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岑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懊惱道:“那我豈不是悟了大事。”
杜洪笑道:“也並非如此,我軍在中牟足有萬餘人,再加上週圍諸縣的縣兵、鄉兵,即便賊軍來的都是精兵強將,這一戰我軍勝算也是極大的。”
“唉,卻是我莽撞了。”鍾岑有些羞愧,他對杜洪說道:“還請杜將軍替我向國公請罪,等此事一了,我便辭官返鄉。”
杜洪哈哈大笑,他以為鍾岑說得是氣話,便沒放在心上,二人相互點頭離去。
鍾岑離開沒多久,管萊的軍令便下發到軍中,全軍準備集結,明日四更造飯,五更出兵攻打官渡鎮,勢必要將那數千賊兵一舉殲滅。
次日一早,萬餘大軍在各級軍將的帶領下出了中牟,朝著東北方向行去。
軍中雖然多是新兵,但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士卒也並未膽怯,而是想著管萊承諾的獎賞,幻想著立功之後衣錦還鄉的痛快。
離得老遠便能聽見官渡鎮中傳來陣陣鼓聲,顯然宋兵一早便起床開始訓練。
管萊用馬鞭指著官渡笑道:“這定是賊軍士卒思鄉、恐懼,賊將為防止營嘯早晚操練士兵。”
眾將附和,但不少人心中卻懷疑起來,這賊軍佔據官渡,一不攻打中牟,二不肆虐地方,隻是一味地誇大兵力散播謠言是何道理?
大軍行至石橋前,管萊看到橋上既無宋兵把守,又無人馬迎戰,心中頓時起疑——這莫不是有埋伏吧。
鎮中隆隆鼓聲不斷,此時離近聽來卻頗顯雜亂,不像是在操練士兵。
“左右,前去看看是怎麼回事?”管萊一揚馬鞭命令道。
隨後便有一隊人馬在重賞之下跨過石橋進了鎮子。
沒過多時便有士兵來報:“賊軍已經不知去向,鎮中隻有被關起來的百姓——那些鼓聲是賊兵將羊捆綁吊起,使其後蹄踹鼓所致。”
“那賊軍去哪了?!!”管萊大驚失色,瞬間便汗流浹背。
士兵匆忙跑去詢問被關押的百姓,連問了幾個,纔有人無意間聽得這些賊軍昨日便趁夜去了管城。
管萊頓時恍然大悟,賊軍虛張聲勢,又散佈流言,又讓人能一眼看穿虛實,其實都是在調動管城兵馬增援中牟。
而管城此時空虛無比,空有兵員,卻無兵甲,而且城中糧草堆積如山,正是對宋兵作戰的囤糧之地。
若是賊兵到了管城,即便沒能攻下城池,隻要在周圍放火便能將這個後勤基地摧毀大半,那前線自然會受到影響。
想到這裏管萊便是心驚,這好狡猾的賊將,好狠的計謀啊。
想到賊軍不過是昨夜才前往管城,縱然兵臨城下也完成不了破壞,此時前去救援還來得及。
“快,全軍往西,前去支援管城!”管萊連忙下令,諸將也明白過來,連忙指揮士卒丟掉輜重,全速朝著管城趕去。
中牟的西北方向有一片蘆葦盪,數百年前這裏是一座大湖,叫做萑苻澤,隨著鬥轉星移、滄海桑田,原本的湖水逐漸枯乾退化為陂塘沼澤,或許再過數百年這裏會變成一片良田。
這裏不在中牟至管城的大路上,但此時管萊召集追趕宋軍,此處距離中牟不到十裡,按照宋軍出發的時間來計算,早已抵達管城了。
所以管萊毫無防備地讓大軍穿過蘆葦盪行軍,不過他還是謹慎了一些,沒有讓大軍直接從中間穿行,而是沿著邊緣行走。
萬餘名士兵行軍其長度綿延數裡,蘆葦盪尚且不大,所以當前軍走出蘆葦盪的時候,中軍才剛剛進入其中。
就在此時,突然一片火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射來,落在蘆葦叢中,頓時燃起了火頭。
當下正值深秋,蘆葦青黃,生長地又較為緊密,被火舌一舔頓時綿延起來。
“著火了!”軍中士卒高聲叫嚷著,紛紛朝著外側逃命。
管萊所在的中軍正好在蘆葦叢中,雖然前軍行軍時已經將周圍的蘆葦踩倒了不少,但仍被大火引燃。
中軍被火連燒帶烤,士卒逃命之時又相互踩踏,不知道死了多少。
管萊好不容易在親衛的保護下從蘆葦叢中跑了出來,就聽到後麵喊殺聲震天,一大股宋軍從東南方殺了過來,斜地裡殺進了後軍之中。
在親衛的簇擁下,管萊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隻見火光映照下,宋軍如潮水般湧來,手中兵刃在烈焰的映照中泛著赤紅色光芒。
後軍本就被大火燒得陣腳大亂,此刻遭此突襲,頓時潰不成軍,士卒四散奔逃,將旗傾倒,鑼鼓器械丟了一地。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管萊嘶聲高喊,卻無人應答。
親衛隊長一把拽住他的衣甲:“國公,火勢蔓延太快,後軍又遭敵軍伏擊,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管萊雙目赤紅,望著麾下將士在火海與刀光中掙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此時他纔想明白,什麼宋兵誘他救援中牟然後奇襲管城,那都是假的,對方本來的目標就是是衝著這支援兵來的。
援兵被擊潰,賊軍就能輕取中牟,然後可以肆無忌憚地回身夾擊開封。
“往東邊走!”管萊咬牙下令,“後軍已經無法救援,隨我和前軍匯合!”
後軍已經和宋軍糾纏在了一起,中軍損失慘重根本無法去救援,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帶著前軍火速逃往管城,隻要保證管城不失,他仍然可以回頭去收復中牟。
親衛簇擁著他策馬疾奔,身後慘叫聲漸遠。
跑出二三裡地,管萊勒馬回望,隻見整片蘆葦盪已化作火海,夜空被映得通紅,濃煙滾滾直上雲霄。
粗略估算,此番後軍能逃出來的,十不存一。
“國公!”一名偏將渾身是血地趕來,“前軍所部尚在,約有三千餘人,已在前方結陣待令。”
管萊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傳令下去,收攏殘部,火速退往管城!”
軍令剛剛下達,管萊就看到火海方向突然有二三百殘兵焦頭爛額地逃了過來,他們身後並未追兵,像是死裏逃生出來的幸運兒。
管萊激動道:“再等等,竟然還有兒郎逃得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