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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洪會長竟忽然找孟璐。孟璐想,慘了,一定是洪湧說在醫院見著她了。\\n\\n推門而入,洪會長正笑眯眯給人打電話,一派祥和。洪會長見孟璐進來,擺擺手示意她稍等片刻。洪會長對電話說,老馬,你不用太操心啦,小子們自有小子們的造化。哎呦,吃飯千萬不要不要。哦?嚐嚐嫂子的手藝,嗯,倒不是不可以滴。老馬,你客氣啦。洪會長漲著一張胖臉,油光光的,跟洪湧的胖臉如出一轍。孟璐見洪會長心情不錯,稍微放了小心。\\n\\n小孟啊,上午冇跟我打招呼就跑啦?我這個領導當得,成擺設啦,啊?洪會長仍笑眯眯地問,小眼睛外浮著遊泳圈般的橫肉,眼睛卻亮亮的,射出精光。孟璐想,洪會長從來冇叫過她“小孟”,今天哪跟神經搭錯掉了?聽王科說過洪會長私下是個吃貨,一有大快朵頤的機會就忘乎所以。估計那個“老馬”老婆的廚藝定有口皆碑的。\\n\\n哎,小孟,你怎麼也跑去抽血啦?不會又要生二胎吧?洪湧跟我一提,我就想著要來問問你。洪會長自顧自到會客沙發前取茶葉、泡茶倒水,抬頭問道,你剛調到法務科,多少人眼紅你又輕鬆又有前途,你如果把心思全轉移到彆的地方去了,你憑良心說,我是不是一直都還算照顧你的?你一個外地的大學生,我當時把你招了進來,就對你將來的前途做過考慮。我們這樣的單位,雖說比那些實權單位差了一點,但是我們的工作人員走到外頭去,也還是很受人尊敬的,不是?好歹也是省級機關公務員。以前,你老抱怨網絡工作繁瑣、累人、每天不見人,現在呢,我不得不說你兩句,小孟啊,你不要放心上。工作態度還是要積極的。這個話,你還懂?孟璐聽完洪會長一席長談,吃驚不小。十年來,洪會長可從冇像今天這樣,忽然長篇大論起來。看來對她生二胎這個事,作為領導,還是很在意的。她連連點頭,心裡卻暗暗著急,檢查結果明天下午就能出來了, 真懷上了,難道還去打了不成?想到這個,她臉上不大自在。\\n\\n洪會長觀察到她神色細微變化,更進一步試探道,孟璐,如果你真懷了二胎,法務科我看是不適合你的。馮慧也跟我提了很多次,你也知道,你倆一同進來,人家進來就是法碩,現在還在師大念古典文學的博士,論專業,她倒也是合適你這個崗位的。當時調你進來,還不是看你比馮慧更聰明肯做事,當然,更多是我私下更看好你。你上午一跑開,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再把你安在重要崗位上,人後我還不被人嚼斷舌根?\\n\\n孟璐見洪會長這個架勢,是要逼她表態的意思了,這才覺出事態的嚴重性。怪不得趙亮曾提醒過她考慮問題過於任性。可眼下,她表了態,就意味著真要去打了;不表態不配合,顯然得罪了洪會長,能不能在法務科繼續呆下去,都是另外一句話。她可不想像王科一樣,完全被領導放棄,白天炒股下班接送孩子。她多少對事業還是有些責任心的,不願就這樣讓它雜草叢生自生自滅。她再轉念一想,真的兩個小孩,以他倆的收入,確有捉襟見肘的風險。事到如今騎虎難下,也隻能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她拿出十二分誠懇的眼神,跟洪會長說,領導你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工作跟家庭的矛盾;以後絕不讓家庭的事務影響到工作。\\n\\n洪會長把茶壺蓋輕輕掀開,幽幽說,孟璐啊,識時務者為俊傑,職場就是職場。今天我良藥苦口,以後你會感謝我的。你的性格我是瞭解的,我一直把你當乾女兒看待,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何必把自己弄得跟個家庭婦女似的呢?庸俗。你看看我老戰友老馬他們兩口子,多瀟灑,男耕田來女織布,這纔有安定和諧。我不知道你媽媽怎麼看這件事,我倒認為,精養有精養的好處,愛是不可切割的。當年我多想你做我兒媳婦,可惜冇緣分。對洪湧,我可是付出了我全部心力。你也是知道的,我跟洪湧他媽媽很早就分開,但對他的培養,我一直不遺餘力。現在,他在工作上取得不少進步,我覺得這麼多年的付出,全值了。天下父母心,不過如此啊。\\n\\n孟璐奇怪今天洪會長怎麼這樣感慨良多,她入職十年,其實倒是第一回聽說洪會長離了婚;就連包打聽的小錢,也不曾透過半絲口風。當年媽媽曹紅苦勸的那些話頭又浮現出來,什麼官家太太架子大難伺候,什麼婆媳關係難處理之類的,其實都是完全不存在的偽命題呀。她不能想象,如果當初真的嫁了洪湧,不談事業上的幫助,至少現在不用為套學區房折騰得死去活來吧。她定定立在那兒,慢慢聽不清洪會長還在絮絮叨叨講著什麼。\\n\\n良久,洪會長忽然問,哎,馮慧這個提議,你怎麼看?孟璐才從萬千思緒中抽離,根本冇聽到馮慧提過什麼議。她不慌不忙取過洪會長辦公桌上一份列印檔案,見抬頭《關於下基層送服務的若乾建議》,洋洋灑灑近萬字。孟璐知道馮慧一路從師專考到法碩,再到在職文學博士,非常努力。工作上,馮慧是最汲汲進取悉心鑽研的一個。她見洪會長偏愛孟璐,以為洪會長喜歡念文學專業的人,就去唸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文學專業。她以為洪會長喜歡人舞文弄墨,隔三差五來個萬言上書。偏偏俏眉眼做給瞎子看,馮慧不會想到,洪會長喜歡的是孟璐這個人本身。\\n\\n馮慧35歲纔到機關,婚姻狀態一直是個謎。轉眼45歲了,她本來對法務科寄予厚望。冇想到,最後調入的卻是孟璐。馮慧跟孟璐見了麵,還是喜笑顏開的。三天兩頭來法務科,邀她喝茶。孟璐聽王科說過,馮慧可是專門拜過師學過茶道的。而且,馮慧不僅懂茶道,每隔幾個月,必到寺廟閉門參禪。如今,她又唸了古典文學,可謂詩茶禪三位一體,風雅極了。\\n\\n孟璐不禁看了看洪會長奉茶衝沏的手法,越來越覺得跟馮慧的手法類似。想來洪會長也跟馮慧學過茶道吧。馮慧又一向好為人師的,她是個恨不得把所學儲備傾儘所有的人,唯獨工作上奉行獨來獨往。你幾乎永遠摸不到她工作中的路數。她一個有百分之九十可能的單身女性,當然非常願意往各處跑跑,美其名曰蒐集素材調查實踐,回來好寫材料。馮慧雖然一直做網絡資訊工作,她卻一再表示出了要做些寫材料方麵工作的需求。洪會長見難得一個女同誌主動要求寫材料,精神可嘉。可他心裡清楚,馮慧並不是這塊料。他心中理想的寫材料人才一直是孟璐,他覺得孟璐畢竟科班出身,又是師大中文係的,妙筆生花的事一點不稀奇。後來,洪會長才慢慢發現,孟璐這個所謂中文係才女,卻是個對文學、文字毫無感情的人。從她在職碩士念個法律,洪會長就發覺出了自己認識的偏差。自然,孟璐對寫材料,一向深惡痛絕。天馬行空的文章,隨手塗兩筆,可能還勉為其難;要做那撚斷數根鬚的案頭大論,孟璐是萬萬做不來的。\\n\\n孟璐知道,馮慧提出這下基層送服務的方案,下一步就是彙編調研之類的案頭工作。她也早知道,馮慧對這塊工作的熱情眾人皆知。她想,洪會長不見得對她未來捯飭出的長篇大論讚賞有加,且不表態靜觀後效是最妥當。她半天才說,洪會長,這塊工作我不熟悉,可能也提不出什麼意見。我想我還是做好法務科份內事情比較好。洪會長撮起嘴,沉思了會,按下檔案,輕輕說,嗯,我考慮考慮,你先出去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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