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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大晉修士 第五章 練氣二層

作者:唐纛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5-13 16:50:01

舜江書院的教習傳功,不是每天都有。

劉弘在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個規矩——教習每十日纔講一次大課,其餘的時間,都是由兩個練氣境十三層的學究負責日常指點。

說是「指點」,其實更像是督學,解答一些基礎的問題,糾正修煉中的偏差,真正核心的東西,還是要靠弟子自己去悟。

真就是書院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教習的作用,是在關鍵的時刻點你一下,告訴你方向在哪裡;至於怎麼走、走多快、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每天早上,天還冇亮,劉弘就起來了。作息精確得像一台機器:寅時三刻起床,用冷水洗臉,然後盤腿坐在蒲團上,開始早課。

早課的內容是閱讀典籍。

書院給每個弟子發了一部《儒典》,厚厚的一本,收錄了歷代先賢的經典著作和註解。從「養氣說」到的「天人感應」,從「格物致知」到「知行合一」。

劉弘讀得很慢——因為周夫子在大課上講過,儒修的閱讀和平常人的閱讀不同。平常人讀書,用的是眼睛,看的是字麵意思;儒修讀書,用的是心,讀的是字裡行間的「氣」。

「每一個字,都是先賢心血的凝結,」周夫子說,「尤其是那些傳承了千百年的經典,每一個字裡麵都蘊含著先賢的一縷浩然之氣。你們讀的時候,不要急著理解意思,要先用心去感受那縷氣。感受得到,纔是真正的『讀』。」

劉弘花了整整五天的時間,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氣」。

那是劉弘在讀到——「吾知言,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這句話前世讀過無數遍,在這個世界也讀了好幾天,每一次都冇有任何感覺。但那天早上,讀到第十一遍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字在劉弘的意識裡「亮」了一下。

不是視覺上的亮,而是一種感覺。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慢慢地暈開,把周圍的字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溫度。那股溫度順著他的目光流入他的眉心,在腦海裡盤旋了一圈,然後沉入了丹田。

那一瞬間,劉弘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劉弘閉上眼睛,靜靜地體會了許久。

從那以後,每天的早課都像是在尋寶。一頁一頁地翻,一字一字地讀,等待著下一個「亮」起來的字。有時候一天能碰到三五個,有時候一整天一個也冇有。但每一次碰到,都像是往丹田裡注入了一縷溫熱的氣流,微弱但真實。

劉弘後來才明白,這就是儒修獨特的修煉方式——以讀養氣。讀聖賢書,養浩然氣。讀得越多,讀得越深,氣就越厚。

但這個過程極其枯燥。

一本書翻來覆去地讀,讀了上百遍,可能隻有幾十個字能「亮」起來。大部分時候,你麵對的都是冷冰冰的、毫無反應的文字。你要耐得住寂寞,忍得了枯燥,在日復一日的重複中,等待那些偶然出現的閃光。

劉弘耐得住。

前世把一本法典一千二百六十條從頭到尾背了三遍,還要做批註,標註了對應的判例。那些日子比現在枯燥一萬倍,劉弘都能熬過來,何況現在每讀一遍都有新的體會。

——————

中午是六藝課。

禮、樂、射、禦、書、數——這六門功課,每一門都有專門的學究教授。劉弘最喜歡的是「書」和「數」。

「書」是書法,但不是普通的書法。儒修的書法,講究的是「以氣運筆,以意馭墨」。一筆一畫之間,要把丹田裡的浩然之氣灌注到筆鋒裡,寫出來的字纔有「神」。

劉弘第一次握筆的時候,發現自己比其他人多了一個優勢——他胸口的浩然之氣是現成的,不需要像其他弟子那樣從丹田裡一點一點地調出來。他隻需要用意念引導那股氣,順著胳膊流到手腕,再流到筆尖,然後落到紙上。

第一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泥地裡爬。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字裡有「氣」——雖然微弱,但確實有。

學究看了他的字,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繼續練。」

劉弘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但他冇有多問。他隻是每天中午都練,一筆一畫,認認真真。三天之後,他的字就有了模樣;十天之後,他寫的「正」字已經能在紙上留下一層淡淡的光澤了。

「數」是術數,也就是算術。這個對劉弘來說簡直是送分題——前世他雖然不是數學專業的,但也是考上211的學生,應付這個世界的術數課程綽綽有餘。別的弟子還在為乘除運算頭疼的時候,劉弘已經在心算二元一次方程了。

學究後來發現了他在這方麵的天賦,單獨給了他一本更深的術數教材。劉弘翻了一遍,發現裡麵的內容大概相當於前世高中數學的水平,加了一些和陣法、煉丹相關的應用。

劉弘花了兩個晚上就看完了,但冇有聲張——他不想太早引起別人的注意。

至於「射」和「禦」,劉弘學得一般。

射箭需要臂力和專注,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隻能說勉強及格,十箭能中五六箭,離「百步穿楊」差了十萬八千裡。

「禦」是駕馭法器,他現在連禦器飛行都做不到,隻能在地麵上控製柳葉舟做一些簡單的移動,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禮」和「樂」是他最薄弱的環節。

「禮」是禮儀規矩,包括各種場合的禮節、祭祀的儀式、人際交往的分寸。

劉弘前世在體製內工作,對這些東西並不陌生,但儒修的「禮」涉及到一種特殊的「禮器運用」——通過特定的禮儀動作,引動天地之間的正氣。這需要對身體的控製力有極高的要求,他暫時還做不到。

「樂」就更難了,他前世五音不全,連簡譜都認不全,現在要學古琴,簡直是趕鴨子上架。

但劉弘有一個好處——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難的東西,劉弘就多花時間。每天六藝課結束後,他都會多留半個時辰,專門練「樂」。

學究看他態度誠懇,偶爾也會多指點幾句。半個月之後,劉弘終於能把一首最簡單的《採薇曲》從頭彈到尾了,雖然磕磕絆絆,但好歹冇有彈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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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八雅,是劉弘自己的主意。

「女子八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名義上是女修的課程,但書院並不禁止男修旁聽。隻是大多數男修覺得那是「女孩子家家的東西」,不屑於去聽,所以講堂裡幾乎清一色都是女弟子,偶爾混進去一個男的,總會引來不少異樣的目光。

劉弘不在乎這些。

劉弘在乎的是——這八雅裡麵,有很多東西是六藝冇有覆蓋到的。

比如「棋」,六藝裡冇有棋,但棋道對心性的磨鏈、對局勢的判斷、對氣機的感應,都是儒修修煉的重要組成部分。

比如「詩」,六藝有「樂」和「書」,但冇有專門的詩課,而詩詞歌賦恰恰是儒修「以文入道」的重要途徑。

劉弘每次去旁聽,都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不聲不響,聽完就走。女弟子們剛開始還會竊竊私語,後來見他一心聽課,從不搭訕,也就習慣了。

旁聽八雅給劉弘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有一次,「詩」課的學究講了一首前朝儒修的詩,分析了其中的「氣韻流轉」之法。

劉弘回去之後試著在自己的修煉中運用了一下,發現居然能加快丹田中浩然之氣的凝聚速度——雖然隻是快了一點點,但日積月累下來,就是不小的優勢。

——————

晚上是打坐苦修。

這是劉弘一天中最重要、也最艱難的時刻。

白天的早課和六藝,都是在積累「氣」——通過閱讀典籍、練習六藝、旁聽八雅,把天地間的正氣和先賢的遺氣引入體內,儲存在丹田裡。而晚上的打坐,是把這些積累下來的「氣」真正煉化為己用,變成自己的修為。

這個過程,痛苦而枯燥。

劉弘要盤腿坐在蒲團上,運轉《浩然正氣訣》的心法,引導丹田裡的氣沿著經脈運行周天。每一圈周天,都要耗費大量的心神和體力。剛開始的時候,他連一圈周天都運行不完,就會因為經脈脹痛而被迫停下來。

那種脹痛,像是有人往你的血管裡灌了水銀,又重又燙,每往前推動一寸,都像是用鈍刀子割肉。劉弘第一次嘗試完整運行一個周天的時候,痛得渾身冒汗,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響。

但是冇有停下來。

一圈,兩圈,三圈……

每一天晚上,劉弘都要運行至少九個周天。九個周天下來,他的衣服會被汗水浸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劉弘不敢少跑一圈——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的進步都是用汗水換來的。

那些世家子弟有丹藥、有靈脈、有長輩灌頂,他們可以輕輕鬆鬆地超過你;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們更拚,比他們更狠。

第一個月的時候,劉弘的修為紋絲不動,始終停留在練氣一層的門檻上。陳誌來看了他幾次,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著急。

劉弘不著急!隻是每天比別人多運行三個周天。

別人運行六個,劉弘就運行九個。別人運行九個,就運行十二個。

第二個月的第十五天,一個普通的深夜,劉弘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蒲團上,運行當天的最後一個周天。氣從丹田出發,沿著任脈上行,過膻中,經天突,上百會;然後沿著督脈下行,過玉枕,經夾脊,返丹田。

這一圈,前所未有的順暢。

那些之前像堵塞一樣的氣穴,在這一圈裡全部貫通了。氣如流水,潺潺而過,冇有一絲滯澀。當最後一縷氣迴歸丹田的時候,劉弘聽到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嗡」鳴——像是琴絃被撥動了一下。

丹田裡,那股原本散漫的浩然之氣,在這一瞬間凝聚成了一個清晰的氣旋。氣旋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從周圍的經脈中吸入一縷新的氣。

練氣二層。

劉弘睜開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窗外的風聲更清晰了,遠處鬆濤的每一聲起伏都像是在劉弘耳邊響起;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他能分辨出月華之中那一縷縷淡淡的靈氣;他甚至能感覺到隔壁石屋裡另一個弟子平穩的呼吸聲。

劉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多了一層薄薄的光澤,像是塗了一層透明的油。他試著調動丹田裡的氣,凝聚在指尖,唸了一句口訣:

「火彈。」

一團拇指大小的火球從他的指尖射了出去,打在石牆上,濺起一簇火星。火球的溫度很高,但控製得不夠精準,打偏了目標。

劉弘看了看牆上的焦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又試了幾個法術——纏繞術、天眼術、禦風訣。纏繞術能讓地麵長出藤蔓纏住目標,但藤蔓太細,估計連一隻兔子都困不住;天眼術能讓他看到遠處的東西,但視野模糊,像隔著一層霧;禦風訣能讓身體變輕,跳得更高、跑得更快,但持續時間隻有短短十幾息。

都是入門級的法術,威力有限,但足以讓劉弘感到一種真實的、踏實的進步。

——————

第二天,陳誌來看他。

陳誌是練氣十層的修士,一眼就看出了劉弘修為的變化。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了張,半天冇說出話來。

「弘兒,你……練氣二層了?」

「嗯,」劉弘點了點頭,「昨天晚上突破的。」

陳誌繞著劉弘轉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

「兩個月……從入門到練氣二層,兩個月……」他喃喃自語,「老劉說你是三靈根,可三靈根也冇這麼快啊……」

劉弘冇有解釋,因為苦修罷了!

每天早課讀典籍的時候,比別人多讀一個時辰;每天中午練六藝的時候,比別人多練半個時辰;每天晚上打坐的時候,比別人多運行三個周天。

這些數字加起來,就是劉弘的答案。

陳誌冇有追問,隻是拍了拍劉弘的肩膀,說了一句:「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好好修煉。」

——————

又過了半個月,劉弘開始練《浩然劍訣》。

這部劍訣和《浩然正氣訣》是一體的——氣是根基,劍是運用。氣有多厚,劍就有多強。劉弘按照劍訣的法門,把丹田裡的浩然之氣灌注到四麵劍中,然後按照第一層的劍招——起手式、平刺式、橫掃式、迴風式——一遍一遍地練。

劍訣的第一層叫「劍氣初成」,要求修煉者能在劍身上凝聚出一層肉眼可見的劍氣。劉弘練了三天,劍身上就出現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芒,薄如蟬翼,若隱若現。

陳誌看到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了。

「劍氣?這才半個月,你就有劍氣了?」

劉弘自己也有些意外。按照劍訣上的說法,第一層「劍氣初成」通常需要三到六個月的修煉時間,他半個月就達成了,確實快得不正常。

陳誌不敢怠慢,當天就去找了丙班的教習周夫子。

周夫子來的時候,劉弘正在練劍。他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然後讓劉弘把劍氣凝聚出來給他看。劉弘照做了,劍身上的白光比之前又凝實了幾分,雖然還稱不上「鋒利」,但已經有了劍氣的雛形。

周夫子沉吟了良久,忽然伸出手指,點在了劉弘的眉心。

一股溫和而強大的神識探入了劉弘的體內,沿著他的經脈遊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他的丹田處。在那裡,浩然之氣的旋渦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沉甸甸的、厚重得近乎凝滯的氣息。

周夫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收回手指,看著劉弘,目光裡多了一些之前冇有的東西。

「你的浩然之氣,是與生俱來的。」

劉弘一愣:「與生俱來?」

「不是後天修煉出來的,也不是長輩灌頂傳給你的,」周夫子說,「而是你生下來的時候就帶著的。這股氣已經在你體內蟄伏了十年,雖然你自己不知道,但它一直在滋養你的經脈、溫養你的丹田。所以你修煉《浩然正氣訣》的時候,比常人快得多;修習《浩然劍訣》的時候,劍氣也成形得特別快。」

劉弘沉默了。

他知道這股氣是從哪裡來的。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是前世的二十五年苦讀所得。

但劉弘不能說出來。

「多謝夫子指點。」劉弘行了一禮。

周夫子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了他。

「你既然有這股天生的浩然之氣,隻修劍訣就有些浪費了。我建議你法體雙修——既能以氣馭劍,又能以體禦敵。這本《明王訣》隻有三層,是書院收藏的一門佛宗煉體功法,雖然隻有前三層,但勝在紮實穩固,不會出偏差。你先拿去研讀,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劉弘雙手接過冊子,封麵上寫著三個字:《明王訣》,收進了儲物袋裡。

「多謝夫子。」

周夫子擺了擺手,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劉弘,你記住——天生的浩然之氣是福緣,但也是負擔。氣越厚,對肉身的要求就越高。如果你的身體承受不住這股氣,遲早會出問題。法體雙修,不是讓你變得更強,而是讓你能活下去。」

劉弘心中一凜,再次行禮:「學生記住了。」

那天晚上,劉弘冇有急著修煉《明王訣》。先是把已經學會的幾個基礎法術又練了一遍,然後把《浩然劍訣》的第一層劍招反覆練習了數十次,直到劍氣能在劍身上穩定地維持一炷香的時間,才停下來。

然後盤腿坐在蒲團上,開始例行的打坐。

九個周天,一圈不少。

汗水又一次浸透了劉弘的衣袍,但他冇有皺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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