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影入深林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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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明在茶餐廳跟齊修傑他們講他的商業計劃，做一個叫“睦鄰”的社區交友APP。他剛起個頭，齊修傑打斷他說，誰願意跟你對門的鄰居交朋友，冇**不說，就算約個炮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讓人無奈。另一個工程師蕭逸笑得背過氣去，齊修傑這人，做什麼事都圍著褲襠轉。趙明隻得說，修傑你聽我把話說完，再提點建設性意見，成不？齊修傑可是主要出資人，他當然要做那個多數NO，他又插話道，趙明你知不知道在你這個“睦鄰”之前，人家美國早就有“next door”？就是國內也有了四五家寨版，什麼“叮咚”之類，你覺得我拿什麼說服風投？\\n\\n趙明隻顧低頭做“睦鄰”的網站架構，竟然忘了去蒐集同類產品資料。他一下萬分懊惱起來。齊修傑反而眨巴眼笑說，不過國內這四五家都還不成氣候，我們還有機會。蕭逸開始隻覺得趙明這個項目過於荒唐，冇想到還真有吃螃蟹的人，不得不也見風使舵起來，不由坐正身子附和道，修傑說得對，戰國爭雄鹿死誰手還不好說呢。我剛搜了下，這個還號稱“互聯網創業最後一塊處女地”呢，哈哈。兩人哈哈而笑，趙明忽然大叫一聲，有了，做物業和二手房。安家這種連鎖就給我們乾掉了。齊修傑短暫凝神一會，馬上說，你有認識安家的人嗎，快，找個人瞭解一下情況。\\n\\n趙明立刻想到了他的“小慧經理”。他笑眯眯低頭給張慧靜打電話邀她來茶餐廳，齊修傑兩個跟嗅到了異常信號一樣異口同聲道，有埋伏！\\n\\n不久，張慧靜真的來了。齊修傑冇想到張慧靜是個清純的女大學生，嚷著要給她點菠蘿包和大珍珠奶茶。張慧靜給齊修傑過度熱情和彆樣眼神弄得非常不好意思，趙明倒現出異常老成的樣子讓他們彆鬨。張慧靜以為來向她瞭解城東商用寫字樓出租的情況，結果卻又是另外一回事。聽完趙明對“睦鄰”的項目介紹，她也從女性角度分析了下對這個APP的看法，還提了可以用來照顧寵物、老人等功能建議，三人都覺得項目越來越成熟，趙明自己似乎都聽到了納斯達克上市的敲鐘聲。張慧靜一直靜靜地望著越來越激動的趙明，儼然一個未來互聯網創業新貴，自帶榮耀光環。低頭喝茶間隙，趙明一不留神偷望了張慧靜美麗而純淨的大眼睛，心下小鹿砰砰亂撞。\\n\\n完了，齊修傑意味深長對張慧靜說，小慧經理，以後呢，你也是我們項目組成員，我們以後的項目會，你都要來參加哦，是不是，趙總？他眨巴著色迷迷的桃花眼，看得一旁的蕭逸不住摘下厚框眼鏡不停擦。張慧靜卻很大方答道，你們以後的會，我怕是想來還冇資格呢，各位未來的大神。趙明幫她擋道，小慧你彆聽老齊胡謅，他滿嘴跑火車跑慣了的，今天不好意思耽擱你時間，把你拉來陪我們神侃。改天我有什麼疑問，我直接到你們店去找你，還成？齊修傑忍不住“哦哦”尖叫起來，蕭逸也推波助瀾起來，張慧靜這纔不好意思起來，從皮包裡拿出一疊資料。趙明見張慧靜做事非常細心，特意幫他們列印了出來，想直接上他們安家APP不就行了嗎？趙明拿到手仔細一看，是胡定慧購買的學區房銀行貸款合同。張慧靜讓趙明給一張該行的銀行卡，趙明想到胡定慧跟他說過的，如果創業貸款她不負責的話，臉上一下現出為難的神色。張慧靜看出了趙明的尷尬，立刻意識到了自己這樣做太莽撞了，隻得為趙明解圍說，趙先生，這樣，我忽然發現我少蓋了一個店裡的章，我本來想省你走一趟的，看來，你還是得跟我回趟城東。趙明見張慧靜如此機靈，心裡對她感激不儘，慌忙隨他去城東。癱坐在卡座的齊修傑蕭逸兩個，相互傳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n\\n趙明心神不寧，張慧靜安靜地聽著車內音樂，一言不發。一會，張慧靜試探性開了口，趙先生，是不是房子貸款方麵有什麼問題？本來我該聯絡胡小姐的，但胡小姐上回說，最近趙先生時間上比較靈活，有情況隨時跟趙先生聯絡就可以。趙明把方向盤差點手滑，心想胡定慧簡直把他畫成小醜了，尤其在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女孩麵前，趙明覺得簡直下不了台。他隻得老實苦笑說，小慧經理，可能你已經猜出來了，我最近賦閒，我和我老婆在創業問題上意見不一致，這不一致又影響到這套學區房的貸款問題。遣散費我想投到我們新公司去，畢竟公司剛起步，小慧卻要我拿來繳貸款，女人嘛。張慧靜聽到“小慧”兩個字，低頭笑起來。趙明才覺得自己叫慣了，也尷尬笑笑。\\n\\n快到城東店，張慧靜忽然肚子不舒服，讓趙明幫忙到藥店買藥。趙明找到附近最近一家小藥房，卻冇有張慧靜提的那種藥。臨走，藥房裡一箇中年大媽說，小姑娘真是的，這個藥怎能亂吃。趙明莫名其妙，回到車上見張慧靜已經額頭滲汗臉色發白了。他迅速帶她去醫院，臨掛號了，纔想起回頭問已疼得走不起路的張慧靜，張慧靜湊到他耳邊無比微弱地說：婦科。趙明頭一迴帶女人來看婦科，就連胡定慧生孩子的時候，他都在連夜趕項目。小欣出生的那天，他跟齊修傑還出差在外地。胡定慧為這個，一直耿耿於懷。他當時覺得非常愧疚，慢慢也就似春風拂過不著痕跡了。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等候的時候，張慧靜臉色越來越白，一直捂著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她痛得冇法說一句話。趙明問，你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張慧靜使勁點了點頭，把頭完全枕到趙明大腿上。趙明立即像渾身閃電襲過，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他慌亂地望向周圍，有大肚子的，有丈夫陪著妻子做檢查的，似乎覺得每個人都在用異樣眼光打探他。他隻能悄悄把張慧靜的頭攬進來一點，這才意識到，醫院冷氣打得足，鐵椅子冰涼。他低頭跟張慧靜說，小慧，你等等，我去幫你買個暖寶寶來。他剛要起身離開，張慧靜拖住他手臂，低聲說，不要。你在這就好，你能抱住我嗎？我冷，越冷越疼。你叫我小慧，我很高興。趙明有一刻，腦袋完全放了空，他彷彿見到了小欣可愛乖巧的臉，也好像見到了胡定慧用手指在他頭上猛戳，又有嚴巧珍在廚房昏暗的燈光下洗洗刷刷。他閉了眼，也不說話，安慰自己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現在隻是純粹在幫助一個需要幫助的女人而已，或者隻是安慰，安慰一個需要幫助的女人。想完這些，他似乎輕鬆了些，他跟抱起小欣一樣，抱起如嬰兒般軟弱無力的張慧靜，張慧靜跟一隻受傷的動物一樣，蜷縮到趙明懷裡。不知過了多久，護士喊到張慧靜的名字，張慧靜才起身，頭暈目眩地走進診室。\\n\\n趙明想離開，又覺得這樣不妥，總得等她出來，而且他身體這麼虛弱，得把她送回住處纔好，幫人幫到底。出乎趙明意料，一個男醫生從診室走出來，走向趙明說，你是孩子爸爸？來，簽個字。你老婆需要立刻動手術，你帶錢了嗎？有卡直接到收費處辦個手續。趙明一聽懵了，不知該說什麼好，這到底怎麼回事？他想繼續上前問個究竟，醫生已轉身走了。他想進診室看看張慧靜什麼情況，旁邊護士說病人已經拉到手術室了。\\n\\n趙明覺得這幾個小時簡直匪夷所思。幾個小時前，他還坐在茶餐廳跟哥幾個討論創業項目，還在忙著辦理貸款手續什麼的，一眨眼工夫，就變成這樣了。他記得張慧靜跟他提過他們店長是個什麼羅經理，可他冇羅經理聯絡方式；又不知道她住哪兒，有哪些朋友。他忽然想到，貸款合同，對，上麵可能有城東店聯絡方式，但合同上隻有銀行客戶經理聯絡方式。關鍵他身上並冇帶錢，早晨出門匆忙，隻帶了個錢包，連張信用卡都冇有，怎麼辦呢？正左右為難間，胡定慧打來電話問，小欣那個手工作業具體要求是什麼？小欣挨老師批評了，正跟她哭鬨呢。趙明穩了穩心神，一路飛奔到樓梯間接電話。胡定慧耳朵尖，她聽到了醫院的叫號語音，懷疑起來，她大聲說，趙明你在搞什麼鬼？什麼ARTB超2診室？你怎麼跑醫院去了，還去婦科？！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你一個失業在家的人，怎麼比我這個又上班又帶孩子的女人還忙呢？你到底在哪兒？昨天的事兒，我們還冇說清楚呢！胡定慧越說越來氣，她直覺最近趙明有點鬼祟，有什麼事瞞著她，她接著問，安家的張經理有冇有跟你聯絡？貸款辦下來了，我問你，你到底怎麼說？還要一頭往下跳嗎？貸款你付幾成？！我可告訴你，我們主任又給我穿小鞋了，這個月季度獎，又冇影了。你不負擔起來，我做不到。胡定慧還想繼續責問下去，被趙明迅速掛斷了電話，因為他給一個護士拽過去交手術費。\\n\\n趙明哭喪著臉六神無主的時候，忽然想到齊修傑他們可能還在茶餐廳，胡定慧那兒是指望不上了，隻能找哥們。齊修傑跟蕭逸剛走出茶餐廳不遠，聽到趙明講要借錢，又不知道要借多少。還是蕭逸想象力豐富，在旁邊提示道，小慧經理，一定是小慧經理的事。齊修傑立刻眉開眼笑問，是不是你的小慧經理出狀況啦？你小子，原來英雄救美去啦，這麼光芒萬丈的事，你吞吞吐吐做什麼。快說，座標，我們哥倆立刻馬上迅速火速趕到。趙明一口氣終於放了下來，他頹然坐在醫院一樓大廳等齊修傑他們來送錢。\\n\\n齊修傑一來就說，趙明你的財務風險意識真是一點也冇有。你就冇個支付寶、手機銀行什麼的。得，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家胡老師。這個女人，抽絲剝繭片甲不留。就怕你在外頭有個花花腸子，看，這不還來事了不？你行啊，看來你冇閒著啊，這麼快上手啦。你彆不說，這姑娘我早認識了，我早下手了，長得真不賴，勝在年輕啊。青春真是一劑最迷幻的春藥。趙明拿了齊修傑的卡直接上了直達電梯。齊修傑巴拉巴拉一通，嘴一停人冇影。蕭逸上前神補刀道，見色忘友。\\n\\n趙明簽了字，交了費，抱著頭在等候室枯坐。醫院裡人來人往，悉悉索索。他這纔回憶起跟張慧靜那個美好的初見，那個美麗的透明飯盒，不能不說，當時，他對她還是有所念想的。他可從來冇吃到過胡定慧紅是紅綠是綠的飯。他不是在公司吃食堂，就是回家吃嚴巧珍做的並不色香味俱的飯菜，至於胡定慧，那是兩手從不占春水的。她隻負責買菜，因為她不願嚴巧珍跟她有任何經濟上來往。當然，更私心叵測的想法是，怕嚴巧珍在菜錢上剋扣。想到這個，趙明冷笑一聲，以前怎麼就跟胡定慧談起戀愛來了呢。\\n\\n他想起來了，是在一個高中同學聚會上。他跟胡定慧高中一個文科班，一個理科班。雖然趙明早聽說過，文科班的學霸胡定慧不僅人長得靚，還在學校各種競賽、演講中風頭出儘。他那時候隻顧著埋頭讀書，對男女之間的事，倒不十分在意。整個高中階段，他對胡定慧，隻聞其名不見其人。但對她的印象，想來也是不壞的，畢竟，學生時代，學習成績好而且長相出眾的女孩子，總是備受男生喜歡的。直到高中聚會，趙明第一次看到胡定慧發現，原來盛傳的大美女也不是多天姿國色，僅止清秀耐看而已。胡定慧對趙明，卻懷了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的意思。趙家兩兄弟，隨了父親趙天海一副身高修長眉清目秀的帥哥範兒。胡定慧采取不動聲色又不卑不亢的主動，不久便跟趙明確立了戀人關係。高中同學聽說他們談成了，都羨慕得很，覺得金童玉女門當戶對天作地設神仙眷侶。那會，胡定慧念碩士二年級，學校在城東；趙明同級，學校在城西。兩所兄弟院校之間竟有56路直達公交，他們的愛情，就在這趟公交的來來回回中度過。\\n\\n那個時候，胡定慧還是會做菜的。對了，剛畢業那會，他們為了省房租在半山租了民房，胡定慧節儉持家，什麼飯店裡的菜都學著做，什麼酸菜魚、沸騰魚、爆炒牛蛙都做過，趙明雖然覺得味道不是特正宗，卻值得鼓勵。後來呢，他們收入越來越穩定，房子買了貸款清了，買了第二套房子，胡定慧再也不做飯了。她工作也越來越忙，收入越來越少。奇怪，真的有人收入越來越少的。但從一開始，胡定慧就要求家裡財政必須她管。嚴巧珍雖然對這有意見，但也不好說什麼。趙明現在才發現，失去了財權的男人，終歸束手束腳的。如果身上有點錢，今天也不至於在哥們麵前丟這個臉麵。\\n\\n手術室門的燈忽然亮了，張慧靜被推了出來。趙明覺得奇怪，張慧靜臉色忽然變紅潤了，精神竟快速恢複了。她張開迷人的微笑，趙明冇記錯，那個時刻張慧靜真的很美麗。她上前來尋找趙明的手，什麼話也冇說。趙明倒有些尷尬，不安地望著旁邊的女護士，羞愧得恨不得隱身。女護士邊走邊說，病人手術很成功，休息兩三天都就好了。趙明問，兩三天？這麼快。護士笑說，你以為生孩子哪，你這個老公當得可真糊塗啊。\\n\\n趙明冇拆穿，扶著張慧靜走出醫院。\\n\\n車裡，張慧靜一直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眼睛盯著前方，一句話也不說。趙明專注開車，不時拿眼偷看張慧靜，她絲毫冇有要休息的意思。這時候，張慧靜打開包，拿出紙筆迅速寫了幾行字，遞給趙明看。趙明用餘光一掃，見上麵寫的是：欠條，今欠到趙明先生現金...趙明笑笑，右手不自覺握住了張慧靜的手，冇說話。張慧靜任他握著，低下頭微笑，不久，她輕輕說，到我那兒坐坐吧，我請你喝杯咖啡。多謝你剛纔忙前忙後。\\n\\n趙明抽回手，專心開車說，你不說，我也會送你回家。難道我讓一個剛做完手術的女人自己走回去啊。張慧靜又苦澀地笑笑。趙明冇想到張慧靜住一棟高檔小區，他似乎明白了張慧靜打掉的孩子父親的身份。他有點不想上樓了，想找藉口脫身。張慧靜說，彆誤會，房子不是我的，我馬上也要離開這兒了。趙明隨張慧靜進屋，屋裡非常整潔舒適，並有保姆居家。保姆見到趙明，吃了一驚，可能張慧靜從冇帶男人來過這裡。張慧靜情緒卻異常好，當剛纔的事完全冇發生似的。她讓保姆幫她收拾東西，她要出趟遠門，半個月之後回來。保姆半信半疑，剛想拿起桌上座機打電話，張慧靜一把按住電話，示意她去收拾。保姆這才悻悻去臥室收拾行李。\\n\\n張慧靜到咖啡機前熟練檢出咖啡豆，咖啡機快速旋轉起來。趙明環顧這棟高級住宅，好像記得這是龍城國際開發的高檔樓盤，他以前一個同事考慮過要買，但價格太高而買不起。他忽然覺得，他的“小慧經理”跟他想象的很不一樣。張慧靜把咖啡端上來說，這是我一個朋友的房子，借住的。她們夫婦去了外地，房子空出來了。原來是他們夫婦是我客戶，後來我幫他們買過幾次房子，一來二往就信任我了，讓我幫著順便看管房子。趙明分不清話裡真假問，借住房子還配保姆？張慧靜笑著說，先喝杯咖啡，這是欠條，你先收下，錢我明天打你賬戶。趙明死活不收欠條，覺得太生分。一聽賬號，幸好問齊修傑借的，不然，錢打進來，胡定慧第一時間全知道了。他把銀行卡拿出來，張慧靜拍了照，保姆就拎著一隻大行李箱出來了。\\n\\n走出房門，趙明纔想起來問張慧靜現在住哪兒去。張慧靜眨巴眼睛笑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住哪兒。趙明又懵住，他這才覺得事情變得不那麼好笑了。他總不能再打電話給齊修傑，讓他幫忙找個住處吧。他顧不得麵子，主動打了退堂鼓說，這..怎麼會這樣？張慧靜忽然大笑起來，哎，趙先生，看不出你還真有意思。騙你的啦，羅店會幫我安排住處的啦。你以為我又要纏這你找住處啦，彆忘啦，我可是房產中介的。趙明撲哧笑出聲，笑過回頭看張慧靜，卻見她眼裡蓄滿淚水，忽然崩潰地大聲哭起來。\\n\\n趙明心裡有了異樣的感動，知道她一定遇到令她非常傷心的事。剛做完流產手術，又忽然流落街頭，這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張慧靜讓趙明把車開到東郊一個大學體育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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