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早晨,冬日的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灑在官道上,給原本蕭瑟的景色增添了一絲溫暖。嶽飛、王貴、張顯、湯懷和方夢華早已收拾整齊,院落中的草木在夜間結了一層薄霜,隨著日光的照射漸漸融化。
“夢華,記住我們之前的約定。”嶽飛在收拾行囊時,低聲對方夢華說道。兩人目光短暫相交,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各自忙碌。
陽光微弱地灑在湯陰縣外的山路上,寒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嶽飛、王貴、張顯、湯懷四人揹負行囊,準備踏上征途。方夢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心中五味雜陳。
昨夜的情感糾葛還在心中迴蕩,但兩人都已達成共識,不讓這段感情妨礙各自的誌向。他們決定將昨夜的情感埋藏在心底,成為永遠的秘密。
片刻後,徐慶如約而至,他身穿素樸的短打,顯然已經為軍旅生活做好了準備。他是嶽飛的髮小,身形高大,滿臉的風霜顯示出他在外奔波的經歷。當他看到嶽飛等人時,便主動迎上前來,熱情地介紹自己。嶽飛也不多話,隻是簡單地介紹了自己和師弟們。
“這位便是我們師妹方夢華。”嶽飛說道,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感。
“幸會幸會!”徐慶拱手作揖,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方夢華,目光在方夢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她的出眾氣質感到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徐慶隨即點頭示意,不再多問,他畢竟是個江湖中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方夢華微微一笑,禮貌地回了一禮。
一行人沿官道北上,途經一個個村莊和田野,冬日的寒風迎麵吹來,卻絲毫冇有影響他們的步伐。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終於抵達了十裡外的長亭。
長亭在官道旁的一片開闊地上,雖然並不宏偉,但在這個寂寥的邊緣地帶卻顯得格外顯眼。幾棵老柳樹在亭旁搖曳,枝條輕拂過幾塊被風雨侵蝕的石碑,給這裡增添了一抹歲月的滄桑。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整個長亭染成了金色。一些商販和書生聚集在這裡,談天說地,偶爾傳來一陣笑聲。
“好了,就送到這吧。”嶽飛轉過身,對方夢華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捨。
方夢華點點頭,目光依依不捨地望著嶽飛和其他師兄們。她深知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但心中那份對於理想的堅定,讓她強忍住了淚水。
“師兄們,一路保重。”方夢華輕聲說道,聲音卻帶著某種無法言明的深情。
“師妹,你也多保重。”嶽飛點點頭,然後他領著王貴、張顯、湯懷,朝著長亭外的官道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長亭之中,大家互道珍重。方夢華站在長亭中,目送他們走向官道的背影逐漸遠去,夕陽下,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卻又堅定,心中泛起一陣酸楚。她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生死永訣,戰場無情,她不確定是否還能再見到他們。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方夢華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抑製的情感,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從心底唱出了那首令她動容的古詞。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她的歌聲輕柔而悲傷,彷彿帶著無儘的眷戀和離別的愁緒。
長亭中的行人和商販們紛紛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這從未聽過的優美歌聲。那詞,那曲,彷彿將每個人的心都帶入了一種悠遠而感傷的情境。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方夢華繼續唱著,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對嶽飛的深深眷戀和對未來的未知恐懼。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濁酒儘餘歡,今宵別夢寒。”她的聲音在長亭中迴蕩,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在訴說著她心中的無奈與惆悵。
她的聲音清冽悠揚,伴隨著微風飄蕩在空中。那柔情似水的歌聲,彷彿將她所有的思念和不捨,都化作了這段旋律。
前方,嶽飛的腳步微微一頓。他回頭望向方夢華,眼中帶著複雜的情感。張顯、王貴、湯懷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方夢華,麵露感傷。
“夢華……”嶽飛低聲自語,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情感。他知道,自己此去可能再難見到方夢華,而她的歌聲,正是她心中那份深沉的情感表達。
“師兄們,走吧。”方夢華揮了揮手,強忍住心中的淚水,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
嶽飛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繼續前行,步伐堅定。而方夢華則站在長亭下,目送他們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眼中淚光閃爍。
她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但她也明白,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她必須堅定地走下去,履行自己心中的誓言。
方夢華獨自一人站在長亭中,微風拂過她的長髮,帶來一絲涼意。長亭中有幾位商販和過路的書生,此時正對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此時,長亭中的商販和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一個商販不禁好奇地說道:“這小娘子到底是哪家花魁,怎麼會跟一群丘八同行?”
“你冇看到她也背著包袱看著是兩把劍?”另一個商販接話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
“如今這世道,嘖嘖……”商販們的議論聲逐漸增多,充滿了對方夢華身份的猜測和揣測。
“噓——不對,這詞這曲都是一絕,簡直快趕上易安居士了。”其中一個年輕書生開口道,顯然對方夢華的才藝感到驚艷。
“說不定是哪位讀書人的恩客教的吧,但她還是隻愛丘八哈哈……”另一個書生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輕佻。
幾人鬨笑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方夢華原本隻是忍耐,但聽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心中燃起一股怒意。她本能地想要發火,但在這一刻,她卻強壓下怒火,選擇無視這些嘲諷。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兩名衣著儒雅的年輕書生從長亭的另一側走了出來。
“你們一個個簡直有辱斯文,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一個身穿青衫的書生走上前來,目光冷冷地掃視著那些議論的商販。
“你們剛纔冇聽到他們是師兄妹?都是周大俠的高徒,此行乃是精忠報國。前線軍中重地,小娘子不便同行,以此歌壯行,亦不失俠骨柔腸。”另一個身材稍矮的書生接話道,語氣中帶著對方夢華的讚賞。
那群商販和書生們頓時語塞,不再出聲。
“歐陽兄所言極是。”第一個書生繼續說道,“如今國事艱危,你們可曾出力?隻知道在這裡評頭論足,簡直是對斯文的褻瀆。”
方夢華見到有人替自己解圍,心中一暖。她緩步走到兩名書生身邊,向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兩位公子替小女子解圍,在下方纔失禮,尚請見諒。”方夢華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誠摯的謝意。
那兩位書生微微一笑,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其中一人道:“姑娘不必多禮。我等也是偶然路過,見此不平之事,自然要出言相助。”
方夢華抬起頭來,仔細打量這兩位書生。她發現他們氣質不凡,衣著雖然普通,但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儒雅之風。她心中一動,猜測這兩人必定身份不凡。
“敢問兩位公子尊姓大名?”方夢華禮貌地問道,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在下陳東,這位是我的摯友歐陽澈。”其中一位書生微微一笑,自我介紹道。
方夢華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震。她知道,陳東是開封太學生中頗有名氣的人物,素來以直言敢諫聞名。歐陽澈則是他的好友,同樣是開封太學生中頗有影響力的人物。
她隱隱感到,這兩人將會在未來的局勢中扮演重要角色。於是,她微微一笑道:“在下萬美華,江湖一散人,暫居此地,偶遇兩位公子,實乃幸事。”
陳東和歐陽澈對視一眼,顯然對這個名字有些疑惑,但他們並未深究,隻是微笑道:“萬姑娘琴棋書畫皆精,又有如此俠氣,真是難得。剛纔姑孃的詞作深情感人,不知可是即興之作?”
方夢華微微一笑,輕聲答道:“確是即興之作,因別離情感難抑,遂以歌寄意。”
歐陽澈點了點頭,讚許道:“此詞感人至深,恐怕不久之後便會在京城傳唱開來。萬姑娘果真才華橫溢,令人敬佩。”
方夢華隻是淡淡一笑,未作更多解釋。她心中知道,這兩位書生並非尋常之輩,若能與之結識,或許將來會有助於自己的大計。
“方纔聽聞二位公子之言,似乎對國事頗為瞭解。不知二位為何至此?”方夢華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陳東與歐陽澈相視一笑,歐陽澈答道:“我們二人自幼立誌為國,雖身為書生,但也關注天下大事。此次伐遼之事,我們從一開始便上書反對,但不幸得罪了權臣童貫。如今走訪河北、東路各地,調查因伐遼而引發的民生困苦與民變。”
方夢華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這二人雖為書生,但卻胸懷天下。也許他們將來會成為某種力量,而我或許可以利用他們的影響。”
“二位的誌向令人欽佩。”方夢華微笑道,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
陳東和歐陽澈點了點頭,神色中透出一股堅定。陳東說道:“我們最近在銘州一帶看到,钜鹿澤賊寇張迪已經聚眾數萬,攻破了多個縣城,如今正逼近大名府。我們正要回到開封,繼續上書朝廷,希望能夠讓朝廷重視伐遼的善後事宜。”
兩位書生見她並無繼續攀談之意,也不再多言,隻是拱手告辭道:“萬姑娘才貌雙全,令我等佩服。今日有緣相遇,便此別過,願姑娘前程似錦,保重安康。”
方夢華微微一笑,回禮道:“公子們也是為國事奔波,夢華敬佩。願兩位公子一切順遂,後會有期。”
離開長亭時,她回頭望瞭望那群商販和書生,心中暗自決定,自己絕不會輕易屈服於這個時代的偏見。
而她所唱的那首《長亭送別》詞曲,迅速在大名府和開封等地傳唱開來,成為了那個動盪時代的一個小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