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影入深林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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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做檢查過程中，盧巧珍忽然說，難得跟兄弟倆呆在一起五六個小時，抓著趙明說那薺菜餃子量不夠，要做五斤皮兒放冰箱，趙明半夜下班回來就不餓了。趙明知道盧巧珍忘記他失業了；盧巧珍見跑來跑去不停歇的趙亮，問趙明那個人是哪個，好像亮亮；又跟趙明絮叨個不停，說要把那5萬塊錢給亮亮買房。說到這，盧巧珍開始拚命抓自己身上各個口袋找什麼。趙明見她不安靜坐著，用臂力把她按住，冇好聲地問，媽，你乾嘛啊——\\n\\n盧巧珍根本不理他，快把兩個口袋都抓破了，一臉淚花對趙明說，明明，你看，錢給人騙走了，怎麼辦？你幫我去找找。趙明見她滿嘴胡話了，隻搪塞道，好好，做完檢查我給你去找。盧巧珍卻罕見地不答應，一個勁吵嚷起來，不行，明明，現在就去，我們不看病了。我冇病。她話冇說完，就往人堆裡紮。趙明急瘋了，醫院大幾千號黑壓壓的人頭，盧巧珍再有個閃失怎麼得了。他顧不上腿腫脹得鑽心疼，用力上前擎住盧巧珍，一把拖過來按在等候椅子上。眼見盧巧珍繼續大聲哭鬨，不再叫他“明明”，大罵趙明“騙子”，偷了我錢，大家快來抓他。不久，母子倆周圍圍了快一圈，趙亮遠遠瞧下，知事有不妙。趙亮撥開人群，見盧巧珍已在人群中央哭腔搶地伏地痛哭哀嚎。\\n\\n趙亮拎起盧巧珍坐好，盧巧珍上前揮舞拳頭打趙亮說，你也是騙子，你們一夥的，你們一齊偷了我給亮亮買房的錢，你們還來帶我看什麼病？你們讓我吃什麼鬼藥，繼續害我。我這就走，我不看病了。趙亮明白過來，望一邊麵如死灰的趙明，兄弟倆頭一回見盧巧珍這樣性情大變大哭大鬨。以前父親趙天海對母親恩愛有加，累活重活都捨不得她做，盧巧珍原本脾氣很好，兄弟倆從小到大都冇怎麼見過盧巧珍發過火生過氣，更不用說現在這樣倒地哀嚎。趙明想，母親的病怕是難以迴天了。他記得外婆最後好像也得老年癡呆死去的，但外婆那時候有了80多歲了，而母親今年也才61歲，怎麼可能患上老年癡呆呢？如果真是老年癡呆，照顧母親的事，該如何處理呢？他愣起神來，懶得連話都不願說。\\n\\n趙亮急得不知該怎麼辦好，見趙明一個腳腫就萬事甩手不管的態度，上前推搡了一下趙明道，哥，你還愣著做什麼？媽都這個樣子了，還不快跟我攙到醫務室，找個大夫找點藥。趙明這才“哦”一聲起立，撐著一條腿的力氣跟趙亮一左一右架好盧巧珍上醫務室。\\n\\n醫生問，檢查結果呢？趙明答，還都冇出來。隻有一個CT的。一邊盧巧珍一百個不配合護士，跟護士彆扭著。醫生眯眼望了一眼盧巧珍再問，平時性格怎樣的？趙亮就挑了幾件事粗略說了下。這時候，盧巧珍不知為何又哭泣起來，醫生附耳給護士，護士灌了藥後，盧巧珍安靜多了，昏昏沉沉要睡覺的樣子，護士先安排地方休息了。趙亮繼續出去拿檢查結果，趙明則聽著醫生的初步診治結果。醫生初步確認盧巧珍是得了早老性癡呆，病程大概到了第二階段。進而，醫生怪趙明怎麼不早點把病人送過來診治的？趙明尷尬而不好意思說，她離家出走了一段日子....醫生見趙明支支吾吾的樣子，示意他不用多說。\\n\\n最後，醫生說，如今老年癡呆發病年齡有年輕化趨勢，比如你們母親61歲這個年齡。先回家吃藥觀察，一有病變趕緊來治療。\\n\\n趙明聽到“回家”兩個字犯了難，難道回張慧靜那兒？他覺得這時有必要跟胡定慧商量這個事了。他到走廊打電話，胡定慧剛下班給小欣煮麪條，聽屋裡悉悉索索好像還有其他人，胡定慧聽到趙明找到盧巧珍，先還是語氣平和的，再聽趙明說，要把盧巧珍帶回家來照顧，胡定慧直接問，我幫你照顧你媽，那我們算什麼？你是不是保證也不離家出走啦，趙明？還有，你趙明任性到離家出走幾個星期，電話冇一個，丟了小欣頭也不回，我們這又算什麼？這好了，你媽得病了，你知道往我這跑了？趙明，你不把話說清楚，我不同意你媽住我這。我這，我媽也過來了。趙明聽她連珠炮發問，奇怪胡定慧母親一直在小兒子家住了十幾年，竟來跟胡定慧住了。冇等趙明開口，胡定慧繼續說，怎麼？我媽過來這麼稀奇？要不是我這一個人實在搞不定，我弟肯放，我媽想來還來不了呢。你倒好，我剛安頓好生活，日子剛走上正軌，你忽然給我來這一出，我不管你想要乾什麼，我撂下一句話，家裡的大門開不開，話一定提前講清楚。你好好考慮，你這次要不不回來，回來你就給我一個說法。你失業，我養你還養出嬌氣跟任性來了，你這算個男人嗎？胡定慧越說越激動，把趙明當小學生教訓了，小欣全聽在耳裡，抬起頭拉拉胡定慧衣角道，媽，我要吃麪——你不要那麼說爸爸。胡定慧這個時候最不耐煩女兒糾纏，她手裡又要做麵，把手機索性開擴音，衝外麵喊一聲，媽——。胡定慧母親立刻上來捂住小欣孩子，哄著孩子去臥室看畫書。\\n\\n趙明收了電話，正撞上拎著飯盒前來的孟璐。孟璐向他問好，趙明尷尬迴應。進醫務室的當口，孟璐小聲問，你跟胡老師出問題了？上次那個女孩子的事，我大概猜著了。如果，你實在為難，媽先接到我們那兒，我爸媽這幾天正好在外旅遊，兩個星期纔回來。趙明壓根冇想到關鍵時候孟璐如此識得大體。他連忙感激得不知怎麼說好，他似乎有點後悔以前老揹著她在弟弟麵前數落她。他剛要說句發自肺腑的感言，孟璐接著說，不過，兩個星期後，你可能還是要再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媽了，畢竟，我們嘉嘉還是個小孩子，媽這個病可能會嚇著小孩子，讓小孩子有童年陰影。趙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孟璐這番奇談怪論到底從哪裡蹦出來的？他想，他到底冇看錯這個嬌貴的女人，就是一時的憐憫都透著虛偽跟自私。他咬了咬上嘴唇，難聽的話就這樣給他生生嚥下去，看她拎的飯盒外包裝袋上還有餐飲店的LOGO，知道她也隻是好心給大家送了外賣而已，敢情把他們母子三人當路邊乞丐一樣施捨了。孟璐卻顯得蠻舒暢的樣子說，啊，這家的口味趙亮最喜歡吃了，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我特意點了他最喜歡吃的幾樣；還另外給媽點了個雞湯。嘉嘉我暫時寄在鄰居家，就這麼說了，我先到家給媽騰出一間房收拾收拾，我在家等你們，你們快吃彆餓著了，我這就先走了啊。趙明接過孟璐手中的飯盒，孟璐急匆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趙明猛然想起來，孟璐這來一趟，連母親麵都冇瞧上一眼；這飯菜，也多是為了討好趙亮吧。\\n\\n他一個人在走廊反覆徘徊，下了決心再跟胡定慧交涉一下，畢竟照顧一個老年癡呆病人不是件一天兩天的事。至於張慧靜那兒，畢竟就隻是一個浮光一個際會，不是嗎？難道他跟張慧靜這才撲棱棱幾天，就也成了倦鳥歸林？想到這，他覺得此事更具頗為嘲諷的意味來。當他再次抓起手機，胡定慧已比剛纔平靜許多，她少有地聽他把話講完，最後算默認接受他再次歸家，但附加了一條談判條件：遣散費給她打學區房貸款。趙明見胡定慧這樣吃定的非凡冷靜，真懷疑她的腦部構建還有冇一點感性的空間，她是個可怕的女人，情緒化都有備而來。在這場拉鋸戰中，為了母親盧巧珍，他不得不願賭服輸。麵對盧巧珍嚴重的病情，他似乎早已遺忘了曾經對母親的不滿及不快，他甚至覺得後悔，冇在母親記憶完整、性情穩定的時候，多照顧她關愛她；等到現在母親漸漸不認識他們兄弟，他們才知道反悔，甚至都不知道死亡來臨的那天，母親會不會原諒他們兄弟...他低著頭默默想著，在走廊來來回回走了一趟又一趟，卻接到張慧靜電話。他忽然無話可說，張慧靜卻無比安靜地說，你做了決定了？你的行李我給你送過去？沉默許久，趙明遲遲不吭聲。張慧靜又說，其實，我不介意你母親繼續住這兒，這兒還有李阿姨專門照顧著，我們，我們也可以....不等張慧靜把話說完，趙明怕自己再動搖，堅決回答說，行李我暫時就放那。我不需要了。\\n\\n張慧靜聽出了趙明最終去向，她冷冷一笑道，哦，你把當什麼？插空的？還是...\\n\\n趙明低低說，胡老師可能是更適合照顧我媽的人，她耐心又細心；而且，小欣，小欣也很想念奶奶。對不起，小慧。話說出口，他懷疑這些話是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好像剛纔腦裡不是這樣想的啊，他本來想說的是，對的，逢場作戲而已，不是插空又是什麼呢。但他終究冇忍心道出這麼殘忍的事實。張慧靜默默掛了電話，像關上一道無比沉重的黑暗之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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