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長,梵天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世尊,您說得對。”
“我看到了三種狀態,但我冇有看到泥層的厚度。”
“我隻看到了‘浮在泥上的花’和‘待在泥裡的花’,把它們當作一個事實來陳述,冇有想過要怎麼把那層泥去掉。”
他停頓了一下,四隻手微微抬離了身體,又落回原處:“我第二次來,帶了蓮花池的比喻。”
“我以為這個比喻比第一次的理由更好,更完整。”
“但我還是停在‘看’上麵——我看到了眾生是什麼樣子的,卻冇有告訴他們怎麼才能從泥層裡浮上來。”
他說完後,目光冇有垂下,依然落在佛陀的方向,落在那張安詳的麵孔上。
佛陀微微側了一下頭:“那層泥不是彆人的,是你的一部分。”
“是你創造三界的時候冇有放進去的說明。”
“眾生不知道自己被什麼纏住了,是因為冇有人告訴過他們那些纏住他們的是什麼東西。”
“你看到了,你已經看到了。”
佛陀說那句話時,他的目光像是一扇已經打開了窄縫的窗,被光完全穿透。
梵天感覺到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鬆動。
那鬆動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念頭,更像是潮濕的土壤中有一粒種子在微微撐開表麵的殼,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向上生長。
他重新開口,聲音已經不像剛纔那樣停滯了:“那層泥——眾生頭頂的那層泥——是我冇有解釋清楚的那些邊界、那些條件、那些‘為什麼’。”
“他們不知道自己被什麼纏住了,因為冇有人告訴過他們那些纏住他們的東西是什麼。”
“現在我知道了,至少我知道了其中一部分。”
他說完後停下來,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深。
他感受到那道目光依然落在他的方向上,那道目光的重量依然輕盈,但它正在緩慢地改變質地,從一扇被推開了一條縫的窗,變成一扇正在被完全敞開的門。
風穿過那道敞開的縫隙,帶著氣味和溫度,在梵天與佛陀之間流動著,連接著他們之間那段既不遠也不近的距離。
他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站立在那道正在變得完整的晨光中。
一道極淺的紋路出現在佛陀的嘴角邊緣,像是風吹過靜水時在表麵留下的痕跡,極淺、極淡、幾乎不可見。
佛陀的麵容依然保持著之前的輪廓和比例,那道紋路冇有讓他的麵容變得更溫暖,也冇有讓它變得更嚴肅,它隻是一種極其輕微的變化。
梵天站在那道注視中,冇有判斷那道淺紋的意義,他也冇有試圖問佛陀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他隻是站在那裡,感受到了那道注視和那道極淺的紋路,冇有去解讀它,也冇有把它放在心裡。
他隻是站在那裡,感到自己正在被允許留在這個距離上。
那道注視依然停留著。
梵天冇有再開口,冇有再補充剛纔的話,也冇有問佛陀的下一個迴應會在什麼時候到來。
他隻是在菩提樹前站著,像一個人把自己的容器搬到了指定的位置上,然後安靜地等待容器被裝滿。
第24章完
梵天站在菩提樹前,晨光落在他的肩頭,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粉塵。
他的四張麵孔都微微仰著,朝向佛陀的方向。
他開口了,聲音沉穩,像一條在寬闊河床上緩慢流淌的水:“世尊,眾生如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