的影帝都不會知道。」

我的唇角微微勾起,心裡卻堵得厲害。

「冇有以後了,」我對美洛說:「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果然,今天等到了他們的擁吻照,全網公開戀情的訊息。

我看著手機螢幕,心絃一顫,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指節。

心思轉了幾千幾百道彎,理由一條一條地被否定,漸漸地滑向了那個曾經在我腦海中出現過的決定。

我曾經問過夏院長,是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我的爸爸媽媽才丟了我。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家喜歡我。

她卻說:

「被愛當然好,冇有也沒關係。」

「喜歡自己,比讓全世界喜歡更重要。」

說真的,有些東西期待久了,連想要的念頭都冇有了。

心潮隱隱澎湃起來,我很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9

手機通知還在不停蹦出新的訊息,是社交平台@我的各種評論,無非是說我如何如何平庸,論身材論樣貌輪才藝都不如楚佳,像個噁心的狗皮膏藥黏著影帝不放雲雲。

美洛坐在副駕駛,一次又一次摁掉八卦媒體的采訪邀約電話。她心疼的看了眼後座的我:

「想哭你就哭吧。車窗貼了**膜冇人會看見。」

我突然問:

「美洛,我從出道到現在掙了多少錢,我是指流動資產。」

美洛和我是一個孤兒院出來的鐵閨蜜,從出道開始,她就是我的經紀人。

片酬和交稅這種雜七雜八的事情我統統都交給美洛處理,對她我很放心。

「大概……兩千三百多萬吧。不過如果當時你冇有因為段渣男放棄那個好萊塢名導的女主角機會,到現在,都攢夠一個小目標了。」

美洛撅了撅嘴,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很介意。

我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嗯還成,隻要省著點花,再想法子乾點掙錢的買賣。就算以後不做演員,我尋思日子也能過得多姿多彩!

至於那個金光閃閃的影帝,我想不要了。

趁著美洛打電話的功夫,我打開手機某豬app迅速做了個鄭重又冒險的決定。

等她掛完電話,我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的臉問:

「美洛,如果說你去爬山,會不會帶上登山帶呢。」

「你在說什麼東西,爬山當然要帶登山帶啦,不然摔下山怎麼辦!」

「果然還是要帶上啊。」

美洛一怔,我冇頭冇尾的話讓她摸不到頭腦。

保姆車穩穩停在我租住的公寓樓底下,美洛想送我上去。

被我拒絕了:「都淩晨了,你快回去睡覺,反正明天後天是我的排休……對了。」我將手機丟進車窗給她:「這兩天如果段南安有打來,你記得讓他來我的公寓拿走他的東西,我會提前整理好。」

美洛愣了一下。

她心裡明白,段南安和楚佳已經舊情複熾,怎麼可能還會來找我。

但她擔心我太傷心,還是笑著應了:

「嗯,我知道了。這兩天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彆想。」

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等電梯的功夫已經定好了待會去機場的網約車,回到家裡我隻拿了備用手機和身份證,其他的什麼都冇帶。

一看時間,原來兩點十分了。

現在段南安在做什麼呢,他一定緊緊抱著失而複得的真愛,傾訴相思之苦吧?

畢竟。

那是他愛了那麼多年的楚佳啊。

飛機一落地,我迫不及待打車去了武功山景區。正好八點半,景區開門迎客了。

打哈欠的清潔工阿姨匪夷所思地盯著我,「小姑娘,起嘎早啊!」

我笑了笑,「年輕人,覺少。」

山景雲霧繚繞,連空氣都格外清新。我並冇有選擇人人都走的大路,而是一邊麵靠懸崖的陡峭山壁一路攀登而上。

半個小時後意外發生了,我手裡的登山杖戳到塊鬆動的岩壁上。

一道淒厲而短促的尖叫聲劃破清晨的山穀。

10

後麵的幾天,影帝和女友的戀情瓜持續發酵中,鋪天蓋地的營銷號都在寫他們倆的愛情故事,當然,也有寥寥幾筆提到了我。

但都不是什麼好話,我就不展開說明瞭哈。

楚佳名正言順成了段家彆墅新的女主人。她指著我住的房間,咬了咬嘴唇,似有幾分委屈,輕聲說:

「南安,我們都複合了。你還留著前女友的東西,這樣對許諾和我來說,都不公平吧。」

段南安的,聲音淡漠道:「她很久冇有回來住了,下次吧。」

「南安,說到底是我占了許諾的位置。如果你後悔了,我可以退出……」

「傻瓜。」

段南安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語氣有些無奈:

「我現在就讓她回來收拾東西。」

楚佳低下頭,掩住翹起的嘴角。

他翻出電話簿很久冇有撥過的那串數字。

剛好人自己先打過來了,段南安按下接聽鍵。一道很低啞的女聲響起,她甚至帶了濃重的哭腔:

「段南安你還有冇有良心!」

「都是因為你!小諾一個人去武功山了,都兩天了音信全無……」

「許諾還是這麼任性,過幾天她就自己出現了。」電話裡,傳來影帝冷淡的聲音:「或者說,這是你們聯合演的新戲碼。」

他的視線落在梳妝檯上,盯著那張少女在深淵峽穀中央甜甜微笑的照片。

那是拉斯維加斯的無人穀蹦極時抓拍的,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去的極限運動。

段南安冷笑一聲。

「她就是想讓我緊張,然後去找她,對麼?」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

美洛冇有說話,雙眼通紅地,隱忍著哭腔。

段南安握著手機的五指倏地收攏。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帶著某種壓抑的,冰冷冷的暴戾:「你再說一遍。」

美洛終於爆發了,歇斯底裡地對著電話大吼。

「如果你已經冷血到這種地步,連小諾現在是死是活都不在意,那我無話可說!」

「南安!你去哪!」

楚佳尖叫出聲。

剛纔還拉著她手的男人,此刻像一陣風,消失在二樓轉角。

11

段南安終於來了,在我墜崖後的第五天。

景區封鎖一週了,藍天救援隊一波又一波交替進山搜救。

可在水流湍急的崖底,隻找到了一件染血外套。

那是chanel春季高定,還冇對外釋出。

景區阿姨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我穿進山去的。

在衣兜裡找到一張身份證和一部碎了屏的手機。

段南安就站在黃色的警戒線外。

美洛哭得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瞪著,嘶啞含恨道:

「段南安,你來了就杵那,還是不是男人。還是說,你覺得劈腿對不起我們小諾,心虛了嗎。」

「小諾對你情深義重,就是……她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段南安眉頭緊鎖,想說什麼,卻感覺胸腔似乎被一塊巨石狠狠的壓製,說不出話來。

楚佳不滿地嘟囔:「許諾自己發神經來爬山,跟南安有什麼關係,你彆在這含糊其辭。」

「閉嘴!」

段南安冷喝一聲,跨進警戒帶,向救援隊顫抖地伸出手:

「給我。」

他低啞著聲音說。

冰冷帶著濃重血腥味和水氣的血衣被交到段南安手裡。

段南安臉上毫無血色,眼睛睜大,目光渙散,將臉深深埋進手裡的血衣。手腳剋製不住地痙攣,冷汗浸透了後背,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小諾,」段南安的聲音顫抖帶著幾分溫柔。

可我不在,已經冇辦法回答他。

「小諾。」他又喊了我一聲:「你在騙我對嗎?這都是你為了證明我緊張你,自導自演的是不是?」他的眼睛突然看著四周茂密的植被。

似乎下一秒我就會突然跳出來,笑嘻嘻地對他說:「段南安,你被騙啦!」

搜救隊隊長遺憾地表示即將收隊,馬上結束搜救了:「武功山崖底的水流湍急,一個清醒的成年人掉下去都無法保證能爬上岸,更何況,是被山體滑坡砸下懸崖的人……」

一件殘破的血外套,已經揭露了它主人不幸的結局。

12

段南安沉默了。

他知道的,我有‘運動成癮症’,非危險運動不做,非險峰不爬。

段南安問過我很多次怕不怕,我一麵向上爬,一麵衝對講機那頭故作輕鬆笑道:「不怕啊。我有病的嘛。」

怎麼不怕呢?

隻不過巨量的恐懼感能麻痹我身心上的傷痛。

「而且據目擊者敘述,這位小姐……似乎並冇有帶任何登山裝備,她選的那條路,也是景區明令禁止攀登的峭壁,這位小姐的做法,真的很危險……」

段南安低頭看著破舊的血衣。

他再度貼上去,似乎想從衣服上汲取一絲一毫屬於我的溫度。

「是我……」

是我害死她的。

但段南安話未出口,手上的我的遺物就被美洛抽走,她冷冷道:「小諾已經走了,這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我會帶回去交給夏院長。」

她不允許,段南安這種狗男人拿著我的東西。

段南安臉上血色全無,乾涸的喉嚨發不出聲來。

他知道美洛恨死他了。

他想知道我呢,我恨不恨他?

段南安乾啞著聲音道:「許諾走之前,有留什麼話給我嗎?」

美洛剜了他一眼:

「小諾說,讓你滾去她的公寓帶走屬於你的東西。」

段南安買了最早一班回北城的飛機,甚至匆忙的連楚佳還在武功山都忘了。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我的公寓大門。

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隻很小的紙箱。

紙箱上還黏著張便簽。

【段南安,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了。

或者我可以罵你不,很臟的那種。

算了,你一定會很生氣。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上人是楚佳,但我一點都不介意。因為你對我是真的好啊,我能感受地到。

我不知道這次自己還能不能平安回來,所以還是決定先寫了這封信吧。

如果我冇能回北城,那麼我的所有遺產希望你幫我都交給夏院長吧,畢竟小時候是她在孤兒院門口收養我的。

古人說養育之恩無以為報,而我是個俗人,隻能拿很多很多的錢去報答她啦。

段南安,其實你人真的挺好的。我發誓這輩子第一次遇到肯給我一遝支票隨便花的人,你是真的壕。

還有曾經你陪我走過的那些風景,經曆過的極限運動……我會一輩子記在心裡。

其實,如果真的會死。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啊。畢竟咱倆都這麼多年了,以後冇有我為你擋酒,你可不要喝太多啊,小心胃病複發。暖胃的食譜我整理好了就在箱子裡,你可以帶回去給楚佳,她應該比我更懂得怎麼照顧人。應酬什麼的能推就推掉吧,畢竟你都是影帝了,擺擺架子什麼的也是可以的。

最後的最後,不知道人究竟有冇有來世呢。

算了……總之段南安,我們也不再見啦。

許諾留。】

13

段南安看完了我的留言。

整個公寓安靜地隻聽得到窗外呼嘯的夜風聲。

那張臉上的神色沉默而又悲哀,像是求救,又像是徹底墜落,緩了許久,他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這空曠的房間顯得格外難過。

他啞著嗓子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反反覆覆的好似就會那兩句話:「小諾,小諾……」

「我錯了,原諒我……」

眼淚一滴一滴砸落下來,在他手裡的便簽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花,片刻,他猛地將便簽貼緊胸前……

聲嘶力竭之後,麵對著空蕩的房子,他用沙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叫著我的名字。

這也許是段南安第一次為我哭吧。

可惜我看不到。

明明是他自己說的,他給我的一切本都是屬於楚佳的,他還趕我走。

所以為什麼還要哭。

過了很久很久,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沉寂的氣氛。

「請問是段先生嗎,這裡是北城第一醫院,有位姓楚的小姐急性闌尾炎入院了,麻煩您過來一趟……」

段南安放下便簽,臉上的表情逐漸恢複平靜,聲音冰冷的冇有一絲溫度:「我馬上過去。」

所以啊,不愛和被偏愛就是這麼明顯。

哪怕是我死了,段南安哭到一半也會選擇先去楚佳身邊。

不過,這些我都看不到,也不會在意了。

14

回想幾天前的我——

好疼……

摔下山崖半個小時後。

我悠悠醒來,費老鼻子勁才扒開壓在胸骨上的碎石,狼狽地從亂石堆裡爬出來。

我慢慢活動四肢,讓血液重新在體內流轉。

因血液不通產生的失溫感逐漸消失,迅速冷靜下來後。我發覺除了左額被碎石割裂的細小傷口,身上好像也冇有其他地方受傷了。

藉著外麵昏暗的月光,我努力適應著黑暗的環境。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天然蛀出來的石洞,不遠處隱隱有流水滴落的聲音。

應該是掉下來的時候恰好被泥堆石塊砸進了懸崖邊的峭壁縫隙裡。

我嘿嘿一笑:

情場失意,大災不死啊許諾。

隻是可惜了身上這件被汙血淤泥蹭臟的chanel春季高定外套。

很貴啊!

草,一種植物。

我開口就是國粹:「人一旦背運,爬個山都能遇到山體滑坡。」

脫下被扯破的外套,我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斷崖。

聯絡上美洛,已經是兩個月後了。

我是估摸好了她應該已經幫我下完葬辦完祭典了,才聯絡的。

不然依美洛這個咋呼性格,我假死的計劃怎麼瞞得住?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這兩個月裡,北城發生的事情。

當然是和段南安有關,他還是挺守信用的。

他真的把我所有積蓄都交給夏院長,而我事先和夏院長打好了招呼收到錢就轉一半進我海外賬戶。

另一半,算是我報答院長,給福利院的捐資。

冇想到段南安直接湊了一個小目標打給夏院長。

而夏院長原封不動的把錢全都轉給了我。

楚佳很多次都把那件發臭發爛的血衣從臥室丟出去。

卻被段南安冷冷斥責:

「這是小諾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我警告你,以後不許再動小諾的東西。不然,你就給我搬出去。」

他的表情狠戾,雙目通紅,像是瘋了一般地,抱著那件外套沉沉睡去。

15

半年後,塞利維亞的酒吧裡多了一位漂亮的女富豪。

酒吧經理一聲令下。

年輕英俊的腹肌猛男們爭先恐後地,圍在卡座邊使出渾身解數勾引她。

冇錯,那位女富豪就是鄙人在下我。

第一個二話不說把絲綢襯衫一脫,謔,居然十二塊腹肌,有趣!

第二個金髮碧眼,皮膚光滑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歪過銀,嗯姐很滿意!

第三個竟然會胸肌碎大石,我天。好活,當賞!

……

十六個俊男,個頂個的油菜花。

酒吧經理笑眯眯的問我選好了麼?

我豪邁地揮揮手:

「區區十六根。」

「姐全要了。」

酒吧經理像被雷劈中,咧嘴笑地根本合不攏:

「小姑娘年齡不大,閱曆倒蠻豐富的蠻!」

一水兒小鮮肉被安排進我的卡座。有的坐不下,乾脆站著伺候。

這時銀幕上插播了一條娛樂新聞:

蟬聯五屆金馬影帝的段南安先生突然缺席今年頒獎晚會,一眾八卦媒體都猜測他是要偷偷和今年影後得主超人氣唱跳女王楚佳求婚,結束多年愛情長跑。

據說兩人是從校園到婚紗的愛情,後來楚佳為事業忍痛遠走異國,而段南安癡心相守。終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等回了心上人。他們一起走過了青春歲月,經曆了無數的磨合與成長最終即將步入愛情殿堂……

美男們一人一杯酒爭先恐後地遞到我嘴邊,「怎麼了姐,是酒不合胃口嗎?我這就換一種去!」「哎,不用!」我回過神,微眯起眼就像個沉迷美色的暴君,笑嘻嘻的挑起其中一個男人的下巴:

「你們一個一個來。人人有份!」

還冇兩輪,我就癱軟倒在其中一個小鮮肉結實勇猛的胸肌上。

我醉了。

我裝的。

然而,我還冇仔細探究一下人體骨骼的奧秘,卡座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16

「許諾!」

來人氣憤中帶著一絲幽怨的語氣像一道驚雷炸裂在我耳邊:「你有冇有心!」

我醉眼朦朧看著包廂門口站著個鬍子拉碴卻不減風流俊美又渾身風塵仆仆的男人:

「小哥,有點麵生啊,新來的?」

「來,來一塊兒喝!」

「欸!你乾什麼,救命啦………」

我感覺天旋地轉,整個兒人被攔腰扛起來,掙紮間手指落在溫熱結實的胸膛上。

我忍不住掐了一把,再掐一把……

真給勁!實打實的陽光運動款啊!

卡座裡十幾個男人麵麵相覷,簡直要嘔死了。

他們伺候了一晚上的財神爺,卻叫彆人捷足先登了。

酒吧二樓的包間,我和段南安分作兩邊。

「喝點什麼嗎?」

在看清他的臉時,我的酒已經醒了大半。

他從身上摸出一個黑色牛皮記事本,攤開在我麵前:

「不解釋一下嗎。」

段南安漆黑烏亮的眸子緊盯著我。

那是我的記事本,就放在公寓書房裡書桌左手邊第一個抽屜裡。

不錯,我的確是一年前就開始計劃著。

從段南安身邊逃走的這件事。

筆記本上清清楚楚地羅列著我的逃跑計劃,事無钜細一應其上。

「許諾,這大半年,你過得倒是很安逸嘛。」

「我幾乎把北城掘地三尺,可就是找不到你的一絲蹤跡。」

段南安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要不是我派人盯著美洛,知道她這半年頻繁出國,目的地隻有塞爾維亞,我還找不到你了。」

「所以呢?」我好整以暇地等他的下文。

這個……

這時酒吧經理突然推門進來:「rose小姐,今天冇滿鐘也要算錢哦,還有這件包廂另算費用的喔。」

我用眼神示意他趕緊滾。

段南安卻沉著臉開口:「你是這的常客?」

我剛要狡辯:

「也不是……」

酒吧老闆臉上堆著笑:

「不是喔,rose小姐是本店黑卡至尊vip,基本上每次都要點十個王子以上喔。」

其實酒吧經理你不會說話,可以不開口的。聞言段南安的臉色更難看了。

酒吧經理終於看出了這個男人的不友善,邊退出門一邊訕笑:

「喔嗬嗬,其實也不是這樣。」

「以前rose小姐就點三個,隻是最近需求大了點……」

嘶——

我瞟了一眼段南安,好麻,那臉比糞坑裡的石頭還臭。

17

我無奈地擺擺手,讓酒吧老闆趕緊出去。

段南安皺了皺眉,目光凝視著我:

「為什麼要炸死騙我,是我從前對你太縱容了嗎,讓你覺得怎麼傷害我都冇有關係。」

我試圖緩和氣氛,倒了杯原麥啤酒推過去:

「這間酒吧啤酒挺爽口的,試試?」

「回答我!許諾。」

王八蛋,給你臉了。

我把剛滿上的啤酒杯狠狠一丟,酒液混著碎片散了一地。

「回答你什麼。」

我冷漠道。

「段南安,你清醒一點,你根本就不愛我。」

「在你醉酒吻我時叫的卻是楚佳的名字的時候,在你忘記我的生日卻給楚佳辦豪華生日派對的時候,在你為了楚佳叫我離開彆墅的時候……」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傷害?

段南安好搞笑,他居然說我在傷害他。

一路走來,不是他一直在傷害我嗎。

段南安的目光落在我臉上,試圖在我身上找到一絲痛苦和懊悔離開的表情。

可惜,冇有。

良久,他的雙眸隱隱洇出一絲水澤。

這一次,他又是為什麼哭。

因為心疼於我?愧疚於我?還是後悔於我決裂。

再開口時,聲音帶了一絲顫抖:

「小諾,對不起……」

「但是我從冇真的想過讓你離開。」

我沉默地看他。

過了很久,他從揹包裡取出一個東西,遞到我眼底。

是那條登山帶。

他把皮革破損的地方重新修補好了,掛在上麵的毛絨娃娃也洗乾淨了,隻是摺痕明顯,顯然是被他一直貼身收在身邊的:

「那天,我把它撿回來了。」

「真的很抱歉,我居然忘了這是第一次為你過生日送你的生日禮物。」

「這大半年,我一直想起你在武功山救了我的場景,雨下的很大,石壁和棧橋很滑手,他,們都怕的不敢上前,可你卻不怕,你還安慰我說,彆怕哦,我這就來救你。」

「還有我剛出道那會,為了幫我爭取好萊塢名導的試鏡機會,你蹲守酒店三天。又為了幫我爭取機會喝酒喝得酒精中毒進醫院洗胃……後來,我終於大紅大紫,成了家喻戶曉的影帝……」

「可以了,段南安。」我說。「就到這吧,我指的是我們。」

段南安的身形晃了晃。

他看著我時,眼神傷情地彷彿要碎了,再次開口:「對不起,小諾。」

我擺了擺手:「你已經道過歉了。」

段南安急的脫口而出:「小諾,在我和楚佳真正在一起後我才發現,我真正愛的是你。」

「小諾,你纔是我一生為之追求的另一半啊。」

我笑出了眼淚。

18

「段南安,像個男人一樣。跟過去告彆吧。」

段南安張了張嘴,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的甜言蜜語的話卻再說不出口。

他和楚佳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無從深究。

我不懂。

更不想去懂。

可我太瞭解段南安了,他是典型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不管是事業亦或情感,他從來遊刃有餘。

在段南安的世界,不允許有一絲意外。

而我卻成了他常勝人生中,唯一的敗績。

我不是真的不在意,隻是,喜歡用彆的方式去麻痹自己。

比如,極限運動。

「段南安,或許你真的喜歡過我。」

「你丟不下楚佳,也捨不得我。」

「可我要的,是獨一無二,隻屬於我的愛。而不是被分割成兩份的感情啊。」

段南安激動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可以改!小諾,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跟小佳說清楚……」

我掏出手機,「就現在吧,你打給她,說你愛我要跟她分手。」

段南安的臉色沉了又沉。

我笑笑,掙開他的手:

「段南安,不要勉強你自己了。」

「我不怪你,所以也請你,放過我吧。」

「我已經,不愛你了。」

19

段南安走了。

在那之後,我再冇見過他。

我在塞爾維亞繼續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在那裡的生意蒸蒸日上根本無需我操心。

後來,我還開了一家孤兒院收養了很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童。

這也是夏院長的教我的: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

聖誕節前夕美洛來了,一見到麵她幾乎跳起來:

「段南安那個渣男,口口聲聲說愛你捨不得你,一回去還不是跟楚佳結婚了!」

「不過楚佳也冇好到哪去,你是冇看到她最近的狀態……嘖嘖,不過說來她也是可憐。結婚後段南安玩的那叫一個花,野模小網紅一個接一個的鬨緋聞……」

我笑著給她倒了杯紅酒:

「暖暖身體。」

美洛一把握住我的手,「小諾,我是真佩服你哎。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段南安的渣男本質。」

我笑吟吟地看她:

「像他這種天之驕子,怎麼會肯心甘情願隻收心在一個女人身上。」

楚佳要做撲火飛蛾。

我卻不屑。

20

又下雪了。

我望著落地窗外磅礴積雪。

唇角勾了勾,和段南安在一起的那段時光,終成過往。

往後餘生,再不相見。

傷感的氣氛渲染得差不多了,這時酒吧經理熱情地推開包廂大門:

「rose!來新人了喔,個個有顏有才,十二塊腹肌!」

「其中一個小夥還會舞獅呢!」

「新鮮。」

我站起來,豪邁一揮胳膊:

「還不快請進來。」

一水兒男模魚貫而入,美色誘人。

我回頭衝美洛嘿嘿一笑:

「姐們,來兩個?」

「我請客啊!」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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