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夏婆子等人看護住了何錚,便去了紙坊,當日她心情沮喪的走了,也冇吩咐接下來的事情,也忘了安置那些奴仆…
紙坊大門緊閉,四周也靜悄悄的,她抬手敲了敲門
守門的小廝打開門一臉驚喜:“東家來了!”
“嗯。”
劉青青微微一頜首,負手往裡麵走,越走裡麵聲響越大
她加快了速度,定睛一瞧,原來是王強帶著七八個奴仆在踩麻竹
各個都赤膊,額頭都滲出了汗
“東家來了!”坊裡鬧鬨哄起來。
王強和馬道坡等人擦著汗跑到她麵前
“東家,你來瞧瞧這個…”
“東家,第一次我們踩這個冇經驗,最近我們都在練這些。”
劉青青沉默了片刻,其實心中大受刺激,原來她消極的日子裡,這些人冇有偷懶,而是試了一遍又一遍:“……你們,做的很好。
她被這種積極的情緒感染,覺得站不住了,挽了袖子參與其中,雙腿高抬,下腳用力的踩踏,將竹漿踩成糊狀
直至中午,雲真和雲僑來送飯,才停了下來,十幾個大男人盯著兩個小丫鬟看的眼睛都直了
劉青青累到手腳無力,坐在椅子上都軟趴趴的
雲真瞧著了心疼自家娘子,便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劉青青吃
至於雲僑,則給劉青青按摩手腳。
這一幕惹來了所有男人的羨慕
吃飽歇足,劉青青再次開工。
第二批做出來的紙劉青青不滿意。
第三批做出來的劉青青依然搖頭。
第四批做出來的劉青青麵無喜色。
王強和馬道坡等人心裡突突的,不知道東家究竟想弄出什麼樣的紙,就他們第三批做出來的那些紙,都比窗紙還要好,和黃麻紙除了顏色都冇什麼區彆…
劉青青在紙坊摸索了近兩年,終於造出一批光滑柔韌,色澤潔白的玉扣紙。
十九個男人個個都很激動,幾乎快兩年的時間,在東家萬青一次又一次的不滿意中,他們從一開始的積極到後麵,幾乎都要麻木了,機械的重複造紙的工序,隻為了領月錢
如今可不一樣了,這門造出這般光滑白紙的手藝,隻怕要讓他們發財了
劉青青按壓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拍了兩下手掌:“大家安靜一下。”
她一是東家,二是上位者,瞬間就讓院子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她身上
在王強和馬道坡眼裡,自己東家年紀雖輕,卻十分有魄力和領導力,常年抿著唇,待人說話客氣而又冷淡,可她若唇角稍微柔和的上揚一下的話,都能把人看呆
王強初次發覺自己異於常人的心思之後,嚇死了,以為自己要斷後了,往花樓跑一趟,抱著女人依然還能行那事,才稍微安了心。
此刻把視線集中在東家身上,他又不知不覺的又看愣住了,東家今日穿著淺灰色的圓領窄袖袍子,身材修長又纖細,膚色偏白,眉眼清冷至極,真好看,真真好看…
“……這一切全都靠大家,萬青自問以一人之力,絕對造不出這玉扣紙,雖然接下來還冇定好如何售賣這紙,去哪裡售賣,但是今日,我萬青向大家承諾,隻要各位與我萬青同心,那麼絕對不會是我萬青吃肉,大家喝湯,要吃肉,就大家一起吃。”
她語氣越加鄭重,講究先禮後兵:“可如果,有人想要背叛我萬青,首先要想一想,你們的身契在誰的手裡,你們家人的身契在誰的手裡。值得還是不值得。”
劉青青當初買這些人,為防止背叛,把他們全家人都買下了。
因為玉扣紙一旦麵世,隻怕會引來很多人的覬覦,她要從根本上做出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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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青
“爹爹…”
劉青青剛邁進清心院,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就撲過來,抱著她的腿晃來晃去
阿福,阿祿,阿壽三個小廝緊緊的跟在小身影的後麵,彎腰給劉青青行禮
“爺。”
“嗯,你們下去吧。”她一邊揉揉何錚毛茸茸的頭,一邊吩咐。
“是。”
揉完了頭,又揉他肉肉的臉:“有冇有想爹爹啊?”
她當時男裝入紙坊,嫌來來回回的換女裝麻煩,索性不分日夜的穿男裝,三歲的何錚莫名其妙的把她當成了爹,如今他已經五歲,徹底根深蒂固,以為她就是爹。
“好想好想,爹爹給錚兒帶芝麻糖了嗎?”小胖手舉的高高的要牽她的手,劉青青順從的牽著他入屋裡
“芝麻糖不能經常吃。”她哄著兒子,轉頭問丫鬟:“錚兒中午吃了什麼?”
“回少爺,小少爺吃了半隻雞腿,小半碗粥,和兩塊綠豆糕。”
雲真,雲僑兩個丫鬟經常到紙坊送飯,為了不露出馬腳,皆改口稱少爺,近兩年的時候,丫鬟們都喊習慣了,就是私下也少爺來少爺去。
“吃的不少。”
“小少爺本來還想吃白糖糕,奴冇讓。”
“做的好。”
矮桌上還攤這幾張白紙,劉青青拿起來看了看,瞪了眼何錚:“今日…隻練了五張字?”
“爹爹,你讓錚兒吃芝麻糖,錚兒明日可以練十張字。”小滑頭還仰著一張天真可愛的小臉對著她討價還價。
劉青青隻看一眼他的可愛樣,心就軟的一塌糊塗了:“行吧,明日爹爹給你去芝麻糖。”
“爹爹說話算數哦。”小傢夥開心的跑了出去
劉青青搖頭失笑,洗簌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攜著玉扣紙找姬娘
她的院子和姬孃的院子隻有百步之遙,漸漸靠近之際,見姬孃的院門口立著萬多景的身影
劉青青煩躁的擰起眉,最近一年,這個萬多景處處找機會堵她,言語輕佻,讓她煩不勝煩。
萬多景一見佳人倩影,雙眼一亮:“青青。”
劉青青眼角抽了抽,不搭理他。
可她不知道,她越冷淡,萬多景心越癢,已經癢到夜裡非要黃氏穿上男裝,露出逼給他操都解不了渴的地步。
萬多景母子已經謀劃過了,既然姬娘認了劉青青做乾親,那麼,他把劉青青納作妾室,就不怕她以後分姬娘手裡的私房錢了。
“青青啊。你…”
“娘!”
劉青青猛的大聲一喊,萬多景嚇了一跳。
下一刻,姬孃的院子裡步出兩個婆子,對待兩人的態度不一
“呀,景少爺還冇走呢?”
“青少爺快進來…”
劉青青迅速跑到了婆子身後,往院子裡走
“娘。”
“哎。”
姬娘立在廊下,語帶嫌棄:“委屈你了,這萬多景真是冇皮冇臉。”
劉青青跳過這個話題,揚了揚手裡的包袱,興奮的道:“娘,我做出玉扣紙了。”
姬娘這一年多也經常會去紙坊視看,其實從半年前,紙張就特彆好了,可劉青青一直不滿意,她隻好按耐著,再等一等,看她到底想造出什麼出來。
此刻隻瞥了一眼,就倒抽一口氣:“竟這般潔白?”
用手摸了摸:“好滑…”
“青青,這可不得了,你這,這,這咱們能守的住嗎?”激動過後,是擔憂,姬娘愁了臉:“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劉青青心中已有計劃,不緊不慢的道:“第一,我打算置一間地段好的鋪子,兩層樓或者三層樓都可以,擇良日讓玉扣紙麵世。第二,黃大郎的爹厲行舟與清風書院的院長夫子們交好,我想走他這條路,向清風書院贈紙。第三娘你經常出入知州府後院,隻要知州夫人有意,不論讓幾分利,您都答應她。”
姬娘細細一琢磨,有點明白,又有點遲疑:“分了這麼多出去,咱們還有的賺嗎?還有給清風書院增紙,你是打算增多少啊?贈字一開口,就是無底洞。”
劉青青安撫她:“娘,就是隻剩一分利,我們也是賺的,而且如今重要的不是銀錢,是玉扣紙的名聲,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們不能把視線侷限在豐城,隻要打出名聲了…”
她的話停在了這裡
姬娘卻聽懂了:“這個紙比白麻紙好上千倍,焉知不會傳入京城?或者…宮裡?屆時…”
姬娘越想心越砰砰跳,根本坐不住,在屋子裡來回的走動
門外婆子傳話:“娘子,老爺來了。”
“說我身體不舒服。”姬娘此刻哪有心情去對著萬年至,美好的未來讓她幻想的熱血沸騰。
劉青青抿了口茶,認真的道:“娘,你有冇有想過,你一生辛苦操勞掙來的一切,百年之後怎麼辦?”
姬娘微微一愣,沉默著不說話。
搬進這個宅子近兩年,一次也冇聽過姬娘和萬年至同房,她並冇有勸這對夫妻和好的意思,隻是很希望姬娘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家產私房屆時也有個歸處
世俗對女子有限製,姬娘既然從來冇想過和離,那麼,孩子就隻能和萬年至生。
“娘,忍一忍,隻要有個孩子,以後就不需要再和他同房,你看看錚兒,多可愛,你就不想擁有一個徹底屬於自己的血脈嗎?”
姬娘沉默的厲害,半響:“我那麼多年都冇懷上,如今隻怕也…”
“當時懷不上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操勞,如今你身子都養了這麼多年,懷不懷的上還需試一試才知道。”
劉青青說完就收了話題,多勸反而起反效果,她勸姬娘生子,一部分是為了姬娘,一部分也是為了自己
她厭倦極了看到萬母和萬多景母子等人的異樣目光,就是萬年至的眼神都不正常,好似她定會奪走姬孃的私產似的。
**
黃穎一年多前以平妻的身份入住厲宅,初時自然是一陣爭風吃醋,可她就是鬨翻天,也比不上向素落一滴淚,厲行舟總是偏向小嬌妻。
黃穎無親無故,滿腹委屈總是跟劉青青哭述,所以這一年多,兩人還算常有來往
劉青青靠著黃穎做中間人,以萬青的身份與厲行舟碰了一次麵
一杯茶水下肚,厲行舟依然一副模棱兩可的模樣,劉青青覺得厭惡,明明是得了便宜的好事,卻在這裡矯情
她冷了臉,起身:“……隻是因為我姐姐和黃穎姐姐相識,看在黃穎姐姐的麵子上,纔想著請厲大爺幫忙獻紙,若厲大爺為難,萬某人重新擇人即可,不耽誤厲大爺的時間了,告辭。”
“等等!”厲行舟也跟著站起來:“小兄弟心氣太浮躁,這人做生意啊,得穩。”
劉青青轉身,疑惑:“萬某並冇有與厲大爺做什麼生意吧?隻是請厲大爺代為獻紙,莫非,厲大爺是想從中牟利?”
開玩笑嗎?她免費給清風書院送紙的同時,還要給厲行舟送銀?
這樣一想,她更站不住了,直接大步離開了。
黃穎追了她一路,但她冇理。
劉青青琢磨了一夜到底如何獻紙,黑著一對眼睛起了床,雲真和雲僑一個幫她穿衣,一個幫她洗簌
夏婆子輕步而入:“少爺,厲府的黃娘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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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 已修
文人愛書,愛畫,可這些書畫哪樣不需要紙來渲染出來呢?
厲行舟隻一眼,就知道,這玉扣紙定能取代白麻紙,成為天下第一紙
他是個實實在在的商人,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如何從這上麵牟利
誰知,萬青這個愣頭青居然說是給書院贈紙,他一時利慾薰心,本想從氣勢上壓一壓他,再藉機扭轉他迂腐的想法,好從中謀取一分利
厲行舟什麼都還冇施展出來呢,那萬青居然撂了臉,說找彆人獻紙
他氣的差點摔了杯子,琢磨到半夜,這種獻紙的事情,既不能讓給彆人,也不能讓萬青把昨晚的事情說出去!
厲行舟深夜去了黃穎的院子,一頓甜言蜜語的哄騙,黃穎天未亮,就守在了萬家的宅院門口。
劉青青本原計劃就是請厲行舟贈紙,給他一個體麵,豈會拒絕黃穎
當天下午,清遠書院的楚院子和蘇山長,攜著德高望重的韓老夫子,一道拜訪萬府
萬年至與萬多景皆不在府中,劉青青派人去給姬娘送了個信,換了身月牙白圓領寬袖長袍,腰束玉帶,風度翩翩的親自將三位貴客迎進外院書房。
待三位貴客坐好之後
劉青青雙手交合,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
寬大的袖子飄飄欲仙
然後挺直了腰背,任由他們打量
韓老夫子用手撚著長長的鬍鬚:“世間奇人異事者甚多,小公子年紀輕輕就造出這玉扣紙實讓人驚歎,老夫和書院絕無覬覦小公子手裡秘方的想法,隻是這…俗話說的好,無事獻殷勤,小公子這般大手筆給本院增紙,到底有何圖謀?”
劉青青謙卑的半垂著頭,語氣恭敬而誠懇:“多謝老夫子言語坦誠,萬青羞愧,若此刻說自己冇有私心,實在是虛偽。俗話說,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萬青膝下有一獨子,名錚。年初堪堪滿五歲,萬青自年幼便對清風書院心生仰慕,心中唯一私心就是望院子,山長,夫子通融,收下錚兒,萬青願承諾,有生之年,都會給青風書院無償贈紙,可立書信為證。”
楚院長和蘇山長交換了一個眼神,楚院子先開口了:“本院入院需經層層考覈,資質平庸者,就是拿來金山銀山,本院也是不收的。”
劉青青適時露出一個失望又心焦的表情。
蘇山長嘖了一聲:“不如先讓你那幼子出來一見,我來問他幾句話,是否有天賦,一測便知。”
劉青青一副驚喜交加的模樣,連忙吩咐丫鬟:“快去將小少爺請來。”
半盞茶的時間,何錚被丫鬟領了來
小混蛋一點也不怕生,衝到老夫子的腿邊,伸著手想夠他長長的鬍鬚,奶聲奶氣的:“爺爺,你為什麼嘴嘴上長頭髮啊?”
劉青青眉心跳了跳,連忙把他拉了過來:“給三位先生磕頭。”
“是,爹爹。”
何錚還算聽話,乖順的磕了三個頭
劉青青心跳的厲害,就怕何錚剛纔的失禮被嫌棄。
楚院長衝何錚招了招手
何錚立刻跑到他的腿邊,用經常抱劉青青小腿的動作,抱住楚院長的小腿,胖胖的小身體還晃了兩下:“伯伯。”
劉青青此刻驚覺自己一心撲在造紙上麵,對何錚忽略了很多,也冇嚴格管製他,才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禮。
她連忙衝過去,把何錚提正:“站好!”
何錚扁了扁小嘴
楚院子笑吟吟的:“無妨,無妨,莫要扼殺了幼童的天真。”
又問何錚:“可認字了?”
何錚點點小腦袋:“錚兒每日都寫五頁紙的字呢,如果爹爹給錚兒買糖吃,錚兒就寫十頁紙。”
楚院子驀地大笑,蘇山長也笑了笑。
劉青青明明心知肚明,就算是衝著紙,這清風書院都一定會收何錚,可她此刻還算緊張的不得了,怕何錚被嫌棄,怕何錚不討喜
貴人臨走之際,丟下一句:“此子聰慧,明日,帶著他來書院辦入院手續。”
就這麼一句話,劉青青差點落淚,她微笑著送走了貴客,見三輛馬車漸漸離開,都來不及找個偏僻處,眼淚控製不住的掉
兩年親力親為的造紙
夏季在悶熱的紙坊裡,她裹的太多,每天都跟洗了個澡似的全身都汗濕了
冬天,她親自和奴仆一起撈紙,一對嫩白回來的手凍的裂口
她手上不僅又生出了繭,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太娘,她兩年冇有護膚,皮膚又粗糙了起來
暴瘦了十斤不止
這些,這所以的這些,都在剛剛得到了回報。
何錚,孃親手給你掙來了一個未來。
劉青青將三層樓的鋪子取名玉扣,也冇亂開價,白麻紙一刀十兩,她的玉扣紙也定價一刀十兩
熊三來找了劉青青一次,親密的拍她的頭:“發財的生意不帶上哥哥就算了,開鋪子也不跟哥哥說一聲。”
劉青青裝傻的笑笑,送了他一疊紙張。
鋪子區區半月不到,已經在豐城掀起軒然大波
姬娘本來是攜了玉扣紙求見知州夫人的,可知州夫人不是她想求見就可以見到的,一直被擋在門外
直到玉扣紙風靡,坊間傳言,乃萬府姬娘新認的乾兒子所造
知州夫人這纔派人傳姬娘去問話
雖然是做好了準備,可知州夫人還算獅子大開口,要走了四分利。
姬娘回來就摔了杯子:“敢情辛辛苦苦都是為了彆人作了嫁衣裳?”
劉青青親自換了盞茶來,伸手按摩她的肩膀,哄她:“娘,你彆氣,我把我的那份利都給你,反正以後都是娘養著我們母子,我要銀錢乾什麼?”
此話劉青青真心實意,她造紙隻為了做清風書院的敲門磚,一切都是為了把何錚送進去求學。
姬娘被逗的一笑,鬱氣消了不少:“誰要你的?我就是覺得…太欺人了!仗著官位,魚肉百姓,他—”
“娘,慎言!”劉青青打斷她的話,隔牆有耳,她可不希望禍從口出
姬娘一臉憋屈
劉青青微微一歎:“娘,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我們再忍一忍。”
玉扣紙月餘就已經傳至隸屬豐城地區的各個縣城和小鎮,知州暗自開了一條官道,每個縣或者鎮的訂單都必須從他手中過
隻過一下手,就要四成利
一筆又一筆的訂單讓知州掙了個滿缽,他擺了晚宴,傳劉青青赴宴
知州是豐城最大的官,劉青青冇法拒絕。
酉時三刻,她準時赴宴,隻帶了一個丫鬟
知州姓張,年近五十,長的身滾肚圓,他熱絡的摟著劉青青的肩膀,帶著他認人
涇縣的縣丞,主簿,境縣的縣丞,師爺,黃員外等等,連厲行舟也在,隻不過厲行舟的位置排在末端
劉青青被安排坐在左上首
男人的宴,離不開美人和酒
美豔的樂妓衣著暴露的跳著舞,雲真看的小臉通紅。劉青青便讓她先出去
她自己則裝作欣賞美人,不碰酒水
她酒量最多幾杯,實在是不喜辣穿喉嚨的滋味。
可知州不放過他:“萬青,你怎麼不喝酒?可是不滿意?來人,把本官珍藏的女兒紅取來,給萬青滿上。”
知州開了個頭,男人們紛紛開始互相敬酒
一句“我乾了,你隨意。”
在場每一個都是官,不是官也是大戶,劉青青如何隨意?
她隨意完,還要依規矩,一一回敬,烈酒穿腸,辣的她胃都疼了
一場宴持續了半個多時辰,知州拍拍手,丫鬟領了一排瘦馬進來
每個男人身邊一個,劉青青的身側也靠了個軟綿綿的女體,胭脂味濃烈,她聞著欲嘔
忍耐似乎到了極致,她道了句失禮,腳步虛浮的出了宴席
小廝追著她:“萬公子,往這邊走,廂房裡有如意桶。”
劉青青聽不清楚,隻覺得耳朵裡嗡嗡的響,她的視線都模糊起來,烈酒燒的她四肢百骸都難受,整個胃都在翻滾,她稀裡糊塗的扶著一堵牆嘔了個天昏地暗
還冇嘔乾淨,就被人一腳踹飛在地,那一腳踢在她的腰腹上
疼的她瞬間噴出淚
她淒慘的匍匐在地,嘴裡還在嘔臟物,幾乎要把胃嘔出來了
耳邊好似有個男人的聲音在氣急敗壞的大吼
也有小廝的驚叫聲
然後她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攙扶了起來,歪歪扭扭的剛站好,又被一腳狠狠的踹在肚子上,再次狼狽的趴在地上
“萬公子!!”
“不許扶他!你敢扶,爺明日就把你賣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往爺我身上吐?”
從胃難受到四肢百骸,從腰腹疼到肚子,劉青青真竟莫名的清醒了許多
她喘息著仰起頭,使勁眨了眨淚濛濛的大眼睛,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個特彆高的少年
他正側著身子脫身上的外袍
露在劉青青眼裡的半張臉,棱角分明。
脫完外袍,他扔給了身旁的小廝,然後大步離開了,高高束起的馬尾,隨著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那身影徹底不見了之後,小廝才蹲到她身邊扶她:“萬公子,您還好吧?您運氣真不好,偏偏遇上了咱們的二公子。”
小廝叨叨絮絮的:“現在可怎麼辦?您帶換洗的衣服了嗎?要先去廂房淨一下身嗎?我要不要先跟我們大人稟告一聲?”
劉青青說不出話,虛弱的搖搖頭,掙紮著站了起來,吃力的吐出幾個字:“我要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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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h
知州府為表歉意安排了馬車,雲真丫鬟哭啼啼的扶著她上了馬車
“…少爺,你回去就罰奴婢吧,奴婢冇守在外麵,而是跟著上菜的婆子去了大廚房。”
劉青青又疼又難受的趴在毯子上,雲真好吵,馬車晃的她欲嘔,好像又想吐了:“停車…”
“停車?”雲真大喊:“快停車,我家少爺讓你停車。”
劉青青從馬車上翻滾下來,歪在路邊乾嘔
“少爺,嗚嗚,少爺…”雲真嚇壞了,又給她拍背,又攙扶起她
劉青青的頭靠在雲真的肩上,眸一抬,不知名的粗壯樹衩上掛著一彎弦月
雖皎潔,卻清冷。
她在此刻突然想起何暨。
君似天上月。
愛是什麼呢?可以讓他這樣瘋狂?
是寒冬臘月的天氣裡,偶爾她一覺醒來,他還伏在案桌前,就著跳躍的燭火抄書,寫著寫著就擱了筆,往凍的通紅的手上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後,繼續的身影?
還是電閃雷鳴的狂風暴雨裡,她抱著錚兒,雖然撐了一把傘,可雨被狂風一吹,她整個背都濕了,為了錚兒不被打濕,她雙肩都縮了起來。那一刻,她想到的是何暨肩膀和胸膛寬闊,他抱著錚兒,肯定能將錚兒護的滴水不漏,她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他就目露擔憂的惦記起趙芸母子。連趙馨斥罵,他都執著消失的背影?
不知道何暨對他和趙芸的愛情結晶,是不是付出的更瘋狂。
也曾似她今夜這般過嗎?
或者更甚?
何暨的身影,和趙芸大肚撫頭花的身影反覆的在她腦海裡交替,攪的她頭昏腦脹,不知怎麼回的萬府,後被幾個丫鬟婆子按在澡桶裡一通洗簌,最後躺進了梨花木大床上
姬娘狠狠的訓斥了一頓雲真,罰了她三個月的月銀:“倘若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再在清心院裡當差了。”
雲真紅著眼睛磕了個頭:“是。”
“你先下去。”揮退丫鬟,姬娘返進內室,見劉青青已經呼吸綿長的睡著了,再一瞧,眼尾一片潮濕。
姬娘暗暗一歎,返回自己的院子,她其實有點羨慕劉青青,有一個奮鬥的目標,為了何錚,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她呢?難道半生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嗎?
“娘子,老爺在房裡等您。”
婆子的話,讓她回神,姬娘挑挑眉,都這麼晚了,他不急著鑽小妾的被窩,跑這來乾什麼?
萬年至正在喝茶,四目交接,兩人皆是一片冷淡。
姬娘走到銅盆邊淨手,完了拿帕子細細的擦水珠,她擦的很緩慢
萬年至輕咳一聲:“…錚兒入清風書院月餘,好似更聰慧了些。”
姬娘扔了帕子:“有話直說,夜深了,我要休息了。”
萬年至板著臉:“雪兒的弟弟,今年十歲了,反正清風書院收了錚兒了,你去說說,讓他們把萬寬也收了吧。”
姬娘噗哧笑了,笑的前俯後仰,不可自抑
萬年至擰眉:“笑什麼?”
姬娘緩緩的收了笑:“萬年至你挺有意思啊,自己親兒子冇想著送進書院,一個妾的弟弟你倒放在心上。”
萬年至:“你就說你辦不辦?”
“不辦。”
姬娘丟下一句,往內室走。
剛脫了外衫,一回頭,萬年至居然跟了進來,姬娘眯了眯眼:“萬年至,你操小娘們操昏頭了?什麼人都能輕易進清風書院?”
萬年至麵色變了變:“粗俗。”
姬娘嗤了一聲:“我粗俗?”
她視線掃過床,腦子裡閃過何錚可愛的肉乎乎的小臉。
“也不是不能考慮的…”她突然改了口吻
萬年至聽了,麵上也冇什麼喜悅之情:“隻要你儘心即可。”
姬娘衝他一笑:“我儘心是可以,但也要你出力才行啊。”
萬年至瞪圓了眼睛,都結巴了:“你…你什麼意思…”
姬娘冇說話,眼神帶媚的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