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按照指示,緩緩駛入右側那片空曠的水泥地停車場。
地麵有不少汙漬和零散的垃圾,幾輛同樣看起來飽經風霜的民用車輛稀疏地停在各處。
車剛停穩,就有三四個穿著統一深藍色棉服、胳膊上戴著“執勤”袖章的男人晃了過來,表情懶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眼神在破舊的房車上掃來掃去,隱隱透著“又來活兒了”甚至“看看有冇有油水可撈”的興奮。
為首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敲了敲駕駛窗,等林朔搖下車窗,便扯著嗓子,語氣不甚客氣地說道:“下車!都下來!車門彆鎖,我們要上去檢查。規矩都懂吧?不該留的東西自覺點。”
林朔連忙點頭應著,示意車上眾人下車。阮夭夭、薛琛、陳富等人依次下來,都低眉順眼地站到一旁,努力扮演著初來乍到、忐忑不安的難民角色。
那執勤頭目對停車場角落招了招手:“哎,那邊那個!對,就你!過來,帶他們去檢查站,消毒,登記!”
他指著的,是一個靠在牆邊、看起來十分瘦弱的青年。青年約莫十**歲,麵色蒼白,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舊外套,聞言慢慢抬起頭,眼神麻木地掃過阮夭夭一行人,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邁著有些拖遝的步子走了過來。
但就在那抬眼的瞬間,阮夭夭和林朔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如同淬毒冰棱般的恨意,那絕非普通倖存者應有的麻木或惶恐。
這少年心裡有事,而且是大恨。
阮夭夭與林朔極快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或許,這是一個潛在的突破口,甚至可能成為他們在內部的資訊來源。得找機會接觸看看。
青年走到近前,也不說話,隻是微微側身,示意阮夭夭他們跟上。
林朔趁機快走兩步,跟在他身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討好和不安的笑容,壓低聲音搭話:“小哥,你好啊。我們剛來,心裡冇底……你到這兒多久了?這兒……真像外麵說的那樣,能保障安全嗎?”
話裡話外,都是一個初來者對陌生環境的試探與尋求安慰。
青年腳步未停,眼珠都冇轉一下,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諷刺的冷哼:“哼,安全?死不了而已。”
聲音乾澀,毫無波瀾,卻像冰碴子一樣冷。
林朔不氣餒,繼續用閒聊般的語氣,卻將話題引向更深層:“你一個人在這兒嗎?家裡……還有什麼親人朋友也在這兒不?”
他觀察到,剛纔青年眼中那濃烈的恨意,不像是單純被欺壓剋扣所能產生的,更像是因為至親之人遭受了嚴重不公甚至迫害而積蓄的怨毒。
果然,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猛地刺破了青年那層麻木的外殼。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臉的線條驟然繃緊。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停下,轉過頭,死死地、幾乎是用儘全力地盯向停車場的方向——正是剛纔那幾個執勤人員所在的位置。
那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噴湧而出,嘴唇抿得發白,胸膛微微起伏。過了好幾秒,他纔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般,猛地轉回頭,一言不發,腳步卻陡然加快了許多,幾乎像要逃離什麼似的,悶頭往前走。
林朔不再追問,隻是默默跟上。這反應,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檢查身體和消毒的過程在一棟臨時改造的平房裡進行,不算複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製感。幾個穿著白大褂、但神色冷淡的醫生護士挨個檢查他們身上是否有可疑的咬痕、抓傷,測量體溫。
接著,眾人被依次趕進一個充滿刺鼻消毒水氣味的封閉小房間,接受噴霧消毒。整個過程機械而快速,工作人員很少說話,眼神裡帶著公事公辦的漠然。
檢查完畢,那青年竟然還在消毒間外的走廊等著,依舊沉默。他帶著他們上了二樓,來到一間掛著“登記處”牌子的辦公室。
登記內容主要是末世前的職業、有何特長或手藝。
阮夭夭想了想,報了個“曾在超市做過倉儲管理”,於是被分配到了“食品類物資整理分類與儲存”的崗位。
薛琛憑著文質彬彬的氣質,被分去做了文員,負責一些簡單的記錄工作。
陳富則因為看起來體格尚可,又透著一股能說會道的機靈勁,被直接分回了剛纔的停車場區域,看樣子是協助車輛管理和人員引導。林朔、孫浩、王闖、陳彪幾個男人,毫無意外地被分派了各種體力勞作——修繕圍牆、清理垃圾、搬運物資等。
登記完,每人領到了一張粗糙的身份卡片和一份簡陋的營地守則手冊。那青年見手續辦完,也不多言,轉身就準備離開。
“小哥,”
林朔趕緊叫住他,臉上堆起感激的笑容,“多謝你帶路。我們初來乍到,啥也不懂,以後說不定還得麻煩你……對了,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
青年腳步頓了頓,側過半邊臉,吐出兩個字:“阿棄。”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隨即頭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樓梯拐角。
“阿棄……”
林朔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若有所思。拋棄的棄?還是……彆的什麼?這個渾身是謎、滿懷恨意的少年,和他們所要調查的第七收容點內部的黑暗,恐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回到停車場,遠遠就看到房車的門虛掩著。走近一看,車內一片狼藉——原本就故意弄亂的內部此刻更是被翻得底朝天。
座椅墊被掀開,角落裡堆放的幾條舊毛毯被粗暴地抖開扔在地上,幾個原本擺在明麵上的、裝著少量壓縮餅乾和瓶裝水的揹包或袋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搜得可真夠徹底的。”
陳彪嘟囔了一句,彎腰撿起一個被踩癟的空罐頭盒。
林朔掃視了一圈,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冷了些:“擺在外麵的那點東西,本來就是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