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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輝落儘，殿內祥光緩緩收斂。
九聲鐘鳴餘韻徹底沉寂，整座第九大殿重歸靜謐肅穆。
白衣仙人靜靜望著殿中少年，目光溫和卻不親昵，平淡卻不輕慢。
他並未因林衍出身荒嶺凡俗而輕視半分，也未因九鐘天姿而刻意逢迎。
“我名雲清，執掌望仙宗內門接引。”
清朗聲音落於殿中，不急不緩。
林衍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林衍。”
自小在萬族亂世、荒嶺死地掙紮，他早已習慣世人兩種嘴臉——
弱者，逢高思攀。
強者，見低欲欺。
勢利，是亂世常態。
他本以為，大宗門更是如此。
天驕備受尊崇，凡骨視作螻蟻，從未有例外。
哪怕自己測出上上品資質，大概率也隻會換來一時看重，若無背景、無師承，終究是無根浮萍，早晚被排擠、被打壓、被掠奪機緣。
這是他十七年人生，刻入骨髓的認知。
雲清似看穿他眼底深處的淡漠戒備，卻並未點破，隻是輕聲道：
“望仙宗與荒野散修宗門不同。
我宗不問出身，不看血脈。
唯看三道：道心可定、資姿可塑、修行可堅。
你自亂世屍山走來，殺心重、道心穩、根基純，無雜念心魔，恰恰最合我宗收徒準則。”
這話一出，林衍眸底微動。
他遇到過的勢力，皆喜溫順良善、聽話順從之輩。
唯獨望仙宗。
接納他這一身荒嶺殺伐、滿身生死戾氣。
雲清抬手一點，兩道流光懸浮半空。
“入我內門，可得兩樣根基福利。
第一，終生護宗令。
但凡我宗弟子，無論出身高低、資質好壞，在外遭遇異族屠戮、修士掠奪、惡徒欺淩，宗門皆可溯源追責，庇護到底。
亂世之中，人族孤修，最缺的從來不是機緣，是——安穩。
第二，平等修行資源。
內門弟子統一發放淬神丹、養氣寶經、獨立靜修洞府。
不靠師承施捨，人情攀附由己，可憑自身苦修，步步晉升。”
話音落下，林衍沉默片刻。
他見過太多。
荒嶺村落，善良者先死，軟弱者絕種。
坊市之間，弱肉強食，殺人奪貨天經地義。
這諸天亂世，從無一處，給過底層凡人半點公平、半點庇護。
他十歲失親，孤身一人，以血肉搏妖獸，以冷漠對亂世。
不信人情，不信善意，不信世間有一處容得下凡骨獨行。
可此刻望仙宗給出的東西，是他一輩子從未擁有過的——
不看出身的公平。
不懼強權的庇護。
容納殺道的天地。
雲清看著他沉靜眼眸，緩緩道：
“我知曉你心中所想。
你自死地而生，凡事隻靠自己，從不信旁人庇佑。
但林衍，
亂世獨行，縱使天資絕世，終究有窮時。
萬族天驕壓世，異種血脈滔天，非一人可抗。
你要走凡途證仙、逆天地大勢，
單打獨鬥，終是獨木難支。
望仙宗不強求你尊師重道、不強求你親近同門、不強求你捨棄殺心。
你可守你冷漠本心，行你殺伐大道。
宗門為你托底，你為宗門證道。僅此而已。”
短短數語，徹底叩在林衍心底。
冇有溫情綁架，冇有道德束縛，冇有多餘羈絆。
隻講規則，隻講前路，隻講對等。
我容你凡骨，護你修行；
你以你大道，崢嶸崛起。
這，正是亂世孤修最渴求的歸屬。
林衍眼底多年不變的寒冰，第一次鬆動一絲微茫。
他不求宗門溫情，不求同門情義。
隻求一處——
能容納他殺伐道心，
能庇護他凡軀前路，
能讓他不必步步提防、夜夜警惕、終日掙紮求生的安穩之地。
從前天下之大，無處容凡骨。
今日踏入望仙宗，他終於有了立足之地。
歸屬感，從來不是感動來的。
是被尊重、被容納、被庇護、被公平對待，一點一滴落進心底。
林衍抬眸，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篤定。
“弟子林衍，願入望仙宗。
此生道途，歸宗而行。”
雲清眼底終於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九鐘天姿，殺道本心。
望仙宗，又多一絕世弟子。
而荒嶺走出的凡骨少年，也終於結束無根無萍的漂泊。
自此——
凡途有根，仙道有歸。
雲清冇有窺探林衍心意，是否真如他所說“此生道途，歸宗而行”
他信宗門會讓林衍歸心，萬千手段儘在無形，亦如當年的自己。
就算是假話，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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