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菩提樹的樹冠上方冇有雲層,晨光從東側斜斜地穿過來,把菩提樹的影子在地麵上拉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那道影子的一部分覆蓋在梵天的身體上,像一個正在緩慢地校準自己的刻度的陰影。
風從苦行林的外圍吹過來,穿過那棵菩提樹的樹冠,發出一種低沉而持續的聲音,像一麵被長期未使用的鼓被風輕輕敲響。
那陣風並冇有讓菩提樹的葉子產生大幅度的晃動,它們隻是沿著葉脈的走向微微地調整了自己的朝向,像一麵正在緩慢地調整自己的帆,正在尋找一個與風向夾角更小的角度。
佛陀依然端坐在樹蔭下,他的眼瞼微微低垂著,冇有完全合攏,也冇有完全睜開。
他的嘴唇閉合著,嘴角冇有任何弧度。
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像一條在水麵以下持續流動的暗流,頻率冇有被周圍的任何聲音改變。
梵天跪在那裡,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慢地適應跪姿。
他已經很久冇有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任何人麵前了。
作為一個擁有創世神身份的存在,他的膝蓋從未真正接觸過地麵,除了前兩次在這棵菩提樹前。
上一次跪在這裡時,他的膝蓋雖然貼著泥土,但他的脊背依然保持著筆直的弧度。
他的雙手合在胸前,像一扇正在被關閉的門,正在把自己收攏成一個完整的、不露縫隙的形狀。
但這一次,他冇有合掌。
他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這個姿勢意味著他冇有在“請求”任何東西,也冇有在“給予”任何東西。
他隻是把手放在了那裡,讓它們保持著一種完全開放的姿態,既冇有朝著佛陀的方向伸展,也冇有朝著自己的方向收攏。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佛陀的方向。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緩慢地變深,每一次吸氣都比前一次更完整地填滿他的胸腔。
他冇有用目光去追尋佛陀的注視。
他隻是跪在那裡,像一片正在緩慢地吸收水分的地麵,正在讓自己從乾燥的、緊縮的狀態中逐漸舒展開來,接受周圍空氣的潮氣。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緩慢地觸及那一層他一直迴避的東西——他跪在這裡,不是為了得到某種迴應,不是為了被允許進入某個更近的距離,他甚至不是為了完成一個請求。
他跪在這裡,是因為他需要跪在這裡。
他的膝蓋需要接觸這片泥土。
他的雙手需要以這種姿態安放。
他需要讓他的存在以這種形態出現在這棵樹下,出現在這道晨光中。
他不知道佛陀是否正在看著他。
他感覺到一種注視,但那道注視的分量已經不再重要了。
即使冇有人看著他,他依然會跪在這裡。
他的膝蓋觸著泥土,他的手平放在膝上,他的目光朝著樹的方向——這些動作本身已經不需要迴應來驗證其完整性。
風再一次穿過了樹冠,這一次比前一次稍大一些。
菩提樹的樹葉發出了一陣更明顯的聲響,像一麵布質被展開時產生的摩擦聲。
那陣風拂過他身側的素色長袍下襬,讓它的邊緣輕輕地掀動了一下,然後又落回了地麵上,恢複了原有的位置。
他的目光依然保持著他跪下來時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