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望仙宗,雲氣褪去,大荒寒風再次撲麵而來。
短短半年宗門靜修,恍如隔世。
宗門之內,資源不竭、安穩無爭,處處是規整大道。
林衍步履平穩,身形樸素。
他重回荒嶺。
此番歸來,他心境通透,認知早已不同往日。
他不缺丹藥,不缺靈材,不缺修行功,隻缺敵手。
同門切磋講究分寸、恪守規矩、處處留手,永遠冇有生死極致的碰撞,磨不掉修為裡的虛浮,破不了固有的戰鬥習慣。
境界雖穩,鋒芒卻鈍。
林衍要的不是安穩修行,是廝殺、是承壓、是絕境磨礪、是實打實的強敵對撞。
唯有在無規則、無情麵、可全力出手的荒嶺死地,他才能徹底盤活煉神修為,打磨出神境該有的殺伐底蘊。
迴歸荒嶺的幾日,他始終保持低調。
不張揚修為,不顯露宗門底蘊,不刻意爭強。
隻是緩步遊走荒嶺邊緣,熟悉地貌變化,暗中觀察近兩年妖獸遷徙、人流動向,默默熟悉這片舊土。
他不求立威,不求收人,隻求尋覓足夠強度的對手,打磨自身、補齊短板、窺探這方亂世的真實實力層級。
幾日低調蟄伏,一則訊息悄然在明月坊流傳開來。
坊主歸九,煉神頂峰修為,欲召集荒域周邊所有散修煉神高手,組建拓荒隊。
目標——清剿明月坊外圍百裡妖獸巢穴,斬殺高階凶獸,肅清道路,擴張坊市疆域。
訊息一出,整片荒域修士紛紛心動。
明月坊地處荒域夾縫,常年受妖獸侵擾,疆域受限,發展滯緩。
歸九此番拓荒,意在擴大坊市勢力範圍,收攏更多流民、資源、地盤,本質依舊是利益擴張。
亂世無正邪,所有人奔走廝殺,皆為利弊二字。
拓荒自然不是無償出力。
坊主歸九開出酬勞:凡入隊參與者,事後各得一滴煉神液。
一滴煉神液,對荒域掙紮求生的普通煉神散修而言,已是極為豐厚的報酬,足以抵數月苦修積累。
但對林衍而言,可有可無。
他庫存足足千餘滴煉神液,早已不缺這種層次的資源。
他聽聞此事,心中唯一念頭,便是——可以一看。
歸九煉神頂峰,再召集數位煉神修士,組隊獵殺高階妖獸、清理巢穴,必定會遭遇強敵廝殺。
有廝殺,有配合,有強敵,有壓力。
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磨礪場。
無需他主動尋敵,這場拓荒,自會送上足夠的對手。
片刻後,林衍低調前往明月坊報名處。
他如今正統煉神修為,早已滿足拓荒隊入門門檻,順利入隊。
坊市演武廣場,此刻已經集結完畢。
除去坊主歸九,隊內一共五名煉神修士,皆是荒域散修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手。
四人到場,三男一女。
有人氣息沉穩,常年穩紮苦修;有人戾氣極重,手上沾滿血腥;有人氣息飄忽,明顯靠掠奪廝殺進階。
四人神色各異,暗自打量彼此,眼底皆藏著提防與算計。
荒嶺組隊,從無信任,隻有暫時的利益捆綁。
林衍站在隊末,身形平淡、氣息內斂,刻意收斂大半神魂波動,看起來隻是普通初入煉神的新人修士。
無人刻意關注他。
坊主歸九立在最前,中年模樣,一身黑袍樸素無華,氣息卻厚重淵沉,是實打實的煉神頂峰,距離百鍊境隻差一步之遙。
他目光掃過五名隊員,聲音淡漠乾脆,不講虛言,直奔利益主題。
“此次拓荒,百裡清妖,風險自負。
成功肅清外圍妖獸巢穴,每人一滴煉神液,當場結算。
途中死傷,各安天命,與坊市無關。
願意留隊,即刻出發。
不願參與者,現在退出,不予追責。”
話音利落冰冷,字字皆是荒嶺規則。
眾人無人退出。
一滴煉神液的利益,足夠讓這群散修賭上一次性命。
歸九目光最終落向隊伍最末尾、最為低調沉默的林衍,微微頓了一瞬。
他看不出少年深淺,隻當是新晉煉神、想來混酬勞、混曆練的年輕修士。
並未放在心上。
六人拓荒隊,就此成型。
歸九、三男、一女、林衍。
六人六股心思,各有算計,各求所得。
旁人求財、求資源、求坊市庇護。
唯獨林衍不同。
他無求於酬勞,無求於名望,無求於地盤。
他隻求——借這場百裡拓荒,以強敵磨刀,以生死煉心,徹底磨乾淨宗門半年靜養帶來的溫潤虛浮,逼出自己煉神境的真正殺伐底蘊。
寒風掠過廣場,六道身影整裝出發。
荒嶺百裡妖域,殺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