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立刻領命出發,晚上便連夜趕了回來:“六十裡外玄水河穀發現敵軍,約有兩萬人,尚未紮營隻是就地休息,明日便可和我軍遭遇。”
李不爭立刻起身,讓親衛掌燈,又派人去召集諸將來帳中議事。
諸將到齊之後,葉飛繁隻是將情報重新說了一遍,諸將便明白偷襲柳城已然註定無功,頓時心情鬱鬱。
李不爭掃視了一下諸將道:“諸位不必沮喪,我等出兵之時便有上下二策,上策是偷襲柳城大獲全勝,下策便是誘使渝關奚軍回援,然後半路伏擊。
如今不過是上計不成罷了,尚且可以伏擊渝關的這支敵軍,隨後便可以趁勢攻取渝關,關閉平州北部門戶。”
“唉,隻是覺得未能在柳城之下痛飲敵血,弟兄們這十來天的苦算是白吃了。”許義升有些不甘心道。
“許將軍莫要氣餒,有這兩萬敵軍做佳肴,也是一場盛宴了啊。”葉飛繁笑著安慰道。
他隨後指著地圖說道:“敵軍距離此處隻有一日路程,咱們需要抓緊時間安排,玄水河穀便於埋伏,所以隻需要一員上將指揮大軍於兩側埋伏,等敵人經過便進行襲擊,定能大獲全勝。
但有一點不得不防,據那奚人斥候所言,他們兵分兩路通知柳城及渝關,渝關奚軍已在路上,這柳城胡人怕也不會不動彈的。”
葉飛繁口中說著話,手指點在大軍所在的位置上,然後一路朝北移動,停留在了山口處,然後說道:“需得有一軍在此處扼守,阻擋柳城胡人,否則胡人進入山口,與渝關來敵匯合,我軍將凶多吉少。”
李不爭仔細想了想咬了咬牙道:“老許,這伏擊渝關來敵的事情就交給你來做了,你率步軍在玄水河穀險要之處伏擊,若是伏擊成功便立刻攻打渝關。
我親率騎軍前往前麵山口,為你阻攔柳城援軍。”
“不可!”許義升豁然色變,柳城的胡人兵多將廣,在山口阻攔的危險實在是太大了,反倒不如伏擊渝關來敵要輕鬆許多。
李不爭一擺手製止了他的話,隨後說道:“此戰我主要以牽製為主,不會和胡人硬碰硬,隻要拖到你大獲全勝,我便可以抽身撤退,不管是去白檀也好,還是撤往渝關都沒有危險。更何況這柳城的胡人部族眾多,究竟會不會前來迎敵還是兩說嘛。
總之——你先吃掉渝關來敵,然後攻下渝關,不能讓我們這次行動無功而返!”
許義升見勸不動他,咬牙說道:“末將必將擊潰敵人,拿下渝關。”
李不爭見狀笑道:“放心,我帶著的都是騎兵,還有八百重騎,胡人若是來得少了,便是給我送戰績來了。”
許義升這才稍微寬心,又聽得李不爭對葉飛繁道:“接下來便是大戰,軍中無暇照顧先生安危,還請先生帶著一千人退回白檀等候戰果。”
葉飛繁也知道軍中戰事激烈,便不再說什麼,隻是朝著李不爭拱了拱手。
於是最終部署便定下來了,葉飛繁帶著一千步軍沿著原路退回白檀城,許義升帶領近兩萬步軍前去玄水河穀先行埋伏,李不爭則帶著鄧震、毛遜、湯釗、慕容天辰、斛律勤、庫拉等將前往北邊山口,堵截可能到來的敵軍。
部署定下三軍便連夜匯聚在一起,次日一早就按照既定的劃分開始趕赴各自的戰場。
李不爭帶著騎兵沿著山路往北,這邊的山路越發平緩,騎兵也能發揮出速度,等出了山口更是大片平地,更適合騎兵作戰。
騎軍的速度很快,剛過晌午便已經抵達山口,李不爭一馬當先立在山口邊的山坡上,身後騎軍如同沙漏中的細沙一般從山道中鑽出,逐漸在山口前匯聚。
李不爭抬眼望去,頓時呆住了,山口之北的平坦崗地上竟然有大股的胡人兵馬,距離山口隻有數裡的距離,看人數得有十餘萬之多。
雙方都嚇了一跳,李不爭沒想到柳城的胡人會真的南下,而且還是傾巢而出,他手心都不由地冒了汗:這種規模的敵人,還能守得住山口嗎?
而對麵的胡人聯軍也沒想到會在山口遇到敵人,先是一驚隨後便是興奮起來,敵寡我眾正是廝殺的大好時機,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準備作戰了。
回武斡大笑著說道:“列陣迎敵!”
他轉頭對大賀絀婁道:“還請契丹鐵騎護住我的右翼,看我族列陣破之。”
說著便指揮奚人步軍列陣,讓騎軍來到左翼。
但回武斡忘記了一個問題,那便是十幾萬大軍行軍,綿延數裡,單是停下列陣的命令便不知道要傳達多久,步軍亂糟糟地聚集一起列陣,前軍等待著後軍,後軍接到命令又往前追趕。
而行軍的時候騎兵都是混雜在一起的,不分左右一同趕路,此時既要分出奚軍騎兵和其他騎士,又要左邊的來到右邊,右邊的過去左邊。
一時間胡人陣前混亂不堪,人喊馬嘶,旌旗交錯,反倒給了李不爭寶貴的喘息之機。
“將軍,敵軍人多勢眾,不如暫避鋒芒,退回山口據守?”鄧震策馬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對麵那黑壓壓的潮水。
李不爭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胡人聯軍的動向,看著那些擠作一團的步卒,看著那些左右奔突的騎兵,忽然間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不,不能退。”他緩緩搖頭,聲音沉穩得不像話,“你看他們,十餘萬大軍擠在這數裡之地,前軍欲戰而後軍未至,騎兵欲分而步卒已亂。這等良機,千載難逢!”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有些興奮地說道:“快,讓重騎兵披甲!”
不多時八百重騎已經披甲完成,諸軍也已經匯聚在他的身後,準備組成陣型。
李不爭猛地撥轉馬頭,麵向身後已經集結完畢的騎軍,高聲道:“諸君!胡人雖眾,卻如臃腫之蛇,首尾不能相顧。我軍雖寡,卻是鋒銳之矢,可直取其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