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穩住!”猛軻來嘶聲大吼,試圖收攏殘部,但玄水河穀狹窄的地形讓胡騎根本無法展開,眾多騎兵擠作一團,反而成了活靶子。
許義升站在山崖之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局,待胡兵徹底混亂之後,才揮動令旗,讓埋伏在山林中的主力盡數殺出。
五千步卒如潮水般從兩側山坡傾瀉而下,喊殺聲震得河穀嗡嗡作響。
猛軻來眼見大勢已去,一咬牙帶著百餘親衛拚死往山崖方向衝殺,試圖攀援而上逃出生路。
許義升早料到此著,命人在崖頂備下擂木礌石,見胡人仰頭攀爬,便推將下去。
一時間慘叫連連,斷肢殘骸混著碎石滾落河穀,將玄水染成暗紅。
“兀那南人,敢和我決一死戰嗎?”猛軻來看到許義升從容不迫地指揮著,大聲向他進行搦戰。
許義升卻充耳不聞,他隻為了殲滅這支敵軍,至於斬將,等擊潰敵軍之後再說吧。
這一戰戰至次日淩晨,河穀中已無胡騎站立,兩萬胡人或死或降,猛軻來也在亂軍之中被士兵用弓箭亂射而死。
許義升命人清點戰果,斬首八千千餘級,繳獲戰馬一萬五千匹,而己方傷亡不過三千餘人。
他令士卒將胡人屍首堆於河穀旁,築成京觀,一邊派人飛馬向李不爭報捷,一邊清點出五千尚有一戰之力的士兵匆匆趕往渝關。
李不爭一覺睡醒時已經是中午,原本的草堆位置被搭建起了帳篷,身上衣甲盡去,箭傷處也已經被處理完畢。
帳外的人聽到動靜鑽了進來,李不爭抬眼看去發現隻有鄧震、葉飛繁二人,他心中一痛,開口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就隻剩下你們倆了嗎?”
葉飛繁連忙安慰道:“許將軍成功伏擊了渝關敵軍,斬殺奚軍大將猛軻來,正在率軍前去攻打渝關。慕容將軍正在軍中收降俘虜、組織人馬追擊殘敵。毛將軍、斛律將軍和庫拉將軍在昨夜的戰事中受傷,都在各自的帳篷中養傷。”
這一番話說下來,李不爭發現手下將領沒有損失一個,頓時鬆了口氣,連忙問道:“昨夜戰果如何?”
鄧震用崇拜的眼神望著李不爭興奮道:“大人,昨夜我軍大獲全勝,臨陣殺敵兩萬餘人,收降敵眾七萬餘人,戰馬十餘萬匹,兵甲無數,慕容將軍還在指揮士卒進行追擊。”
“哈哈!”李不爭聞言高興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都是小傷,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小聲問道:“我軍傷亡如何?”
眾人聞言都低下了頭,葉飛繁搖了搖頭道:“當場戰死三千餘人,剩下的人人帶傷。”
李不爭心中默然,全軍無人完好,可見昨日戰況之慘烈,於是他開口說道:“在此地尋找一處風水寶地,建一座忠烈祠,用以祭祀此戰陣亡的將士。”
葉飛繁肅然起敬,連忙拱手道:“大人帶兵如子,讓其四季有香火,年節有犧牲,使其之奮戰不被世人所忘懷。”
李不爭點了點頭,有些激動地說道:“不止此戰,在燕郡、在平州,還有。。以前的地方,都要有忠烈祠,用來紀念這些好漢!”
訊息傳到軍中,軍中頓時士氣大振,紛紛歡呼起來,有些懂漢話的胡人聽了也不由地咋舌,心中也多了幾分想法。
殘存的胡人一路逃回柳城外的大營,卻見營門封閉,營中鴉雀無聲,胡兵麵麵相覷,這是怎麼一回事?
“必嗣不律丹!快開門!”阿鳩嶺赤術焦急地上前叫門,身後平州軍緊追不捨,他必須要抓緊時間將部族和劫掠來的財物帶走,逃往草原。
吱啦!
隨著門軸轉動,大門緩緩開啟,阿鳩嶺赤術大喜,便要往營中鑽去,卻在這時營中一騎衝出,直奔阿鳩嶺赤術而來,彎刀如同流星一般掠過,阿鳩嶺赤術來不及慘叫,一顆人頭便被砍下。
“你在做什麼!”其他胡人看清此人是必嗣不律丹,頓時又驚又怒,連忙吼道。
必嗣不律丹身後湧出無數胡兵護在他身前,將營門死死堵住,他一揮手兩側又各有一支胡兵沖了出來,左邊是納庫魯、右邊是安固達,將這一眾潰兵夾在中間。
“我剛得到訊息,大賀絀婁和回武斡戰死,渤海總督李不爭率軍十萬來了營州,並且放話所有進入營州的胡人都得死。
咱們都是胡人,我知道你們的想法,無非便是逃到草原上就又能繼續快活了。但是我告訴你們,這樣不可能,草原大族突厥、室韋、霫、契丹都虎視眈眈,你們逃回去也不過是被吞併的下場,你們的牛羊,你們的妻兒,你們劫掠而來的財物,都將被別人所擁有,你們好好想一想,是不是這樣的?”必嗣不律丹大聲喊道。
潰兵們麵麵相覷,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彎刀,有人則下意識地護住了懷中藏著的金銀。
必嗣不律丹的話像一把快刀,一下子便割開了他們心中最不願觸碰的憂慮——草原上的生存法則,他們比誰都清楚。
“那你說怎麼辦!”一個滿臉血汙的千夫長嘶吼道,“難道要我們在這裏等死嗎?南人的騎兵可就在後麵!”
必嗣不律丹勒住戰馬,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喪家之犬,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彷彿要將他們的恐懼與貪婪盡收眼底。
“等死?不,我要帶你們活。”他緩緩舉起染血的彎刀,指向西邊,“李不爭有十萬大軍,我們若四散奔逃,便是被他逐個擊破,隻有往西去饒樂的奚人牙帳——反正回武斡已死,跟他來營州的奚人大軍十不存一,饒樂此時正是空虛的時候,合該我等做主。”
“你瘋了!”有人失聲叫道,“那可是奚人的地盤,又臨近媯州軍,到時候李不爭往西,媯州軍往東,仍然跑不掉啊!”必嗣不律丹冷笑道:“我剛才說了奚軍早已經不足為慮,奚人向南人稱臣了這麼多年,饒樂州有兵甲有戰馬有牛羊,我們把這些和人口一起捲走,去鬆漠、去漠北、去北海,誰能留著住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