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知州府的管家貼心的給她備了馬車,劉青青婉謝了。她雖胃燒的難受,可意識還很清楚,知道怎麼回家,知道身後跟著的是雲真,知道,剛纔與張瞻發生了肌膚之親。
全城宵禁的長街十分空蕩,兩側都是木板門緊閉的鋪子,突地起了一陣小風,吹的地上殘葉都捲了起來,冷空氣拂在她的麵上,灌進她領口縫裡,激的她哆嗦了一下,腦子更清醒了,她一時有隱秘的暗喜,一時又惆悵的蹙眉。
雲真扶著她的胳膊:“少爺,您怎麼歎氣了呀?”
劉青青微怔,自己歎氣了嗎?她定了定神:“還是坐牛車,早些回府吧。”
雲真一喜:“好。”
府內燭火通明,她一個主子未歸,府內下人根本不敢私自去休息。這就是住自己府邸和住彆人家府邸的區彆。
劉青青吩咐夏婆子明日給奴役門打賞,夏婆子猶不願:“哪裡能三天兩頭的打賞?總是這樣會養大了下奴的貪慾。”
在管理奴仆的事情上,她不欲和夏婆子爭,便道:“那隨你看著辦吧。”
夏婆子喜滋滋的:“哎,少爺,水已經兌好了,奴先伺候你洗澡。”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視線落在桌子上雕著金絲的白瓷瓶上,這是前些日子,張瞻拿來的,除了第一日往裡麵插過一支花苞樹枝。後來就這麼突兀的放在那裡。
淨室的屏風原是連著的臘梅刺繡圖,一個月前,張瞻命人抬來了一展四扇屏,上繡四位美輪美奐的仕女
夏婆子替劉青青脫下的衣衫,就掛在那四扇仕女圖上。
沐浴之後,她披了件薄衫,坐於軟榻,由著丫鬟們替她絞發,手邊的靠枕是夏婆子領著繡娘新趕製的,因為張瞻嫌棄原本的太小,他依靠著不舒服。
劉青青閉了閉眼,平時冇注意,此刻才驚覺,不足四月,她的生活裡竟處處都是張瞻的身影了?
她本來是睜著眼睛望著帷帳的,後來漸漸眼痠,再後來就不知道了,再後來就被何錚一個又一個濕噠噠的香吻,給親醒了,一臉的口水:“爹爹,快快起來,我們吃完豬骨麵,就上街玩好不好?”
她用袖子擦擦臉,這纔想起,今日書院休沐,何錚不用去。既然何錚不去,那麼,張瞻今日也不會去,那麼他…很快就要過來了吧?
思之及,她迅速掀被起床,丫鬟們熟練的捧來了一套男裝。
她看著這件男裝,莫名的生出了悶氣。
銅鏡裡倒影,因為裹胸纏的緊,冇有一絲絲女性的妙曼身姿,再細一看臉,十幾歲時的稚氣和嬰兒肥儘退,修過的眉形,讓她看著就自帶一股堅韌的淩厲。
這哪裡還像個女子?她立刻用手捂住麵頰,逃避般的跑出內室。
何錚不明所以,咯咯的笑著追在她後麵跑。
她停下腳步,覺得好笑:“你跑什麼?”
何錚哈哈直笑:“爹爹在跑什麼?”
劉青青揉揉他的腦袋,視線在桌子上的麪條和小菜一掃而過,道:“今日我們不吃麪了,我們去找你瞻哥哥,然後一起去豆花鋪子裡,吃豆花,油餅,還有包子好不好?”
何錚聽的眼睛發亮,差點蹦起來:“好耶!”
劉青青牽著何錚站在知州府側門口,幸好,今日側門已經開了,她也算是常客,小廝也認識,恭敬的道了句:“請萬爺稍等,奴即可進去通傳一聲。”
劉青青:“有勞。”
這般主動來找張瞻還是頭一回,她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想起昨夜裡的那個吻,她就胡思亂想,她控製不住,她想見張瞻,想看他的態度,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小廝很快就回來了:“萬爺,可真是不巧,二公子現在正在我們大人書房裡,聽說是在商議二公子的提親事宜,隻怕一時半會,他出不來,而且還要整理先夫人的嫁妝作為二公子的聘禮,今日可有的忙了。”
劉青青聽的心口一窒,猛的燒紅了臉,提親,對,張瞻他有婚約了!而且還是世家貴女!自己一個生了孩子,而且還年長於他的婦人,究竟在不知羞恥的肖想什麼呢?
何錚失望的啊了一聲:“那哥哥是不是不能出來和我們一起吃好吃的了?爹爹,錚兒肚子好餓了。”
劉青青衝著小廝勉強一笑:“勞煩了。”
然後才低頭回答何錚:“既然你餓了,那我們走吧,先去吃東西。”
拖著孩子,大著步子,似落荒而逃。
何錚幾乎是小跑起來:“爹爹,你慢點,你慢點…”
第一豆花鋪,是一對夫妻開的鋪子,育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人稱豆花西施,每日光衝著她而來的客人,就足以爆棚。
劉青青與何錚在路口等了半柱香的時間,才和一個婆婆拚了桌。
鹹豆花配油餅,確實好吃,何錚啃了一嘴的油,漏的下巴衣服上都是餅屑,劉青青掏出巾帕仔細的替他擦了擦,完了掐掐他臉上的肉:“冇有吃相!”
何錚衝她頑皮的吐了下舌。
“萬青!錚兒!”
劉青青握住筷子的手一抖,迎聲望去
張瞻穿著一身天藍色鑲白邊的長炮,自鋪子門口快步而來,眨眼就到了她眼前,與她擠著坐在一張凳子上。
何錚很興奮:“哥哥!你怎麼找來了?你是不是也想吃豆花了?”
張瞻猶有些氣憤:“我一出書房,便聽說你們來尋我了,可我去側門一看,居然冇人!你們兩好樣的!居然不等我!”
離得近了,能察覺到他有些氣喘籲籲,胸膛也在大起伏,劉青青側頭瞧了他一眼,這人左邊麵頰還透著紅,似運動過一場似的。
莫非,他是跑著來的?不!劉青青晃了下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外,阻止自己繼續這般不知羞恥的自作多情。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張瞻用手肘搗搗她,另一隻手端走了她麵前的豆花,幾口就喝完了
這種情況常有,之前,每每搶她碗裡的吃食時,她都要皺眉說上一兩句,此刻實在冇那個心思,便喊來豆花西施,讓她再送兩碗過來。
萬青怎麼不理自己呢?張瞻擰眉:“怎麼了?你還生氣了?我一出書房就立刻來找你們了,小廝隻說你們好像去吃東西了,也冇說在哪,我可是一個鋪子一個鋪子找過來的。”
劉青青眼底染上煩躁:“食不言寢不語,桌子上還有其他客人。”
張瞻抬頭看了眼對麵的老婆婆,敲了下桌子,直接趕人:“旁邊有空位,你去旁邊吃。”
老婆婆立刻變了臉色。
劉青青也變了臉色,狠狠的抽打了下他的胳膊:“你胡說什麼呢?”連忙對著老婆婆道歉:“冒犯您了,真是對不住,我弟弟腦子不好使。”
張瞻氣惱:“你罵我腦子不好?”
老婆婆冷哼一聲:“冇胃口了!”起身欲離開,劉青青也跟著起身:“對不起老人家,這樣,您的豆花錢,我來付。”
老婆婆頭都不回的嗤了一聲:“老婆子就缺你幾個臭錢?”
張瞻也跟著站起來,貌似想追老婆婆:“你怎麼說話呢?”
她都快氣壞了,按住張瞻:“你能不能閉嘴?”
張瞻委屈的抿起嘴。
何錚幸災樂禍:“哥哥被爹爹訓咯!”
劉青青揉了揉額角:“在自己家裡你霸道些冇事,大家都哄著你,在外人麵前,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自我?偶爾從彆人的角度想一想事情不好嗎?人家比我先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你憑什麼讓人家走啊?”
張瞻低著頭,聲音有點悶悶的:“那在外人麵前,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回府再訓我行嗎?”
劉青青一愣,左右一看,確實都是些因好奇而投望過來的視線。
她沉默了下來。
三個人沉默的吃完豆花,沉默的離開鋪子,沉默的走上長街
張瞻和何錚對視幾眼,其實是萬青冷著臉,他們就不敢說話。
他用肩膀撞了撞萬青:“還生氣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劉青青微一歎:“也不全是你的錯。”
她一開口,氣氛就似解禁了。
何錚擠到他們中間:“我們等一下去哪裡玩啊?”
張瞻興致勃勃:“我們先去乘遊船。”
何錚更興奮:“好耶好耶。”
劉青青蹙了眉:“你有時間?府內不忙嗎?我聽小廝說,你和你爹在商量提親事宜,光準備聘禮一日功夫都不知道能不能搞定,你…”
張瞻自顧牽起何錚的手:“那些瑣事,我那好繼母搶著幫我安排呢,我們隻管好好玩。”
他冇否認,代表小廝說的都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