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 第四章：青溪慘狀

方夢華站在新安江畔，目光如鷹隼般刺破晨霧，投向遠方灰濛濛的山巒。她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聲音帶著一種穿越者獨有的、近乎冷酷的清晰，“傑兒，現在青溪應該是事不可為，或者說，整個浙西已經被打爛。”她頓了頓，像是在咀嚼這殘酷的現實，“我們幫源洞中樞已經被端掉的情況下，各部人馬散落，難以呼應。眼下當務之急是到浙東開闢新的根據地，徐圖大業。”她的話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但她心裡明白，眼下的形勢比她想像的還要險惡得多。方夢華依稀記得，史書上記載方臘被俘後，整整花了將近一年時間，宋軍才徹底平定殘餘的農民軍。兩浙西路原本繁華的四百多萬人口，到南宋初年已銳減至不足二百萬，足見戰火的慘烈。

兩人離開新安江邊，沿著破敗的官道向著剛剛發生過兵燹的青溪縣城走去。隨著他們逐漸接近縣城，一股愈發濃烈的血腥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直到他們走到城門外，“嘶——！！！”方夢華倒抽一口冷氣，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官道兩側的樹林上，懸掛著一排排屍體，足足延伸了三四裡地。那是被宋軍屠殺的青溪城百姓的屍體，許多人是摩尼教徒，也是方臘起義最早的追隨者。他們頑強抵抗，寧死不屈，雖隻是一座小小的7萬人縣城，卻給宋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宋軍在攻破青溪後，為了泄憤，屠城滅絕雞犬，使得方圓十裡如同鬼蜮。（水滸傳的征方臘部分，打到杭州前的潤州常州宣州湖州蘇州每一戰隻陣亡3-4位梁山好漢，但是到睦州青溪戰役階段就是批量領便當，隻一回內就報銷了24位好漢並非是虛寫）

方夢華從未親眼見過如此慘烈的戰爭場景。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經歷過現代海軍醫務兵訓練、自詡心理素質過硬的人，心態瞬間炸裂！“嘔……”方夢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衝擊徹底摧毀了她的防線。她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恐懼與悲傷，嚎啕大哭起來。“賊老天，袁美華，妳想讓我直接死了都好，竟然穿越到這個鬼地方來受罪，尼瑪混帳啊，法克……”她再也繃不住了，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涕淚橫流，嘴裡爆發出混亂不堪的中英文咒罵，所有現代精英的體麵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悲傷和憤怒！

後麵更加語無倫次的話，方傑也聽不懂，隻是理解成姑姑一下子看到這麼多教內兄弟姐妹蒙難，悲痛欲絕。畢竟平時摩尼聖姑再怎麼堅強，也還是個女孩子。

就在這時，旁邊的密林中，一陣悉悉索索。“唰啦！”幾十條人影鑽了出來，為首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沉凝的老者，對著方夢華和方傑的方向，簡單一抱拳，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見過聖姑，見過方護衛，老朽來遲，萬望恕罪。”

方傑一回頭，彷彿看到了主心骨，驚喜地叫道：“啊？汪長老！”

摩尼教幕後教主汪公老佛（按後世太平天國對應的話如果方臘是洪秀全，則汪末泥是馮雲山，方七佛是楊秀清，方百花是洪宣嬌，石生是蕭朝貴，方肥是韋昌輝，呂師囊是石達開）帶著300教眾撤離西線的歙州戰場後，穿過山林小路趕到青溪時，發現幫源洞已被攻破。汪末泥簡單介紹了一下歙州和昱嶺關的戰鬥經過，歙州被宋軍劉光世部大軍攻破，汪老佛帶部分教眾突圍後，西路軍副帥李公望焚城自儘，黟縣俞千裡部，休寧縣馬升部也全軍覆滅。衢州也被攻破，守將瞿式勇壯烈殉教，核心人物教主鄭魔王被生擒。聽說西路軍主帥石生跌落昱嶺懸崖，與宋將劉鎮同歸於儘的壯烈，方傑也忍不住落淚道：“石長老在天之靈一定會看著我們的，聖教大業終將幽而復明！”

方傑也交代了青溪幫源洞一戰，幾乎全縣教眾死難，守將高行虎，李向禹，宗起鳳都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從外圍湧來幫源洞護法的分水縣沈五部，遂安縣張開部，蕭山縣牛大力部都被宋軍王稟部圍點打援的殲滅，守衛幫源洞宮殿的家將方六和方十被韓世忠斬殺，聖公永樂朝廷幾乎整個被連根拔起，中樞已經癱瘓。

汪末泥聽完，滄桑的臉上皺紋更深了，他渾濁卻精光內斂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依舊蹲在地上、肩膀還在微微抽動的方夢華身上。“聖姑……”汪老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您…無恙否？”他此刻心中的疑慮，比眼前屍山血海更甚！就在不久前，他憑藉某種玄妙的感應（方夢華穿越時引發的奇異波動），察覺到此地有磅礴的“龍氣”升騰！他以為是聖公方臘氣運未絕，這才拚死帶隊趕來，結果……看到的卻是崩潰痛哭的聖姑方孟花！

方夢華努力抑製住心中的恐懼和悲傷，擦了擦淚水，“我冇事。汪長老，我們現在需要重新整合剩餘的力量，前往浙東開闢新的根據地。”

汪末泥點點頭“老朽也正有此意。如今幫源洞已失，浙西已難再守，我們應當另闢蹊徑。”

而此刻，這位年輕的聖姑，雖然剛剛經歷了崩潰，但當她擦去眼淚，努力站起身時，汪末泥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處的變化——那是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冰冷的堅定！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洞悉一切的神秘感縈繞在她周身！不對勁！很不對勁！汪末泥心中警鈴大作。這絕非他熟悉的那個刁蠻任性、勇則勇矣卻略顯淺薄的“百花公主”！這股突如其來的、如同潛龍蟄伏般的氣勢…還有那引動他感應的“龍氣”…難道真是應在了她身上？

未來的路，是借這股神秘莫測的“龍氣”重燃聖火，照亮前路？還是…會被這無法掌控的力量徹底吞噬，墜入更深的深淵？汪末泥垂下眼簾，將所有的驚疑和算計深深掩藏。眼前這位脫胎換骨的聖姑，本身就成了比宋軍追兵更叵測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