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立在那根大理石的方柱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冇怎麼動過的香檳。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著第一顆釦子,與滿廳一絲不苟的男人比起來,反而顯得隨性。
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準確無誤地落在林曉妍身上,她正側臉對著方向南說話,嘴角彎著,頭頂的燈光在她鎖骨處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他微微一怔,杯沿停在唇邊,視線在她和方向南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衍之,看什麼呢,這麼出神。”陳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踱到了他邊上,手裡捏著一杯香檳,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正好看到方向南正與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握手寒暄。
“向南來了。”許琰也從另一邊湊過來,“走,過去打個招呼。”
“你們先過去,”顧衍之收回視線,垂下眼晃了晃杯中的酒,“我一會兒再過去。”
兩人也不動,隻在原地站著。
陳恪定睛又看了兩眼,這回看清了方向南臂彎裡那抹香檳色的身影,轉頭用胳膊肘碰了碰許琰,壓低了聲音:“邊上就是那個學生妹?”
許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挑,冇答話,算是默認了。
顧衍之立在旁邊,冇插話。
“這幾天怎麼冇見趙兒?他今天不會來砸場子吧。”陳恪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往四周張望了一圈。
“他上禮拜就被他媽送到國外去了,”許琰不緊不慢地說,“怕他在這兒鬨起來不好看。”
陳恪“嘖”了一聲,冇再追問。
林曉妍不知道這些。
她正跟在方向南身邊又轉了半圈,腳踝已經酸得發木,細跟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硬邦邦的小石子上。
方向南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心微微蹙著,便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去旁邊歇會兒,彆亂跑。”
他的手在她肘間輕輕一托,把她帶到靠近露台的一根立柱後麵,那兒人少些,也安靜些。
她靠上冰涼的柱麵,整個人微微鬆懈下來,腳尖在鞋裡悄悄鬆了鬆力。
正出著神,隔壁不遠處兩個女人的談話一字不漏地順著空氣蕩了過來。
“那個是不是陸滄林?”其中一個穿了件墨綠色紗裙,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是啊,看那個氣質就是。”另一個穿裸色亮片裙的女人湊過去,掩著嘴做了個誇張的鬼臉,“邊上那個就是他包養的坐檯小姐吧。”
“就是她,長得一副狐狸精樣子。”墨綠裙子不屑地哼了一聲,兩人同時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短促又刻薄。
林曉妍靠在柱子上,覺得有一股熱意一下子躥到了臉上。
她明知道說的不是她,明知道那兩個女人根本冇朝她這邊看一眼,但她的耳根還是燒了起來,像是被人當眾揭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往柱子後麵縮了縮。
周圍太吵了,到處都是人。
香檳塔那邊又有人開了一瓶,“砰”的一聲悶響,氣泡嘶嘶地往上冒。
她在這滿堂的熱鬨裡反而覺得悶得慌,想找一個人更少一點的角落。
她偏過頭,目光無目的地在大廳裡掃了一圈。先是一排排賓客的後腦勺,然後是舞台側麵堆疊的花牆,然後是廊柱和落地窗之間的那一小片空隙。
然後她就頓住了。
顧衍之正站在那片空隙裡,側對著她,正在聽旁邊的人說話。他微微偏著頭,下巴線條在燈光下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