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街麵忽然一陣騷動,幾個官差押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書生走過,書生口中大喊:“我冇偷!那銀子是我撿到的!”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說這書生本是秀才,因家貧偷了地主的銀子,被抓去見官。
呂洞賓放下酒杯,對沈慕禾道:“你看,這便是‘迷’。他若坦承撿到銀子,交還給地主,最多受幾句嗬斥;偏要藏著,反倒成了‘偷’。人心的邪祟,比真妖更難斬啊。”
沈慕禾起身道:“呂兄稍等,我去去就回。”他走到街中,運轉清氣,對著押解的官差朗聲道:“諸位且慢!那銀子並非秀才所偷,是昨日地主家的小廝掉在街角,被秀才撿到,他本想今日歸還,卻被誤會。”
他以辨氣之術看清了銀子的來龍去脈,說得分毫不差。官差們將信將疑,卻見沈慕禾氣質不凡,便派人去街角覈實,果然在石板縫裡找到了小廝掉落的荷包。地主聞訊趕來,得知原委,羞愧不已,當場撤了狀子,還送了些銀子給秀才度日。
百姓們紛紛稱讚沈慕禾明察秋毫,他卻隻是笑了笑,回到酒肆。呂洞賓舉杯道:“不費一劍,不傷一人,便解了困局。這纔是‘道’的真意——不是非要驚天動地,尋常處見真章。”
夕陽西下,洛水被染成金紅色。呂洞賓起身道:“沈道長,緣分已儘,後會有期。”他走到窗邊,縱身一躍,竟化作一道白光,踏在水麵上,衣袂飄飄,宛如謫仙。
“呂兄何處去?”沈慕禾追到窗邊。
呂洞賓回頭笑道:“去該去的地方,救該救的人。記住,道在酒肆,也在江湖;在經卷,也在人心。莫學我貪杯,也莫學我癡狂,走你自己的路便是!”
話音落時,他已踏波遠去,隻留下一串爽朗的笑聲,與洛水的濤聲相融。
沈慕禾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舉杯飲儘杯中殘酒,隻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不僅是酒意,更是呂洞賓話語中的道韻。他想起呂洞賓“三醉嶽陽樓”的傳說,想起“度儘眾生方成仙”的宏願,忽然明白:所謂仙人,從不是高高在上的旁觀者,而是在紅塵中打滾,卻始終守著本心的踐行者。
他走下酒肆,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紫霞劍在袖中微微發熱,彷彿在呼應他此刻的心緒。遠處傳來孩童唱《好了歌》的聲音,調子稚嫩,卻透著勃勃生機。
沈慕禾微微一笑,邁開腳步,向著落日餘暉中走去。前路或許還有風雨,或許還有妖邪,但他知道,隻要守住“護道”的初心,以劍為筆,以歌為墨,在紅塵這張畫捲上,定能寫出屬於自己的道。
正如呂洞賓所說,走自己的路,便是最好的道。
離開洛陽後,沈慕禾冇有急於駕雲趕路,而是選擇徒步向東。呂洞賓“道在尋常處”的話語總在耳畔迴響,他想慢下來,看看這人間煙火裡,藏著怎樣的“生活意義”。
行至一處名為“溪雲村”的村落時,天色已晚。村口的曬穀場上,幾個婦人正趁著月色翻曬新收的穀子,木鍁揚起的穀粒在月光下閃爍,像撒了一地碎銀。一個紮著圍裙的老婦人見他走來,笑著招呼:“道長是趕路的?要不要來碗熱粥?”
沈慕禾謝過,跟著老婦人來到她家小院。院中一口大鐵鍋正冒著熱氣,鍋裡煮著南瓜雜糧粥,香氣混著柴火的味道,讓人心裡暖融融的。老婦人的兒子是個瘸腿的樵夫,正坐在門檻上編竹筐,見了沈慕禾,憨厚地笑了笑,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