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影入深林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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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吵架不可避免地發生了。\\n\\n孟璐夫婦分頭借錢三天之後，小羅打電話來說，那套房子給後來看的一個人當場付了定金買走了。\\n\\n可我先看的啊。孟璐情緒有些激動。\\n\\n催了你很多次，你一直不來簽合同。小羅不客氣地接著說，孟姐你放心，我繼續幫你看著，有好的房源，再通知你。\\n\\n電話吧一聲掛斷，像在孟璐心上重重敲了一擊。\\n\\n小囡又在牆上塗滿了各種蠟筆畫，孟璐呼一下生氣起來，一把把小囡拉過來，第一次有了要打她的衝動。小囡嚇壞了，盯著大大的圓眼睛，乖乖不說話，滿臉委屈。孟璐母親曹紅趕緊衝出來，對孟璐說，你瘋啦。為買房這種事，我看你神魂顛倒了。媽媽不許你整天為個房子胡思亂想，買個城東分校學區房，也是不差的，何苦要讓自己那麼累？\\n\\n孟璐哇一聲失聲抽泣起來。曹紅一直為當初勸女兒嫁給林亮而心有內疚。要不是林亮先討得曹紅十二分歡喜，嘴巴又甜如蜜，對孟璐千依百順，曹紅說什麼也不會把寶貝女兒交給他。\\n\\n媽，你又來插手我的事。我有我的選擇。附小和附小分校能一樣嗎？你以為這些分校打著附小的名頭就真成了鳳凰？\\n\\n再怎麼分校也還是附小的分校，還是名校。而且，師資力量也不差，這些年小升初升入外校的孩子也越來越多，有什麼不好？\\n\\n我花六七百萬辦成的事，能跟三四百萬辦成的事一樣嗎？\\n\\n你這什麼邏輯？璐璐，你不要過於倔強啦，聽媽媽的話，女人，把家庭、孩子顧好，就最好了。操那麼多男人該操的心，苦自己做什麼。\\n\\n好，你終於說這是林亮該操的心啦！你看你選的那個林亮，他行嗎?他出去借錢，一分錢也冇借到！還能指望他什麼？\\n\\n林亮這孩子，這些年錢是冇有掙多少，但也冇讓你餓著，小囡聰明又漂亮，你們也都買了好多房子，將來小囡出國留學什麼，也不用太操勞。\\n\\n出國？小囡上不了附小，上附小分校，還想出國？媽，你冇看網上好多過來媽媽的忠言嗎？伊頓的孩子出國留學，附小的孩子北大清華，附小分校的孩子你知道到哪裡嗎？師大啊。\\n\\n你也師大畢業，不也蠻好？媽媽還記得，那年你拿到通知書，多開心，那時候你爸還連喝了幾兩好酒，差點進醫院。現在你憑自己的能力，考上公務員，有份正經工作，還有了小囡，媽媽放心。\\n\\n我一直很想留學，你知道嗎，媽媽。要不是父親出事，我早就不在國內了。我高中同學幾個玩得好的，都不在國內了。我怎麼能容忍，小囡跟我一樣，師大畢業，留在這座城市，重複我們的生活？\\n\\n曹紅默默抱走小囡，留下孟璐一個人在客廳。\\n\\n不多久，林亮回來，以上的對話又大概不差地重複了一遍。孟璐反思，難道，確實是她出了問題？還是，她想要的生活，偏離了方向？但她隻要一看到小囡聰明活潑的樣子，立刻堅定了繼續看附小學區房，多大困難都要克服的決心。\\n\\n轉機發生在那天從洪局長辦公室出來。\\n\\n洪局長就是當年把孟璐招聘進來的老領導。洪局長一直很偏愛孟璐，覺得她不僅長得討喜漂亮，做事也不錯，學校學曆什麼，在機關也還算拿得出手。而且，這麼多年工作中，孟璐讀了在職法碩，下年春季的博士考試也報了名。在洪局長眼裡，孟璐是個不可多得而努力上進的姑娘。他把孟璐調進了專門處理法務的科室，既讓她學有所用，又能讓她得以兼顧家庭。在法務科，他們這樣的機關，基本冇有多少事，但又是相對關鍵的科室。\\n\\n孟璐剛進來的時候，洪局長一心想把孟璐介紹給自己兒子洪湧。洪湧雖然是師大二本學院畢業，好歹掛了師大的牌子，在洪局長一番活動之後，洪湧順利進入師大附小教書。孟璐本來並不想去相親，知道洪湧一個孩子王的職業，她並不太滿意；如果不去相親，似乎不賣領導麵子；去吧，不能成冇說法，得罪領導。雖然裡外不是人，孟璐還是決定去跟洪湧相親。\\n\\n洪湧長相普通，白而胖，家教很好，人羞澀的樣子。眼神透著很不自信，但有禮貌。他小心翼翼說著話，很難說到兩人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他對附小的工作還算滿意，對跟小孩子打交道冇有意見。但孟璐作為一個外鄉人，正是意氣風發躊躇滿誌的時候，很難理解洪湧當時的精神世界。\\n\\n相親回來，曹紅瞭解了一番洪湧家庭情況之後說，官員子女的小孩，怕很難相處。還是林亮靠譜，鄉下孩子讀書好，人又英俊有風度，待人還實誠，跟了林亮，他把你一輩子捧在手心窩。跟了洪湧，洪湧那個家庭，隻當你是根草。就像媽媽，我再漂亮再能乾，你爺爺從來冇高看過我一眼。孟璐本來對洪湧便毫無熱情，對林亮也不是太投緣，隻是算閤眼緣，就想著趕緊先跟洪局長把話說圓滿，不能惹怒洪局長。至於林亮，還在等待觀察期。\\n\\n那時候林亮剛到他們集團公司兩三年，正是賣力表現的關鍵時刻。那時候的林亮端茶倒水少說多做，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半用。孟璐對林亮看得到的未來漸漸有了超級安全感，就連林亮性格裡的迂直與酸腐，也能夠完全視而不見。戀愛期的女人，智商直線下降。再加曹紅邊鼓一通敲擊，見家長、訂婚、買房、結婚等人生大事便走程式一般挨個上了場。直到結婚當日，孟璐還矇在鼓裏，他完全吃不定，他要嫁的男人，到底有哪些真實性格，又有多少分是戴了麵具來敷衍討好她。\\n\\n冇想到，洪會長並冇以此為忤，也覺得自己兒子不爭氣，無論形象各方麵配不了孟璐，仍實心實意關照著孟璐。\\n\\n這天，孟璐給洪會長交一個法務檔案。洪會長忽然停下來笑著問，孟璐，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看附小附近的房子？\\n\\n孟璐冇想到自己在辦公室小聲接了幾箇中介電話，也被人偷聽了去打了小報告，隻得點頭承認。\\n\\n嘉嘉幾歲啦？洪會長親切問。\\n\\n孟璐知道洪湧的孩子也三四歲的樣子，還常開玩笑說，要結兒女親家。孟璐簡直對這個洪會長毫無辦法。他今天忽然提到的這個話頭，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她隻得機械回答，三歲了。\\n\\n看不出，孟璐你還很爭氣嘛。附小的學區房可是我市漲得最厲害的。看來，我們小滿兒一定也要上個附小，將來好跟嘉嘉做同學。洪會長又開起了無厘頭玩笑。\\n\\n孟璐哭笑不得，隻得說，洪會長你見笑了。我也隻是看看而已。\\n\\n洪會長意味深長地望了孟璐一眼，慈祥問，有什麼困難冇有？\\n\\n孟璐才猛然記得洪會長兒子正好在附小教書，十年過去了，不知道處在什麼樣的崗位了。孟璐想到這個，竟有山重水複的感覺，她讓自己鎮定下來說，洪會長，多謝你關心我們嘉嘉。學區房確實買不起，我雖然師大畢業的，我這個人這麼多年忙工作忙家庭，竟慢慢疏遠了同學，而且我的一些同學也都回各自家鄉當老師的多，留在省城的，又疏於聯絡就慢慢淡忘了。我是個麪皮薄不好意思求人的人，也就一直在努力靠自己買套學區房。\\n\\n我就知道你不好意思求人。哈哈。洪會長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抖了兩抖說，這麼多年，你看我對你怎樣？\\n\\n孟璐摸不著話裡的意思，見洪會長漲著紫檀色的大臉，麪皮雖細膩卻如霜打茄子冇精氣神。而且，在孟璐心裡，一直把洪會長當一個尊敬的長者看待的，這樣的怪話，洪會長倒是第一回說。她有點不知道如何招架，隻得滴水不漏地答，在我心裡，洪會長一直是我尊敬的長者。\\n\\n聽完，洪會長隻幽幽“哦”了一聲，就笑眯眯低著頭不斷在菸灰缸點掉菸蒂上灰燼，忽然射出精細的亮光，著實嚇了孟璐一大跳。\\n\\n好不容易回到科室，專職炒股接送小孩的王科被小錢、小李兩個拉著要中午出去搓一頓，原來最近股市大好，王科苦儘甘來大賺一筆要會東。\\n\\n飯桌上，孟璐心思仍在思索洪會長那些不痛不癢深深淺淺的話。王科忽然用筷子頭戳了她一下問，哎，聽說你要買附小學區房，大手筆啊。我兒子幼兒園快大班了，也想買套學區房。\\n\\n一桌上就孟璐一個女的，她本來不願跟他們說些媽媽經，小錢小李又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見平時不苟言笑的王科竟對學區房有興趣，便跟他講了些附小學區房的基本情況。\\n\\n王科一拍大腿說，哎呀，孟璐，不就100萬的事，現在股市行情這麼好，你買“萬家百貨”，這隻股我研究了半年，有莊，連續三個下陰，你有多少錢砸多少錢，我包你下週連拉三個漲停。孟璐聽得吃驚，王科確實是個資深老股民，光憑他動幾下嘴皮，就真金白銀砸進股市，怎麼想都是相當不靠譜的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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